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子》一江烟月

33、（三十）不速之客（上）

　　霍克在何昔与里森发生冲突后两分钟，把管家传了上去。
　　五分钟后管家带回霍克的意思－－先生需要静养，请两位表少爷好自为之，不要打扰了先生的休养。
　　霍克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意思更是人人都听得明白，简单的说，就是他在一天，就一天不准对何昔无礼。
　　其实，里森和西蒙现在都巴不得马上离开。于里森，出了这种事情，呆在这里实在没有意思。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紧急处理－－这个世界真他妈操蛋，原来，一不留神，煮熟了的鸭子真有可能会嘎嘎飞走！
　　而西蒙，这次庄园之行，收获惊人－－这个世界真是太可爱了，原来，天上的馅饼也有掉到自己盘子里的时候！这种好事，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它从眼前溜走？
　　只是可惜，他们都不得不留下，因为他们正在等一个重要的客人，正是因了这位客人，他们才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在这个庄园。

　　在此之后，霍克的健康状况似乎有所好转，出现的频率大为增加，而且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庄园倒也因此又恢复了它往日的和睦景象。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过问，而何昔，也从来没有提起。庄园里，客人们依旧欢声笑语阵阵，何昔依旧不时策马狂奔，而两个孩子，当然更是吵闹之声不断……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

　　两天之后，在所有人的殷殷期盼之中，那位神秘的客人，终于来了。
　　客人三十多岁年纪，乍看之下，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透着股儒雅之气，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何昔凝视着客人那双睿智的眼睛，心里一声赞叹：萧家的人，正该是这样的风范！
　　来人也在看着刚走进书房的何昔，更确切的说，是在看着何昔的眼睛。然后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霍克，问道：“想来这位就是‘智计无双’的公子何昔？”
　　霍克先对客人淡淡一笑，算作回答，然后才微笑着向何昔介绍：“阿昔，听说过传说中的出世人家－－神算萧家吧？”
　　何昔早猜到了客人的身份，听了霍克的介绍，礼貌地躬身行礼：“阿昔有幸，竟能一睹萧二先生的风采！”

　　神算萧家是“暗黑世界”里的一个谜。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有人说得准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暗黑王国没有史学家，更没有用文字记录下来的历史，大家只知道，自从有了“暗黑世界”以来，萧家就一直悄无声息地站在各大门阀的阴影里。
　　萧家并不属于七大门阀中的任何一家，他甚至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但是，七大门阀却谁也不会去招惹他，原因无它－－他们需要萧家。
　　萧家的存在，就是求神问卜算卦，观风水挑吉日，外加看星相问天命……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当今众多有知识懂科学者眼中的“封建迷信传播从业者”。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本事，那就众说纷纭了，有人坚称绝对有，有人私底下以为不过是些障眼法，骗人而已。总之那句老话－－信则有。
　　只不过，就算再不相信他们，也没人敢对他们不敬。生活在“暗黑世界”中的人们是群很有意思的人，他们大都拥有一些上天赋予的过人之处，要么体魄强健运动神经异常发达，要么聪明过人在某一领域有着耀眼的才华……想想也是，要在那么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地带立住脚，又岂能是个任人宰割的弱者？或许是由于成长的经历，或许是由于所从事的“职业”，或许兼而有之，他们大都相信神鬼之说，其中不乏高学历者，甚而包括研究DNA的学者。
　　剩下的如何昔之流的不信者，绝对是少数。即便是他们，也守着“可以不信，不可不敬”的底线－－毕竟经历过的怪事不少，虽说不敢肯定与鬼神有关，但谁又敢肯定就一定没有关？再说了，谁想去赌赌有无神鬼这种事－－如果不存在，大家半点好处捞不到；可要是真的存在，那岂不是自找地狱？暗黑王国里的人们，个个都是实用主义者，于他们来说，这种赌岂是赌得的？－－开玩笑，这个赌注也太大了点吧！
　　于是萧家，虽然几百年下来，从未听说他们家生出半个仙道之人，仍是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但在这种大环境下，不但安然生存了下来，而且还生存得很好－－萧家的先祖深谙生存之道，他们的家训之一，据说就是绝对不能介入各门各派的权位利益之争。萧家的子孙也谨尊先祖教诲，从来只是收钱看风水算运数，绝不另生事端，而且职业素养绝佳，一惯的守口如瓶。
　　所以，几百年下来，站在暗黑世界顶端的家族早换了好几拨，可萧家，却从来稳稳坐在钓鱼台之上－－真真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威然不动。
　　何昔口中的“萧二先生”，是萧家的二少爷，而萧家这一辈在道上行走的，就只有这个萧二－－再怎么说，毕竟所从事的职业与众不同，萧家在旁人眼里，总有些神秘，对他们家的事，也是所知甚少：最近十来年，大家提起萧家，也就只想得起一个萧家二少“萧二先生”，竟是连他的真实名字也叫不上来。

　　听了何昔的客套话，客人也没有过多虚礼，只是含笑道：“萧二不敢当。公子近来可好？”
　　萧二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间扫过何昔手上的佛珠链子。何昔心思敏捷，人也出奇的敏感，立即捕捉到了他一扫而过的眼风，心里禁不住一阵发凉－－最近确实不错，不再作各种可怕的怪梦，情绪也一直很稳定……难道……真的和这串珠子……有些关系？
　　当日听琴师齐茗提及“不束之客”，何昔没用多少脑筋就猜到了萧二头上－－各大家族在族中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都会请萧家演算天命，此事早成了道上的一个规距，他又岂会不知？再看琴师的种种行径，如果都还猜不到这个“不束之客”就是萧二，而琴师多半也与萧家沾点关系，他那个“无双何昔”的头衔早该拿去送人了。
　　只是，一条链子，真的有那么神奇？何昔显然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看何昔有些心不在焉，霍克接过话头，向萧二道：“二先生，既然你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何不也帮阿昔看看？”
　　萧二一派的儒雅风流，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地回答：“先生吩咐，萧二敢不从命。只是萧二看相不难，但却要麻烦公子先与萧二单独聊聊。”
　　霍克爽朗一笑，道：“二先生的规距，我岂有不知？阿昔有的是时间，我就替他先谢过了。”
　　何昔不明究里，开口寻问：“这又是为何？”
　　萧二再次看着他的眼睛，含笑道：“命相一说，有虚有实。实者，是每人命中注定要经历的一些事；虚者，即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方法态度。譬如，对很多人来说，二战是注定要发生的事，但对于这事的不同态度，却决定了不同人的不同命运。”
　　何昔原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一点即通：“先生的意思是说，面对即将发生的战争，有人选择了逃往美洲，有人选择了抵抗运动，有人选择了投降，而大多数人不作选择，只是被动的应征入伍然后参战。”
　　萧二点头：“不错，所以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大同小异。萧二所以要同公子聊天，就是想知道公子的个性以及以前作出某些决定的缘由，由此推断在面对重大事件之时，公子可能做出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推算出公子的大致命数。”
　　几句话，说得何昔心里生出不少敬意。
　　大多数相师，只是一味吹嘘自己看得如何准，而萧二，却有如此一个“虚实之说”，明确指出命数并非全由天定－－能说出如此非常之语，确实是非常之人。只此一条，就可以看出，萧家，确实不是寻常的巫师神汉之家。

　　接下去的两天里，萧二成了庄园里的亮点，光亮度甚至盖过了何昔。原因很简单，人人都对萧家很好奇。几个女客在听说了萧二的“魔法师”身份之后，更是争先恐后地请他算命。萧二人很随和，一点也没有“神仆”的架子，他与所有人都处得来，就连里森也不例外。听了女客们无知且无理的要求，旁观者全都啼笑皆非－－被几大家族共同认可的萧家，地位如同御用神庙，他的当家人，岂会象个市井算命先生一样，随便给人看相算命？倒是萧二本人，根本没有当回事，更没有生气，只是用玩笑应付过去了事。
　　何昔当然也是经常与萧二聊天，只是一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正经危坐你问我答。萧二只是常常出现在何昔身边，随口聊些家常，诸如赛特的喜好，诸如小霍克以前的趣事，等等等等。另有不少时候，他根本只是在一旁静静观看专注倾听，看他与小霍克玩闹，听他与大霍克说话，如此而已。聪明如何昔，立即意识到，萧二这是在做事前摸底－－冒然来个问卷调查，没准得到的答案，并非事实，而是何昔“自以为的事实”。
　　果然，直到两日后的下午茶时间，萧二才第一次邀请何昔去他客房的起居室用点心。于是，两个人，一个喝着咖啡，一个品着绿茶，在已经被萧二用各种古怪玩意儿改了头换了面的客房起居室里，正正式式地聊开了。
　　只是萧二一开口，何昔就给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