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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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靖在病房外绕了两圈，想着于情于理，粉丝去探望自己的偶像也是很正常的事。于是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询问过护士。张靖一睡醒，就立马赶到了医院，护士说洛乘云手术后情况趋于稳定，已经转移去普通病房修养。
里面飘出一声“请进”，张靖慢慢推开门溜了进去。
这间病房的空间显得十分空旷，一张病床摆在窗旁，柜子上有一枝含苞的黄玫瑰。洛乘云躺在床上，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脸色苍白。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一只手露在外面打点滴，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
看见张靖，洛乘云似乎是有些诧异他的到来，慢慢露出一个不大明显的笑。
张靖在床旁边坐下，垂下头说道：“你好，洛先生。我是你的影迷。请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方便谈一谈吗？”
洛乘云听到他的话后却是笑了出来。他这次比刚才笑得开朗多了，笑容似乎招来了一室的阳光。“不用这么客气。”他的声音低沉带有磁性，语气温柔，“看你也不大，叫我云哥就可以。”
说罢，他的目光在张靖身上转了几圈，打趣道：“怎么救我的时候是个英勇大男孩，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了？”
“没有。”面对洛乘云，张靖本来就轻的声音不由自主放得更轻了，轻飘飘不着调，听上去特好玩。他还是不敢抬起头，一是因为眼睛特别的关系，二则是因为……他真的有点害羞。
按道理说张靖这种人应该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意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会感到害羞，是因为对某一段往事，有了感情的倾注。
洛乘云代表着他的一段回忆。张靖所接触的，有关于洛乘云的事情，无非就是他在军队里看的电影。而这些电影，却大多数是许旻一推荐的。在现在，他不自觉地把感情转移到对洛乘云的崇拜与敬爱上来，无非是潜意识里对某些人的感情的表现而已。
这是张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在稍后的谈话中，张靖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永远不会有联想到那方面的一天，而洛乘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两人挑着轻松的话题聊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洛乘云的电影上来。
洛乘云是童星出道，他拍的第一部电影就已经当了主角——而那时他才十岁。一般太早成名的演员在后期很难有突破，但是洛乘云却不同，一路平步青云。在二十岁，他的人生更是达到了最高点。在获得金马奖最佳男主角之后，洛乘云宣布息影半年，休息之后复出的他状态更佳，在二十二岁时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在国际上知名度极高，红得发紫。
对于洛乘云的电影，张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获奖的电影，反而是一部卖座不佳的文艺片。原因无它，这部电影是许旻一的挚爱。
“噢，《烟火》。”洛乘云道，“那的确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可惜这样的题材在战乱时代是没有市场的。现在的人们需要的是积极向上的乐观精神，在战斗中鼓舞士气，而不是这种引人深思的爱情文艺片。或许在二三十年后，等到异形的战争结束，这颗尘封的珍珠才有面世的一天。”
张靖：“……”对于文绉绉的说辞，他一向没有什么看法。
其实张靖最想要了解的是洛乘云退出演艺圈的原因，要知道许旻一可是为了这件事在他耳边念叨了许久。可是每一次一但谈到这方面的话题，洛乘云都会不动声色地避开，久而久之张靖也能感到洛乘云的情绪。于是他也放弃询问，两人开开心心地聊了许久，等到张靖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临走前，洛乘云对着张靖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在某些方面是很相像的。”
张靖恍然觉得自己和洛乘云的外表确实有些像，于是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再见，云哥。”
说罢他拉门离开，正好看到等候在外面的严娜拉。
“聊完了？”极其罕见的，严娜拉竟然主动向他搭话。大概是他在任务中的表现不错，终于取得了这个苛刻的总管的认可。
张靖垂下头和严娜拉问好，之后回答：“是的。严小姐是来探望他的吗？”
“嗯，钟将军让我来问一些问题。”严娜拉拍拍他的肩膀，“快点回去吧，Dunkel好像在找你。”
“哥？”张靖抖抖眼睫毛，“好的，我马上回去。”
走出医院，阴沉天空飘下细细碎碎的雪，给面颊带来一丝冰凉。张靖坐上了荆棘前来接他的车，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今天和洛乘云的聊天，让他不禁回想起以前在部队的生活。张靖第一次感到茫然，因为他竟然开始怀念起以前的生活了。天知道他才离开了一两个星期。
其实这倒是不能完全构成他迷茫的理由。现在的生活本应是无可挑剔的：不会沉闷，有Dunkel陪伴在身边，还有什么可怀念以前呢？整日活在伪装之中，渐渐面具就成了他的性格。
在军队生活之前，他的性格是接近模糊的，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模仿着人类的正常行为——其实这类似于婴儿的行为模式，所以也无可厚非。而到了军队之后，更多磨练他的性格的时候到来了。这时，他才体现出身为异形所拥有的坚毅和勇敢的一面，因为了解人类的行为，所以也没有以前那么束手束脚。
而始终，许旻一都担当着一个重要的引导者的角色。他指引着张靖慢慢地适应人类社会，所以张靖或许是对他产生了雏鸟情节。
但是很可惜的是，在更早的时候，Dunkel已经在张靖心里占了很重的位置。所以在面对二选一的抉择，张靖选择了留在荆棘，而许旻一选择了离去。毕竟私人感情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张靖想着想着就糊涂了，索性就不想了。他的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玻璃的水雾上画着图案。
雪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柔柔地映在张靖的脸颊上。他长又直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让他的面孔显出棱角，倒是有些男子汉的刚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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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严娜拉在张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我们谈谈。”
她这个开头的用词是很微妙的。严娜拉说的并不是“我们能否谈谈”，而是直截了当地要求“我们谈谈”，这在一开始就申明了两人地位的悬殊，更加对洛乘云说明，你不能拒绝。
显然洛乘云是个聪明人，长年在演艺圈打滚的人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好的。”洛乘云点头，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严娜拉也不拖拉，直接道：“请和我说说你的情况。”说罢她有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洛乘云一眼，“别想着糊弄我，我不是张靖，你知道我要听的是什么。”
洛乘云脸上没有不悦，淡淡地问道：“你认识伊万•索维尔吗？”
严娜拉脸色变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其实这时候她已经大概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依旧没有打断洛乘云的话，想要听他亲自说完而已。
“两年前，他把我带到了三号厂。”洛乘云的视线飘向窗外，“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那里。”
“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那天是我的化妆师的生日，她向我提出邀请，说要在别墅办一个生日派对。那天是八月二十一号。我的车子从公司出来之后，在驶向郊外的途中，忽然被人拦住。保镖下车想要看看怎么回事，谁知道他们一下车，就被枪打死在窗边……”洛乘云顿了顿，轻轻闭上眼睛，半晌继续说道，“他的血溅在窗上，我当时就吓傻了，以为遇到什么狂热的粉丝。要知道这种人虽然不多，可还是有的。
“然后有人拿枪指着我，要我到另外一辆车上走一趟。我走过去，一下车，身后的保镖就全部被杀死……这时我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很严重。以前虽然有遇到过绑架，但是没有人会猖狂到把我的保镖杀死。我一边只能想方设法联络警察，坐到那辆车上。车子里坐着一个外国男人，说真的，他长得还可以，但就是样子太阴沉了……”洛乘云似乎并不想回忆起那个外国男人，直接跳过对那个外国男人的描写，“他说他很喜欢我，想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以后和我在一起。我能怎么办？当时五六把枪一直指着我的头，我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先答应着。之后的事情……就和你想象的一样。”
严娜拉微微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而洛乘云却微微一笑，打断了严娜拉将要出口的话，“你想问我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之后的一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场面。我常常想着，要是当初，我没有答应化妆师的邀请，或者临时出一个通告，又或者那天下了雨，司机的车速慢了……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但是我永远没有办法知道。因为时间不会倒流，我的构想也永远不会实现。”
严娜拉说：“这两年里……”
“每一天都是一场噩梦。”洛乘云接了下去。
“对不起。”
洛乘云摇摇头：“他已经死了，现在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严娜拉说道：“虽然很抱歉，可是，我们还是要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负二层里。”
“在他临死前，为了让我屈服，曾经把我关在那里，每天只让人送吃的喝的来。他死之后，负二层不再使用，却依旧没有人把我放出来，而是……不说了。不过每天依旧会有人送吃的来。后来我说服了一个士兵，如果出了什么事，在负二层的入口留下记号，至少要让别人知道我活在这里……”
原来吴冠平就是看到记号，阴差阳错打开了负二层的门，找到了洛乘云。若不是他救出洛乘云，在那种情况下，或许洛乘云会一辈子被困在负二层——当然，在一辈子来临之前，他已经被饿死在里面。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们可以帮你安排。”在谈话的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严娜拉问。
“活下去就行。倒是和你吐了一番苦水，我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洛乘云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点滴架，里面的药水快滴完了，“该找人拆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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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周的后续调查，三号厂的事情落下帷幕。
原来，事情的原因是荆棘的一个高层不满分红数额，想要借机把三号厂占为己有。不过在用异形借刀杀人的时候，却被这把双刃剑刺伤，最终自己也死在三号厂里。也算是圆了他的一个心愿了。
而钟文昕、严娜拉、Dunkel和几个荆棘高层在商讨之后决定，让洛乘云留在荆棘里。洛乘云再出现在社会上已经不合适，他知道太多荆棘的秘密，留在这里是唯一的选择。这个决定出力最多的就是Dunkel了——正确来说是张靖。谁说Dunkel油盐不进刀枪不入？面对自己最亲的弟弟，他的耳根子软得不得了。
洛乘云最终被编入部队，归入Dunkel手下。虽然他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出乎意料地吃苦耐劳，很快也能扛着枪跟着别的士兵在雪地里跑。倒是加入部队之后，他的笑容多了许多。偶尔跟着张靖偷偷懒，打打岔，也算是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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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荆棘城堡训练基地。
“乘云，八点钟方向！”吴冠平在耳麦里喊道，“张小朋友在那里！你搞定他，我去埋伏队长！”
“你是不可能成功埋伏Dunkel的。”洛乘云一边回答，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狙击镜。此刻他正端着枪蹲在草丛里，齐腰的野草正好没过他的头顶，掩去他的踪迹。
镜头的对面，张靖正蹲在那里，给枪上子弹。他用的是旧式左轮，似乎是这种枪的手感很对他的胃口。他的动作不慌不忙，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不，还差一点。虽然现在张靖看上去全无防御，事实上却完全相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破绽。洛乘云在心里默数着，他寻找到张靖动作的规律，在他把枪换手的那个空隙，是唯一的机会——
时机一到，洛乘云迅速扣下扳机。原本张靖是百分百逃不了的，不料他却忽然感觉到什么，单手勾住树枝一个侧翻跳到了树上。
带有颜料的信号弹在树上炸开，留下一片斑驳的红痕。
洛乘云一咬牙，狙击失败，意味着暴露了自己的方位，前期的掩饰工作完全白费，让敌人有机可乘。他果断弃枪逃跑，而张靖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几个箭步冲到洛乘云面前，象征性地制住了对方。
另外一边的战斗也结束。吴冠平被Dunkel推倒在地，双手扭在身后，脖子前驾着一把军刀。Dunkel的力气是实打实的，吴冠平痛得额头青筋暴露，心中深深后悔。
“Game over.”张靖放开洛乘云，拍拍双手弄走草屑。洛乘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活动着胳膊关节。这输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倒也没什么不满。
Dunkel也松开吴冠平，一个反手，利落把军刀入鞘。吴冠平从地上站起来，嚷嚷道：“不公平，这样的分组一点意思都没有！强烈建议下一次分开队长和张靖！”
听到这话，Dunkel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语气无比冰冷：“没有人能分开我们。”说罢搭着张靖的肩膀走了，留下吴冠平一个人被Dunkel的目光冻在原地。
“我说错了什么？”等到Dunkel走远之后，吴冠平摸摸鼻子，讪讪地问。
“你踩到Dunkel的雷区了。”洛乘云淡淡回答。
“别理他们那俩兄弟，怪黏糊的。”吴冠平耸耸肩，“走，乘云，我们去泡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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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夏日，青藏高原上依旧寒冷。两人刚刚运动完，都出了一身的热汗，要是不及时清洗就会感冒。吴冠平身为特种部队的副队长，虽然平时在野兽部队里的待遇完全和普通队员一致，甚至还要遭受队长的更多白眼，但是在荆棘里还是备受崇敬的。因此，他拥有一个小小的私人泡澡房，属于荆棘里的奢侈品。
来到澡房，吴冠平利落脱下衣服跳进水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洛乘云则不紧不慢地一件件卸下身上的装备，动作堪称优雅。
吴冠平的视线瞄到洛乘云，下半身渐渐有了抬头的征兆。洛乘云这一年在部队里经历了不少，身上已经有了肌肉的轮廓，身材好得很。再加上他的脸实在是精致俊美，而这种美是无关性别的。
相处的这一年，吴冠平深知洛乘云是很敏感的。在洛乘云感到他的情绪异样前，吴冠平连忙当做平时一样开玩笑道：“张靖真是惹不得，看上去娘们兮兮的，没想到和Dunkel一个级别。”
“你现在才知道？”洛乘云自顾自地擦背，头也不回地说道，“再说，他看上去哪里娘了？”
“现在好了很多……你当然不觉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想着他是不是队长一直藏起来的骈头呢。”吴冠平装作随意道，“需要我帮忙吗？”
“来吧。”洛乘云把毛巾扔给他，“说不定真的是呢。”
“啊？”吴冠平连忙接过毛巾，一门心思帮着洛乘云擦背，刚才的话题也就淡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