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Chapter.50> Promi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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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0> Promise
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
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我才惊觉这个曾经童颜不老的温柔女性，在仅仅几个月内，就逐渐变得苍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额上和嘴角的皱纹深了，但是定睛一看，又像是她完全没有变化一般。
我唯一能给出的解释，就是妈妈老去的是心。我曾经听海伦说过一点乔托少年时候的事，据说那个时候他的妈妈跟着丈夫离开去北意淘金，丈夫死了之后她寸步难行所以没有回到西西里。后来是乔托把她接回来安顿在故乡的小镇上。她天真的相信了她孩子的谎言，也同样天真的相信着她儿子的同伴们，直到一切都无法再隐瞒。
在孩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没有陪在孩子的身边。所以现在她一言不发，连一句责骂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
她在后悔，为了她亲爱的孩子们。
可是我们所有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她脸上出现这样伤心的表情。
茉莉亲手做的烤蛋糕。很普通的样子，但是其实很美味。
据说这是她和我的母亲学的。前几天，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感觉差点掉眼泪。
那确实是温馨的味道。抚平了我的不安和不确定。
现在，它就安静的躺在白色的小碟子上，散发着刚刚出炉时特有的热气和糕点的香味。撒在上面的砂糖在一点点融化，表面的那层酥皮浸透了蜜糖的汁液。我希望它能够安慰她的绝望，就像它给我带来的那样。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床边，仔细的把衣物叠得平平整整，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里。
我认出其中一件，是那件勾了金色鸢尾花的红色长毛衣。
剩下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的。有几件很漂亮。我从来没见过的款式，虽然也有些旧了。
我轻声说，妈妈。
她没理我。我决定再接再厉。
但是一直到所有东西都进了这只箱子，她的手还是在不停的干着活，开始装另一只。只是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面，像是在发呆一样。
最后，她把两只行李箱放在我脚边。我看着她，她一脸悲伤，垂着目光，但是还是一语不发。沉默大概持续了好几分钟，在确定了这就是这个温柔的女人所想的之后，我提起箱子，咣当一声狠狠的把这两个笨重的东西全扔到了门外。
伴随着这声巨响的，是她终于压抑不住的低声哭泣。
我强忍住近乎哭泣的呜咽声音跟她说，就算是强迫，我也一定要她跟我们一起走。然后我转动轮椅的轮子离开，还狠狠的摔上了门。可是事实上在轮椅一出门槛的时候我就开始掉眼泪，我觉得最近事事不顺，最令人绝望的是我毫无解决的方法，只能看着结局变为一个未知。
最重要的是，我也很不安。接下来我们就会离开西西里岛，奔赴一个对我来说差不多是崭新一样的世界。这个时代的那里的人，风俗，习惯……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然而却还是得面对。我明白我不是因为想和他们一起走才走的，我也是被迫离开的。自从明目张胆的毁掉了实验室开始，我就明白西西里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我已经把自己彻彻底底的绑在了彭格列的战车上，接受他们的命运和未来，不管我是否想退出，想离开，我都已经没有那个立场了。
脚边是两只被摔得敞开了的箱子，衣物散的到处都是。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把它们捡起来然后收好，可是现在，我只是让我的轮椅停在这些东西上放任着自己的情绪。
我很明白，尽管总是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但是我本身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可我不得不让自己看上去很坚强，因为我觉得，在这里，能够保护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其他任何人都是难以信任的，都是难以放心的存在。我曾经试图去相信过，但是还给我的，却是在那以上的对待，枪口和创伤。
所以无视他们的心情就好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得很。但是也仅限于说起来容易了。我要是能做到的话，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骗吗？看看我身边的人，还给我的都是些什么啊？隐瞒，还是欺骗？要是说这些还是为我着想之类的话，那打进我腿中的子弹算什么？杀意，仇恨，还有陷害。要说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的话，大概就只剩下疲惫了。
柯札特离开之前，给我留下一封信。一封道歉的信。
我明白，事实上那封信应该是属于露西娅的。那个似乎难以从甜蜜的爱河里清醒的女子，一边背叛着恋人，一边被恋人背叛。简直是个笨蛋的我，在她死后很久才弄明白，从彭格列窃取情报和在警局安插下自己的人员，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有多少时间里，那对恋人一边面对着彼此和爱情，一边暗暗着手准备彻底毁灭对方啊。
傻子都知道，恶人当有恶人磨。两个□□，凑在一起相爱相杀最适合不过了。
我比傻子还不如。不仅乖乖的当了别人局里的棋，还喜欢了上下棋的人。
这些倒映在那双看上去永远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该是什么一副样子呢？
狠狠转着轮椅的轱辘，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情绪化的人一旦伤心起来，看什么都只有灰色。我大概也是哪里坏掉了吧。这段时间里，我应该已经明白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了才对。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手党，是百年间荣耀和辉光都没有褪去的传说。我试图让焦躁的情绪停止肆意蜿蜒的恶意，然而越是想要阻止这样的自己，越是发现已经停不下来了。
撞上了散落在面前的衣物，我的轮椅猛的一停。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前倾斜，而我的面前，是一条通向隐没在黑暗中的墙壁的楼梯。
咬着牙撑着楼梯扶手试图把身体向后撑。我真是瞎了。这里本来应该左转才对，要不是撞上了那堆东西，我绝对会马上就从楼梯上重重跌下去。而挡住轮椅的轱辘的衣服却没能再救我一命，脚用不上力，惯性把我狠狠的向前甩去……
绝望的闭上眼。耳边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略微变长了些的头发跟着扬起的气流飞起来完完全全的挡在眼前。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的两条手臂大概也得保不住了。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可我完全不敢睁眼。直到一只手轻柔的撩开几乎盖在脸上的头发，温柔的拭去几乎流进唇间的泪水。
他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另一只手绕过我的背脊环住我的肩膀。僵硬的把目光挪向下方，那里躺着一个如果他没来，就大概会是我的棺材的碎裂轮椅。
身体完完全全陷入另一个并不陌生的温度。我木着眼珠，他的手往哪摸我的眼睛就往哪转。最后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摇来摇去。
我一口咬了上去。
脚用不上力，手环着他的脖子保证只要一心血来潮我就能掐死他。牙齿还死死咬着那根指头不肯松口，门牙咬人不疼，我想换成犬齿接着咬，可是又怕一松口就咬不到了。
最后他笑了。
“安娜。老实说，我也很生气。”他在台阶上坐下，将我两条完全没有知觉的双腿放在他的腿上。我背后倚着楼梯的木栏杆，耳朵听着他的声音，却偏过头去看转角处摔得破碎的轮椅，心想他得什么时候才会失去耐心也把我扔下去。
换了我是个男人，要是看见救下来的女人这么不识好歹的话，一定会直接松手看她滚下去。
“黑暗也好软弱也好，全都看见全部了解的，只有你了。好不容易才从那些地方幸存下来，为什么却反而觉得距离更远了呢？”
虽然是问句，但是他却似乎没有要求我的回答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
我沉默。仍然偏着头不去看他。但是却没有试图躲开，或者说想躲也躲不掉，那只覆在我的面颊上，轻轻抚摸的那只手。
“这个，”一本薄薄的册子被递进我手中，他说：“在看完这个之后，我任你处置。”
我顿时对这本书册有了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hapter.50> Promis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