《（综漫）境界》流萤若火

52、第五十一章

　　祈月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原本她就因为新的学科而有些焦头烂额，此时一听到敌人的消息，简直就是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既觉得对方几百年不变攻击方式简直蠢到无语，一方面又觉得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不如干脆打爆对方一了百了。心里迅速盘算着种种致胜方法，祈月的声音平稳依旧：“流言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精市？”
　　“是在部活的时候，听到赤也和文太谈起的，恐怕已经在网络上流传的相当广了吧？祈月，你知道‘件’这种妖怪吗？”
　　“件？我知道，是由牛生出来的，人头牛身的妖怪对吧？一出生就说出预言，之后立刻就会死掉……”无意识地在本子上拂动的手指停止了动作，祈月转动视线，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大概能够猜出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对方随即发出轻笑：“嗯，就是你想的那样。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传言说看到了‘件’的出生，并且听到了预言。最近的预言里提到了奴良组，不过因为没人知道奴良组到底是什么，所以目前来说还没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如果下一次再有‘件’出生，可能就会直接说出奴良组是人类的敌人之类的话了，对吧？”祈月边用手指叩击着桌面，边从鼻子里发出了轻蔑的冷哼。
　　预言？又想要靠这种玩意儿来搞人海战术？行啊！嘴角慢慢拉出一个凶恶又狰狞的笑容，祈月用力地拍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想要用件来说出“预言”？等你的件能出生了再说！
　　几乎连想都没想，祈月就已经决定要搞死这个还没出现的妖怪了。脑子里润色着自己的计划，她有条不紊地从幸村那里问到了传言里下一次件会出生的时间，然后挂了电话，转而联系了牡丹。作为灵界侦探的联络人，她应该会有些修改人类记忆的道具——而那也就意味着其他灵界的人也会有。
　　等到这次的件解决完，再把其他人的记忆改掉好了。飞快地保存了那个与件有关的网页，祈月决定自己跟进此事；想了一想，她又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盟友，决定把对方也叫来参加这次行动，在流言指定的时间，前往指定的地点。
　　一个星期后，某个偏僻山村的牛圈里。
　　循着流言而来的人早已挤满了这个狭小的牛圈。他们举着手机和相机，用期待、兴奋又带着恐惧的眼神看着躺在牛圈里即将生产的母牛。若是问他们，究竟是希望件诞生还是不希望，只怕他们自己也回答不出吧？然而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冒险的刺激与隐秘的兴奋所鼓动，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来。
　　站在远远的树梢上眺望着这一切，百物语的干部柳田感到了由衷的愉悦。作为山本的【耳】，收集怪谈并将其交给【口】正是他的任务。对于从心底期望山本复活的他来说，来的人越多，能够收集到的怪谈也就越多，实在是一件无上的乐事。想到这些怪谈终将化为山本的骨与血，柳田就忍不住露出欢欣的笑容。仰望着下方的人群，他的眼中浮现出几近疯狂的狂喜。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的越多越好！！把你们看到的怪谈传达给我，然后，全部都成为山本大人的血肉吧！！！”
　　伴随着他的笑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约定的时间。被众人团团包围的母牛发出了痛苦的嘶鸣，腹内的小牛也一点点露了出来。见到这一景象，围观的人们发出了期盼的声音，开始移动身体寻找最佳的拍照角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才露出一半身体的小牛。
　　慢慢地，慢慢地，小牛的全身都显露了出来。艰难地用四条腿支撑起身体，这个新生的奇异动物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极似咳嗽的声音——从那张人的嘴里。
　　就像传说的一样，这个名为件的生物，有着牛的身体，和人的脑袋。在阴暗的牛圈背景下，它看起来无比的可怕，而现在，它慢慢地张开了嘴，说出了自己的预言：
　　【这个国家即将毁灭。为了阻止它，去把人类与妖怪生下的奴良组三代目，奴良陆生杀掉！】
　　来了！听到件说出这句话，柳田兴奋地攥紧了手里的扇子。只要这句话一出，他几乎就能够看到奴良陆生遭人围追堵截的未来了；而在这过程中，想必又会诞生不少怪谈吧？柳田亢奋地想着，几乎要压抑不住喉头即将冲破的笑声。他竖起耳朵，想要去听那些充满了恐惧的声音，去听那些满是惊惧无措的私语声，去听那些传播怪谈的快门声与按键声……
　　没有，什么都没有。明明件已经出生，可人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简直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围绕着件的人们鸦雀无声，却隐隐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流露了出来。
　　那是愤怒。因为被耍弄，希望落空而产生的愤怒。
　　不知道是谁先从喉咙里发出了愤怒的呐喊，短促的声音就像是火星一般，瞬间将沉默的人群点燃。咒骂声，摔打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可是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声音，是柳田所希望的，传播【怪谈】之声。
　　“为什么……”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柳田咬牙切齿地咬住自己的嘴角。完全不顾嘴角流出的鲜血，他面目狰狞地注视着下面的人群，完全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视野的一隅，说完了预言的件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但依旧是人脸牛身的模样。可明明只隔着几步，那些人类却对件的异样视而不见，只是不断地抒发着自己被耍弄欺骗的气愤。
　　“这些人类是瞎了眼吗！为什么不看看……明明件就在那里！明明已经告诉了他们预言！这样的话，要怎么让山本大人……”
　　又用力咬了下嘴角，柳田愤愤地一拳捶上旁边的树干。正在他思索着眼前景状的原委时，突然感到从身后传来迅疾的风声。察觉到危险的妖怪眯起眼，敏捷地从树枝上跃起试图闪避，却被破空而来的绿色鞭子捆了个正着，狼狈地被吊在了树枝上，整个人随着风的吹动而摇摇晃晃。数次挣扎却不得逃脱，柳田恼恨地瞪着那个手执长鞭出现的妖怪。看模样，是个红发碧眸，眉目俊秀的少年，但柳田却十分肯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个妖怪。他正欲呵斥这多管闲事的妖怪，却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充满了敷衍式的同情，与看好戏的兴味。
　　“如果我是你们，是绝对不会在她怒气值这么高的时候自动送上门来的。”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地摇摇头，少年紧了紧握着鞭子的手。而在他的身边，慢慢从虚空中显露出身形的人类少女翻了个白眼，竖起食指反驳道：“顺序反了啊藏马。我不是因为这帮家伙做了这件事而生气，而是因为做事情的是他们而生气好嘛！啊，反正不管怎样，只要是这群家伙，我都会揍一顿就是了。”
　　耸了耸肩，少年露出一个“你随意”的表情，默默退后了半步，让出了身前的位置。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少女完全暴露在了柳田的视野里，也让他顿时觉得胃里一沉，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不曾“见过”这个人，但是他“认得”她。
　　准确地说，他们这些由山本先生的一部分化形而来的妖怪，都在内心深处镌刻着对这个人的恐惧。
　　言灵姬，混迹于妖怪之中的这个人类，与奴良鲤伴一起，毁灭了整个百物语组。自从他们转向暗处活动之后，这个人就不曾再出现过。有那么一阵子，他们小心防范着这个人的反扑；然而，发现即使是在他们设计杀死了奴良鲤伴之后，言灵姬也没有出现，他们便多少放松了一些警惕。
　　见鬼！圆潮他们果然放心地太早了！内心里这样嘶吼着，柳田的脸上却不敢流露出相应的表情。毕竟，对于用一句话摧毁了大半百物语组的言灵姬来说，取走他的性命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两步开外的人类少女用一种异常深沉而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柳田。她的视线平缓地滑过对方的脸，又意兴阑珊般地扫过他整个身体。那是毫无攻击性的视线，却让柳田忍不住地浑身发抖。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镌刻于体内的，还是山本身体一部分时候的回忆被少女的眼神唤起，死亡的预感与无法遏制的恐惧立刻就好像海啸一样对着柳田迎头涌来。而面对他的人类少女目睹此景，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扭头询问身边的同伴。
　　“有什么能催眠的东西吗？我不太想侵入这种家伙的记忆呢。”
　　有点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少女的同伴拿出了一朵奇异的花：“把花放在他鼻子下面，花粉能催眠。”
　　伸手接过花，祈月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眼柳田，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将花扣在了他的鼻子上。这简单粗暴的动作看的藏马略感无奈，却又在看到对方那恶狠狠的眼神后，觉得还是闭上嘴为妙。而那边的少女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开始套话。
　　百物语的干部，接下来的计划，与安倍晴明的联系……祈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询问着，越是深入，脸上的表情就越是不好。等她问完所有的问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把那花用力拍在柳田的脸上一般。
　　目睹了全程的妖狐少年叹了口气，手腕一抖，用手里的长鞭将已经神志不清的柳田绑在了树上，好让自己腾出手来。祈月则靠近了他一点，略微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道：“柳田这家伙的说辞里，少了些什么东西呢。”
　　远望着离去的人群，藏马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重点：“对于口来说，耳并没有得到重视吧？重要的内情他不会知道。”
　　“是啊。听起来，那个叫做圆潮的口，才是现存的干部里占据主导地位的家伙。”手指拂过嘴唇，祈月转动视线，正对上藏马碧色的瞳孔。对方显然也明白她话中的未尽之意，脸上浮现出沉思之色：“耳、口、手，眼……这样的器官都化为了妖怪，最重要的‘脑’更不可能缺席了。”
　　“但是按柳田的说法，接下来的行动里，完全没看到‘脑’的踪影……”
　　大敌当前，即将一解宿怨的时候，最重要的头领却不出现？
　　“要么，是‘脑’还没完全恢复，虚弱的需要保护；要么，就是他正在进行某种更加重要的活动，并且暂时不能脱身。”
　　你认为是哪一种？红发少年没有开口，碧色的眼睛里却传达出这样的意思。而祈月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一项。
　　“他们可是倾全组干部之力准备和奴良组来玩捉鬼游戏呢，我挺好奇谁还腾的出手去保护山本那家伙。”边这么说着，祈月边满脸不高兴地踢了柳田一脚，把他踢倒在地，“至于后面那条……虽然说不出来他具体在干什么，但我敢肯定一点，这些混蛋绝对有想办法把小虫子塞进奴良组。”
　　“……如果那个混进去的，就是‘脑’呢？”
　　几秒的沉默，然后祈月用力踩在柳田的背上，发出碰的的一声来。她用一种阴惨惨的表情垂首凝视着倒地的柳田，似乎是考虑多揍他两拳好代替他的首领。最终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背对对方，气地扭曲了脸。
　　“即使真是他……我也不能把他直接抓出来揍啊可恶！！！！”
　　这种明知道仇敌近在眼前，却必须忍耐着不能揍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你这是准备守株待兔？”
　　祈月闻言挥挥手：“不一定呢，看那个埋伏在这边的家伙准备怎么做，我再决定。”
　　反正柳田是肯定要交给灵界的。只要这家伙不回去，百物语多半就会猜到计划已败露。到时候，看看那个埋伏在奴良组里的家伙是留是逃，再决定对策不迟。当然，如果那就是山本的“脑”的话，祈月也不介意就地结果了他。
　　“妖怪的派别之争什么的，真是麻烦啊……”祈月忍不住这么感慨，“要是我的话，哪管山本的‘脑’藏在哪里啊，直接干掉就是了。”
　　“那样的话，就不是‘奴良组的胜利’了。”
　　“……………………所以我才忍耐到现在啊！！！！！！”
　　巨大的哀嚎声划破天际，却没有传到除了藏马外的任何一人的耳中。知道这是对方一刻也不曾放松过精神感应的操作，再看看她现在的抓狂样子，藏马禁不住觉得又好笑又有些佩服。
　　偶尔他也会好奇，对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不过他也很清楚，并非所有人的灵魂在经过灵界之后都会丧失上一辈子的记忆，因此，现在存在于此处的“有宫川祈月”，可以视作为几代的记忆累积的成果。
　　当然，也有可能并非如此。但是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出口，那么藏马也不会去追问。他们并肩而立，没有再说什么，却也不觉得沉闷或尴尬。等到把柳田交给赶来的灵界特攻队成员后，祈月撤去了精神感应的屏障，两个人混在失望愤怒的人群里，慢慢地往山下走去。
　　原本就狭窄的山路此时已被人群填满，摩肩接踵地活似新年参拜，这让祈月和藏马只能努力靠近对方以避免与其他人冲撞。这样一来，两人的肩膀就免不了彼此碰撞，显出亲密的姿态来。
　　半扭过头去回望了一眼件出生的地方，祈月转回头，垂下眼帘不知在看着什么。又过了几秒，她抬起眼，用肩膀撞了撞藏马，低声问道：“哎，把柳田交给灵界，你能减刑吗？”
　　“应该可以。不过，想要完全获得赦免，大概还要进行更多的任务。”
　　“压榨人压榨地毫不手软啊。”祈月撇撇嘴，满脸不开心的表情。藏马对此回以微笑，并没有什么埋怨的神色。对于他来说，现在这样的结果，应该已经比之前预计的“失去生命”要好得多了；因此，即使是被灵界给差使，他也没有多少怨言。
　　更何况，他身边的这位盟友，似乎能不断地给他提供各种任务，想必完全赦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想到这里，藏马就觉得，灵界什么的，完全不足为虑，开始耐心地与祈月讨论起对付百物语组的方案来了。
　　“柳田不回去的话，立刻就会被发现吧。”
　　“反正，只要件被阻止了，百物语就会知道他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铺垫已久的行动却在最后被制止，想必百物语会很不甘心吧？”
　　“谁管他们。越不甘心越好。”
　　“耗费漫长时间制定的计划在关键的一步被破坏了。接下来恐怕就没有时间再慢慢来了。”
　　“……呜啊我好像预见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比如说，伪装成奴良陆生君的百物语带着百鬼冲进城镇袭击人类？”
　　“不要再说了谢谢。我觉得这个画面感太过强烈了……”
　　祈月苦着一张脸，想要抬手扶额又或者揉揉太阳穴，却在抬到一半的时候就放弃了——山道实在是太狭窄了，如果她抬起手肘的话，大概会直接打中旁边的藏马。发觉到这点的少女叹了口气，依旧是一脸根本不愿去想那种画面的表情，这让她的同伴感到异常好笑。
　　“那么，为了不要看到这种太过恐怖的画面，你准备怎么办？”
　　朝着藏马的方向偏了偏头，祈月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吗，似乎需要人帮助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