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君心似我心》弱水三千_

9、 前世今生人

　　我们急速前行。

　　身左身右飞速倒退的，是时光。世人皆言时光流水，一去不回，如今我与方子卿却借着他的一滴至阳血，令逝去的光阴重又回来。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我一路流连，我的两旁，是一幕幕曾经发生的，令我爱或者恨的记忆。

　　那里，有淮锦，有个叫绿瑶的姑娘。

　　方子卿灵魂出窍，本是万分危险，我不该再随着他回来。我法力低微，不但帮不到他，恐怕还会拖他的后腿，可我终归还是与他同行。

　　至于为何，恐怕只有我最清楚。

　　重回最难忘怀的过去，这是我绝不敢想的事，可如今我却做到了。可惜陪在我身边的，早已不是当年之人。

　　方子卿法力应该很高深，也许是因为带着淮锦几世修为的缘故。他踏着飞剑在我前方不疾不徐而行，我情愿落在他身后，凝视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只是眼前人与过去的时光交错，令我恍惚间有了错觉。

　　但我深知，历劫失败的上仙只有两条路走，一：再次飞升成仙。二：永堕轮回。

　　我想过，如果我将方子卿带到大荒点燃红尘辗，那么当他记忆被唤回，修行上一定会突破瓶颈，也许可以立刻飞升。

　　只是，有些事我心知肚明，却绝不敢深想。

　　“‘它’，‘它’，‘它’！”。

　　脑海里，一直盘旋回荡的，是碧莲那句话。仿佛一把刀，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有些事一定不可以忘！

　　我正胡思乱想，方子卿已经停下来，怔在原地，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方子卿？”，我低声唤他的名字，他依旧僵在原地。我心中一惊，忙赶到他身前，这才松了口气。

　　那是一簇花丛，一朵极娇艳的花上，停着一只蝶，方子卿就是看着那只蝶发呆。

　　他看了半响，突然俯下/身去，略略犹豫，就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阳光下跳动着晶莹的光。我这才看清，那只蝶的左翅受伤了。

　　只是，在逝去的岁月里，何时出现过这样一只蝶？

　　方子卿用一滴至阳血，打开岁月之门，在突破岁月漩涡后，我们就可以重回过去的任何时光。

　　在听到凤舞说出这些话时，我欣喜若狂！也许事情有了转机，如果可以看到淮锦在历劫之前将麟儿藏于何处，我就不用那么麻烦的把方子卿带到大荒。

　　凤舞充分发挥了他的八卦精神，足足讲了一盏茶的功夫，唾沫横飞的将自己平时在三界六道游荡时所知的，有关这件法门的知识详尽讲解，并大力推荐自己，做我们的技术指导。

　　可那只秃尾巴凤凰，终究只能留下来为我们护法，他虽然也想和我们同行，可在听到碧莲说留下来为我们几人护法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他说：“得了吧，要你护法？你不如现在就拿根绳子勒死我”，

　　于是这只改主意比翻书还快的家伙，留下来牵制碧莲。方子卿用纸刀划开手掌，滴一滴至阳血，带着我飞进岁月漩涡。

　　为了有足够说服力，所以那位半男半女的旱魃兄化为剑灵，藏身与方子卿背着的灵虚剑上。

　　所有的一切都看起来足够周到，可惜我们不知何处出了错，本想在离我们最近的，也就是淮锦最后的那段岁月里停下来，结果我与方子卿灵魂出窍后，一股大力就开始扯着我们前进不停。

　　我眼睁睁看着所有逝去的时光重演，又在我身旁倒退着离去。飞过了有着刺目白的淮锦灵堂，飞过了桃树下他决然的脸，飞过了碧池前我们牵起的手，飞过了瑶池酒醉那夜的荒唐，飞过了我还是一株混沌未开的莲。

　　当我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居然发现，在某一段时光里，曾出现一只蝶。

　　那是一只受伤的蝶，翅膀无法展开，尤其是左翅，无力的垂下来。方子卿向它伸出手去，那只蝶振振翅膀，勉强起飞，却很快重重地跌落在方子卿掌心。

　　他抬眼看我，我耸肩表示自己不知该怎么办，对于这只受伤的来路不明的蝶，我无从救治。

　　方子卿眉头紧蹙，似乎对蝶动了恻隐之心。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下，这只蝶隐隐泛着红光，看起来妖艳而美丽。我突然就有了莫名的心慌，忙提醒他：“方子卿，小心……”。

　　可我的话只说了一半。

　　方子卿正凝神细看这只蝶，似乎在查验它的伤势，就在我的话说了一半的时候，一直萎/靡不/振的蝶居然翅膀一展，钻进了方子卿的额间。

　　我大惊，忙伸手去抓，可惜什么也没有抓住。那只蝶迅速的钻进方子卿额头，红光一闪，没了踪影。

　　“方子卿，你怎么样？”，我忙着问他，双手在他额间摸/来/摸/去，我想要确定，那里会不会有个伤口，在片刻后裂开一道口子，流出血来。

　　他面色绯红，看起来很不妥，我忙又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很难过？糟了糟了，这该死的妖物会不会在你脑子里兴风作浪？会不会从里面割开一个大口子啊？！”。

　　他后退了几步，躲开我的手，嗫嚅道：“没，没事”。

　　可他的样子分明有事！我再次伸手，他却躲洪水猛兽般连连后退，垂下头，良久方长呼口气，抬眼看我：“绿瑶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子卿是修道之人”。

　　我愣眉愣眼地看他，许久方反应过来，是了，他今生修行，求得个道法玄妙飞升成仙。我倒是忘了，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位淮锦上仙。

　　只是，眼前的他和在素雪林外为我输入阳气时，却是有些不同！

　　我有些尴尬，勉强扯嘴角，他已神色如常：“绿瑶姑娘不用担心子卿，子卿倒是十分惭愧，这一路处处连累姑娘”。

　　言罢，他环顾四周，眉头已蹙起。随后从怀里掏出个物件来，那东西分为上下两层，底座是一整块羊脂白玉做成的阴阳鱼八卦图，而上层是个类似于指针的东西。

　　“绿瑶姑娘，我们迷路了”。

　　“是啊，我居然也看不出这是哪！”

　　“所以我们需要罗盘指出方向”

　　“需要我帮忙么？”。

　　“不。绿瑶姑娘只需等待就好”。

　　他原地盘膝坐下来，用的也不知是什么心法口诀。就见那罗盘仿佛在他手中活了过来，指针转动不停。

　　良久，他方收起罗盘。我见他神色有异，忙问他：“怎么？找不到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是的。罗盘也指不出方向”。

　　他突然顿住，一双眼紧盯着我身后。我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忙回头去看。

　　我身后，就是我们来时那条路。此刻却变成了一道深沟。就像素雪林外一般，漆黑不见底的深沟，也不知会不会有一双突然伸出将我们拖下去的手。

　　“奇怪，明明刚才还有路！”。

　　我几步到了沟前，驻足。小心的俯下/身查看：“我怎么没发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子卿也是刚刚看到”。

　　“这下糟了。我们本就找不到前进的路，现在连后退的都消失了。难道我们要被困在这里？！”。

　　方子卿也走了过来。仔细查看这条突然出现的深沟。接着，就做出了件令我大惊的事来。

　　他居然抬腿迈步，就像眼前是条笔直大道。

　　“方子卿，你不要命了！”。

　　我情急大叫。话出口立刻后悔，他法力高深，就算落下去也该无恙。

　　他的脚已踏上那条沟。整个身子仿佛悬空的立着。

　　“绿瑶姑娘，子卿已找到前进的路”。

　　他向我伸出手来。

　　我缩脖子。你疯了难道我陪着你一起疯？

　　“不要怕。请相信子卿。这就是路”。他笃定的说。

　　我犹豫了一下，暗暗为自己双脚灌了几分法力，也踏上那条深沟。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极奇妙的事。

　　当我们两个并肩立在那条深沟之上的时候。脚下的漆黑却不见了。我们的眼前是一片春暖花开。

　　空气中是各种花香，各种花香又混在一处，成了新的味道。虫鸣鸟啼，流水潺潺……这里，仿若仙境。

　　有三三两两身着宫装的少女从我们面前走过，行色匆匆，也不知要往哪里去？！

　　这些身着宫装的少女我却是认得的，每一个都认得！虽然那时我还未成形，可我听到过她们的声音。而且，这其中有位少女，更是我不肯忘的。

　　那个总喜欢穿一身桃红罗裙的姑娘，就是桃儿！她每天都会来瑶池，因为淮锦上仙有个病根，必须每日饮最新鲜的晨露，而这晨露只有瑶池万朵莲叶上才有。

　　我怔怔地望着那些宫装少女远去，怔怔地望住手里托着剔透瓶子的桃儿取了晨露离开。

　　耳旁，仿佛又有了抽泣声：“绿瑶姐，你干脆大声哭出来吧！我娘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说不定是死是活呢！”。

　　我浑身发冷。

　　所有悲伤或者快乐的记忆，“呼”的一声涌上来。然后，我就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