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子》一江烟月

32、（二十九）（四）

　　象往常一样，何昔又是最后一个走进餐厅；与往常不同，他到来的时候，满桌子的人都已经向餐盘里的面包鸡蛋香肠培根开战，没人等他开饭。
　　因为，霍克并不在餐厅。
　　小霍克看着何昔，嘴巴扁扁，气恨恨地望向他对面的里森－－显然，今天里森权充主人，擅自叫了开饭。
　　何昔看向管家，管家会意地轻声道：“先生昨晚……情况不太好，现在有医生照看。”
　　一丝诧异从心头闪过：怎会？昨天不是都还好好的吗？难道……
　　不愿多想，何昔坐下吃早餐，同时望向对面那两道刀锋般目光的主人－－那是西蒙的“女友”。此时，这个20岁左右的漂亮女子看着何昔，满眼妒恨之意。
　　－－看样子，让她发现了，那就省事多了。何昔收回目光漠然地想道。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就是这样，如果出生道上，肯定会装着毫不知情－－且不谈其中的利害关系，单是大吵大闹的结果，就够她受的：因为吵闹所损害的，是她自己的形象，而于西蒙的面子里子毫发无损。
　　可惜，那个女孩子虽然出身富贵，却不懂得他们世界里的游戏规则。

　　西蒙显然也意识到了麻烦，正在试图避免出现令人尴尬的场面。看女孩子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黄油，连忙抢先拿了递给她，颇有示好之意。哪知女子娇生惯养大的，年纪又轻，并不是个能忍的主。在手被西蒙碰了一下之后，终于忍耐不住，叫了起来：“拿开你的脏手，你这个同姓恋！”
　　一句话，满桌刀叉之声顿住。
　　女子开始时也被自己的歇斯底里吓了一大跳。不过，大慨是出于脸皮既已扯破，就索性痛痛快快发泄一通的心理，居然看着西蒙，满脸轻蔑的道：“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昨天下午你们在园子里干的好事，我都看见了……还是你身上那些印子，是怎么回事？不要把人当傻瓜。”

　　在何昔的同志身份“暴光”之后，几位客人年纪虽轻，还是立即看明白了他和庄园主人的关系－－他们本来也没有打算掩饰，除了两个小孩，稍稍有点阅历的人，都不会看错。从那以后，人人同他保持着彬彬有礼的适当距离。毕竟是生活在各种道德规范约束下的普通人，哪里会象在“暗黑世界”里讨生活的人那般毫无顾忌？
　　听了女人的这番言论，座中诸人反应各不相同。不用说，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立即被管家叫人带了出去。而几位客人们，则大都给惊得不轻－－好歹也与这两兄弟相处了一阵子，那个西蒙，一直以来都正常得很，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gay，还和一个男人牵扯不清？
　　但是反应最激烈的，却不是几位少见多怪的客人，而是两位表少爷。

　　女人第一句话出口，西蒙脸色就变了－－他十六、七岁时就抱过男孩了，对他来说，上床这种事，图的是舒服，谁在乎压在身下的是个女人还是男人？只是，与大多数少爷们一样，虽然不在乎左拥右抱，但一直以来，总是更喜欢年轻女孩软软的身体。不过这一次，对象可是大名鼎鼎风华绝代的“公子何昔”，光是那种征服感成就感，就足以焚毁任何一个漂亮女人精心编织起来的情网。更惶论，“公子何昔”的那具身体，尝过之后才知道，原来……真的是……名不虚传！
　　生在霍克家长在霍克家的他，又岂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这样一个天赐良机？何况身旁这个女人，于他，毫无重量－－霍克的家，有背景懂利害的女孩子，又岂敢不知轻重糊里糊涂地冒然前来叨扰？
　　问题是，旁边的女人他虽然不当回事儿，可这张餐桌上，却有他不得不当回事儿的主。现在，那个他不得不当回事儿的主，正一脸铁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神更是凌厉得来如同刀锋剑刃－－里森本性颇为暴戾，以前有霍克压着，他自己倒也小心翼翼，尽管如此，稍不注意，本性还是会一溜烟跑了出来。现在，他的顾忌少了许多，做事自然也就越发的霸道了。
　　西蒙性子要内敛一些，但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之徒，他很快镇定下来，此时虽然被里森看得浑身难受，仍然保持着平静的口吻，道：“里森，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们各凭本事，阿昔愿意跟谁是他的事，对不对？”
　　里森几乎被气笑了。这个西蒙，就象是专门生出来跟他作对衬的一般，从小装了副讨人喜欢的乖小孩样，每每他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总是被人数落：你性子太暴，一点也不象西蒙……现在真是越长越出息了，居然敢跟他抢人！而且，除了抢人，会不会……还想抢点别的什么？！

　　那天林子里，里森被那个适时打进来的电话“唤醒”之后，再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因为他醒过来了－－干嘛这个时候与何昔较劲？等他坐上那把椅子之后，还怕他有胆子不上自己的床？不就几个月吗？他等得起！
　　可是今天，那个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的何昔，却让西蒙先上了手！里森心头这口气啊，你让他如何忍得住咽得下？于是，他回过头，看着另一个当事人，冷笑道：“我还以为你准备为我叔叔守节，却原来红杏早已出墙。”
　　对于大家的目光，何昔一直视而不见，现在的餐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刀叉不停，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动作是一如继往的优雅从容。
　　听了里森的话，他从餐盘上抬起目光，淡漠的道：“里森，知道你的毛病在哪里吗？你太自以为是。譬如说，我早告诉过你，何昔是人不是花，你却总是记不住。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说那种无趣的话。”

　　此时，餐桌边的几个客人总算从极度震惊中清醒了过来。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好好的一对异性恋兄弟，竟然同时对一个男人上了心。虽然那个男人美得来不似人间凡物，可是，以他们的道德观来看，无论再美，那也总还是一个男人啊。何况，他还是他们叔叔的情人……而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两兄弟不但一点也不怕秘密暴露，而且还可以满不在乎地当着客人仆人的面，争风吃醋！
　　说实话，这种时候，聪明人应该明智地避开，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人奇事，怎么舍得走？于是，就连那位几分钟前还在为男友与男人上床的事火冒三丈的小女友，这会儿也早忘了自己的愤怒，看得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不负众望，这一幕争风好戏很快进入高潮。

　　如果是旁人，听了何昔的话，就算心头不痛快，也不至于翻脸大怒。可里森不是旁人，他的脾气一向不好，今天被西蒙何昔两个人气了个够，此时，再也忍不住，把餐盘往外一推，餐巾顺手扔在桌上，厉声道：“你是存心给我过不去，是不是？”
　　何昔这时也把面前餐盘往外一推，扔下餐巾－－一模一样的举动，只是这一番动作由他做出来，流畅优雅，平添了许多美感。
　　何昔扔下餐巾后，立即起身离座，抬腿就往外走。他刚走到长餐桌的主人座旁边之时，近在咫尺的里森话声又起：“我就看你还傲得了多久！”
　　原本后面还有一句“不过就是个高级男娼，等霍克一死，我看你敢不规规距距地脱衣上我的床”，不过，里森虽然脾气暴躁，利害却是清楚明白，费尽心力，那句露骨的话总算没有说出口。
　　只是，何昔又岂会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果然，里森话刚出口，何昔已经出手－－他突然伸手拽住里森衣领一把把他拉起来，然后猛地把他向一米开外处的墙上扔去。
　　里森万没有想到何昔胆敢对他出手，更没有料到何昔出手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间不但给抓了个正着，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撞向墙面……电光火石之间，何昔敏捷地跃过翻倒在地的椅子扑了过来，把他抵在墙上。里森正要出手还击，下身突地一紧，命根子已经被何昔重重拿捏住－－虽然没有被下死手，但吃痛之下，里森也只有受制于人。

　　“阿昔！”西蒙急急地叫了一声。
　　何昔出手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这时从后边焦急地看着墙上紧贴着的二人，似乎生怕何昔出手伤了里森－－哥不哥的，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庄园里，此时到处是里森的人，何昔一时不慎，他哥不过是带点伤，而他们可就脱不了身了－－事实上，两个贴身保镖听到响声后，已经从餐厅门外冲了进来，只是他们都知道何昔的身份，又听到了过程，估计何昔不会真的伤害里森，一时之间，站在门边拿不定主意。
　　何昔对于西蒙的叫声听而不闻，更没有回过头看保镖一眼，他依旧拿捏着里森，只是手上力道放轻了不少。毫无征兆地，何昔双眼一挑，向里森露出个魅惑之极的邪邪笑容－－如果不是被何昔制住，只怕里森的魂就此被吸了进去。然后，何昔身体前移，竟然……一口吻上了里森的嘴唇！
　　里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何昔温凉的双唇袭了上来，下意识地张开嘴，一条灵活之极的舌头立即长驱直入，在他口中肆虐翻滚……那根舌头和那张嘴唇似乎会魔法一般，眨眼间，变得滚烫灼热，连带着自那张口中传入的气息，也变得不可思异的撩人……很快的，里森的身体，不待主人大脑受命，自己起了反应……
　　……
　　何昔的这个吻，浓烈似火煽情之极，拿住里森的手同时抚弄撩拨，整个身体更是完全贴在里森身上，右腿插进里森腿间.如此一幅男男热吻图，情色十足，风月袭人……

　　餐厅里的所有人－－西蒙客人还有保镖仆人，个个看得瞠目结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前后经过，只怕凭谁都会以为这是两个情人正在倾情拥吻。老实说，就是见识了整个过程，现在屋子里的人还是看得虚汗直冒－－何昔的这个吻，真他妈太霸道了，虽然二人衣着完好，竟可以把现场那些从来未见识过男男接吻的异姓恋观众带入了想入非非的境地，可见其功力之深，远非那些个A片主角可以同日而语！
　　好在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正当大家脑子开始有些不听使唤的时候，何昔身体和双唇同时离开里森，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放过里森分身，抬臂撑在里森头边的墙上，然后用他那双云蒸霞蔚变幻莫测的眼睛，直视进里森的眼眸深处－－配着他唇边的淡淡血迹，看在里森眼里，简直就是个无人可以抵挡的转世妖魅！
　　紧接着，何昔双目微闭，把嘴唇凑到里森右耳边，轻轻道：“有些话，还是等你坐到那把椅子上之后，再说也不迟。”
　　扔下这句话，何昔立即放开里森，目光瞬间冰冷，浑身上下立时寒气重得来仿佛可以冻住厅里空气。他转过身，向餐厅大门大步而去，没有看厅中任何人，走得断然绝决。

　　站在门边的两个保镖，尚未从整个事件中清醒过来，他们呆呆地看着如同来自冰天雪原的何昔，一时之间，有些移不动脚步。何昔大步不停，眨眼间已到得近前，然后就见他双掌猛地一招推窗望月，力道十足，动作更是漂亮干净，竟把两个毫无准备的一流高手击了个措手不及，慌忙退让躲闪，虽然堪堪避过，却已是狼狈之极。
　　“不要挡我的道！”何昔的身影已经飘然出了餐厅，才有他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看着何昔离去的方向，西蒙的眼睛里面，有丝狂喜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