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30> Pa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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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Pain
拄着拐杖，我单脚点地，一点点挪进一世的房间。他的床边摆了一张小桌子和一只铺着柔软的布的小椅子……应该说，这是给我的优待，但是我完全没有享受的心情。就像一世说的，现在的安娜是一头野兽，大家最好能躲就躲。
这话一点没错。老头的死带给我的冲击比我想象的还大。尤其是那句话——
【前几天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见你害怕】
杀掉的人是自己不认识的。杀掉的人是自己认识的。说到底，我是为了什么感觉愤怒，悲哀？不是为了老弗拉的死，而是为了他的死因是自己吧。我无法体会老头的痛苦，我不是他。我能体会到的只有自己的痛苦……只是这样说来就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吧。
接下来被我无差别攻击的，已经不止我身边不熟悉的人，就连我熟悉的喜欢的柯札特，也被我言语攻击过了。那时候看着他骤然苍白下去的脸，不禁觉得，这样的我，真是……
已经没什么作为人类的价值了。
一世对我说：“最近也没什么事，那么就麻烦你继续语言课程了，安娜。”
我知道，他是为了给我找点事情做，不要整天沉浸在消极的感情里。可是看着他，我却不禁会想，如果我一开始就杀了他，那么我也许只需要杀这一个人，而不需要像现在一样这么痛苦了吧。
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出我的杀意。但是他温柔的盖在我手上的手，却让我感觉好了很多。
“不要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偶尔也让身边的人分担一下啊，安娜。同伴就是这样才会存在的。”
“恩，我啊。在露西娅死了之后觉得真的很痛苦，我以前的确有为了守护而破坏的觉悟。就算知道因为自己的命令有人死去，但是看到被保护的人，又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后来才发现，为了保护，我甚至要在同样想要保护的东西中做出选择……消沉了好久。”他看着手里的书，半躺在床上，被阳光照耀着的他，看上去很温暖，很温暖。
“后来和那些家伙聊了聊，却被骂成笨蛋了，”他露出一个笑容：“不要什么都自己承担，就算有罪，也是大家一起犯下的。现在痛苦不已，说到底也没什么用。……我已经决定作为一个黑手党活下去了，我会赎罪，也会继续走下去。”
啊啊，真是温暖人心的黑手党式的教导。与其抱成一团舔舐伤口，不如踏着荆棘继续走下去。同伴？真好啊，不是吗。你身边总是有为你着想的人。可我……我能对谁说呢。
“真是抱歉，”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我没有赎罪也好痛苦也好那种没什么意义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和谁互相安慰的蠢念头。比起这个，我更想提醒你我们该上课了。彭格列一世，请您告诉我‘草率’这个词应该怎么拼？”
草率，是一个相当长的意语单词。足足有13个字母，而它的变形“非常草率的方式”足足有26个字母，是公认的相当长的意语单词了。果然，我看见他的脸变绿了。彭格列十世学习不好绝对是有基因遗传在里面的。而且时不时提醒他，他那时候很草率，也绝对是我故意的。他的话实在让我很恼火。没办法。现在谁对我好，我不爽；谁对我不好，我更不爽。
一世这样评价道：迟来的叛逆期。
“呃，”他很困惑的思考着，手攥成拳头不停的敲自己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单词从脑袋里敲出来：“p-r-e-c-i-p-i-t-……t……呃，t……”
“那里没有那么多t，我相信那里应该也没有那个‘呃’，亲爱的一世。那么好，请您今晚把这个单词抄一百遍。今晚的授课内容是precipitevole的变形。很草率：precipitevolissimo。非常草率的行为：precipitevolissimevole。非常草率的方式：precipitevolissimevolmente。最后这是与草率无关的今天的新单词，请您不要草率的把它忘掉。”
我深吸一口气，把从字典上连夜翻出来的词汇背出来——
“psiconeuroendocrinoimmunologia。请记住它，明天我会考的。”
作为回答，他合上手里的书，把它当成砖头狠狠拍在脸上，好像这样就能把美好的烦恼都拍走一样。
询问了他的阅读进度以及对阅读内容的理解程度之后，我给他定下一个新章节作为这几天的阅读内容。最后我合上书这样说道：“那么，今晚就到此为止。再见。”
“啊，再见。安娜。”他对走到门边的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晚安。”
作为回应的，是我重重拍上的门。
……又无缘无故的发火了。安娜，你真糟糕。
我以前排泄压力的方式是撕餐巾纸。当然，我是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里可没那么多昂贵的纸让我撕。到了这里之后，先不说开始根本没有回味痛苦的时间，就是后来有的时候，我常常做的也是撒着娇把老弗拉拽到训练场陪我打枪。而现在，看见枪，我只想吐。
现在我们正在回西西里的路上。柯札特率领的西蒙家族和我们一起，只是行动比起我们更加隐蔽。他也要回一趟西西里，把他在那里的财产也好存在过的痕迹也好，全部处理掉。他说他在海外发现一个小岛，气候温和风景秀丽，他十分中意，决定以后都住在那里。这也意味着，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退出，留守着彭格列的负面财产。这在我看来没什么意义，那些所谓的负面，我不觉得单靠他们就能背得起。我能理解为了一个人想要做什么的心情，但是做到这种地步，把人生也好未来也好，甚至是仅仅是背负了一个姓氏就是背负了一个罪的子孙后代也搭在这上面……我不能理解。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开始彭格列明明那样反对。后来又逼着柯札特快点离开。
恍恍惚惚的挪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乒乒乓乓带倒路人无数。但是被我撞了的这群人都反过来对我频频道歉，好像是他们不该挡在我这个压路机的路上一样。
几天前，我听见过这样的窃窃私语——
“雾守的事，我们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默默的站在那里听完，然后一笑了之。现在我默默的站在那里听完，然后微笑着站出来问：“请问，你们是什么意思呢？”
被这样问着的人落荒而逃。转天G来找我，清清嗓子后有点尴尬的对我说安娜不要介意……我说，我一点都不介意，嘴长在他们身上，只可恨我不是柯南，走到哪人死到哪。
“你很介意吧？！你其实很介意吧？！你想的已经不是把他们的嘴缝起来而是直接把人杀掉了吧安娜？！”
“恩，Nice 吐槽。”
“所以说那是什么啊？！”
恩，我懂。老头忽悠小孩叫教育，小孩忽悠老头叫欺骗。至于我忽悠G，这完全叫代沟。
尽管这沟实在是深了点。
顺着旅馆里幽暗的走廊挪回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之后，我却看到了一室温暖的橘光。窗边的木板上放着一盏烛灯台，奶白色的蜡烛顶端正摇曳着淡淡晕光。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是西蒙家族不请自来的首领，柯札特。
他看上去比前几天好多了，但是露出的领口袖口那里还满是绷带。看到我拄着双拐费劲的衡量着门口堆着的书绷带和药品比划怎么向他那边移过去，他站起来想要扶我，却被我惊人的移动速度吓了一跳。
“喂！安娜！伤口会裂开……啊啊会摔倒的啊！”
柯札特拎着我，像是在拎一个小孩。我的身高在欧洲人里绝对算不上高，而且这个时候女人们的身高还没有后世那么吓人。但是和至少一米七的这家伙比起来，差了约有十多公分的我一下小鸟依人了。
“安娜，你得学着温柔点。男人都是喜欢小鸟依人的女孩的。什么叫小鸟依人？你得娇小，得会打扮自己，得会依靠男人，得会持家过日子。你是娇小没错，但是你依在别人身边只让我想到老鹰。”
老头曾经这样说过。那时我连续相亲失败，已经做好打算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为了引诱我继续乖乖跟着庞平姨妈去见那些在我眼里简直是“极品”的男人，老头对我说，他家有套不错的婚纱，如果我能把自己顺利嫁出去，他就把那套衣服送给我。
我不知道他那时说的，是不是那套纯白色的礼服。但是我知道的，是……
跟我说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30> Pai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