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大结局 ...
-
漫天落英缤纷。
细细看来，竟都是白色的如雪花般的絮儿，我无法形容眼下看到的这处地方。只觉得入眼皆是刺目的白，天上飘的，地上生的，摇摇曳曳的，我似乎正身处一片白色的海中。
“这里就是大荒？”，我的心情无以言表，回头看一眼方子卿，他立在入口处，怔了怔后缓步走入。
我们并肩立着，好一会缓不过劲儿来。
我问他：“我们走了这么久终于来到这儿，此刻你有何感？”，他却不说话，只是径直走到白浪深处，风将他的话送过来，轻轻的似乎好遥远。
“这些都是莫相忘”他说。
我俯下/身子看身旁的一株莫相忘，关于它的传说很多，我却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般普通。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方子卿竟弯腰从许多的莫相忘中拿起一物，那似乎是一盏灯，莲花形，分五瓣。
“这就是你要找的红尘辗”，他淡淡说道，就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别人的事。
我彻底怔住，方子卿似乎对这里分外熟悉，看着他手中拿着的红尘辗，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
“你可知怎样点燃红尘辗？”，他问我。
我轻轻摇头，他深深地望一眼我，眼神好奇怪。
“要用血肉点燃，方子卿的血肉”。
这话说得好淡然，却分明带着一丝冷酷与讥讽。我抬眼看他，心突然重重一跳，这样的说话方式我太熟悉，这样的眼神我更难忘。
有个奇异的念头在我心底升腾，难道这个人并不是九虚山的方子卿，而是那位九重天第一上仙？
“你到底是谁？”，我已经很努力的控制自己，声音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嘴角勾起，展开一个淡淡的笑，那么疏远而陌生，却又分明早已在我的梦中出现无数次。
我是大荒仙君，也是......
“淮锦？！你是淮锦？！”，我惊叫。
他不回答我，只是望住我的眼，那样执着的眼神里却又带着令我冷透的冰霜，我无法说出他的眼神有多复杂，更无法说出，我的心情有多复杂。
我问他：“你一直在骗我？！”。
他就笑：“你又何尝不是”。
“我何时骗你？”。
“当年你费尽心机的接近我，不惜出卖灵魂，如今你千方百计的将方子卿带到大荒，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它”。
当淮锦这个它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往头顶冲，原来，原来这三界六道那个最大的傻瓜是我！
“当年女娲炼石补天，却有些未用，这些女娲灵石分布三界六道，一个一心修炼成仙的男子机缘巧合下得到一块，吞食后飞身成仙，并因这块女娲灵石而法力无边，被天帝封为第一上仙”，淮锦慢条斯理地说着，我看着他的脸，忽然就发现，我不认识他了。
“那男子名为淮锦，因身怀异宝所以一直冷脸示人，后来看守瑶池的时候，与一株并蒂莲中的姐姐相恋，本以为她与常人不同，却未料皆是一般”。
他逼近我，眸子里闪着寒光：“它真的那么重要么？比真情还重要？比麟儿，还重要？”。
“麟儿！”，我被他逼的紧退几步，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有心解释，却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
“是！她和常人没什么不同！当年在九重天她接近你就是为了女娲灵石，如今在人界她拐方子卿来大荒也是为了女娲灵石，没有什么比女娲灵石更重要！就算麟儿，也不重要！”。
“原来是真的”，他一把揪住我前襟，将我高高提起：“所以即使方子卿那般对你你也未有一丝心软与不舍？假若当年真的是淮锦死了，方子卿真的是淮锦转世，你也宁可用他的命来换女娲灵石？”
“是！”，我笑，“我们彼此彼此，这世上压根没有什么方子卿，我骗你你骗我，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而且论起骗，你比我更甚！”。
他的脸本就苍白，如今更是白得像纸，可我不想停，我大笑着接着说下去：“你明知索尘对凤舞的心思，却装得下去！你明知凤舞为了我们的安危答应那样一场荒唐的约定，却还装晕！”。
长叹口气，我又道：“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料到，偏偏可以不动声色，偏偏可以看着悲剧发生！凤舞一步步走到如今，到底为了什么？错了！是我错了！淮锦上仙本就生性冷淡，淡的超凡脱俗，怎会懂这些俗人的感情！你真的，真的置身事外了！我真的，真的佩服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手一软，将我放下，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却赏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给你，令你可以清醒的想一些事”，他说。
“多谢上仙这一巴掌，我终于想通了！我对上仙本无情，上仙对我也本无意，错就错在那一年我们瑶池相识，错就错在我不该腆着脸的扒上来！错就错在明明有个人爱我如生命我偏偏不珍惜，如今连累他没了肉身，躲在上仙的乾坤囊中，我好生过意不去，还请上仙放过我们夫妇！我带着凤舞魂魄，活一日算一日，若是哪日他魂魄散了，我就随他而去！上仙若对麟儿还有一丝父子之情，请好生将他抚养成人，若无，也只能怪他投错了人家”。
不知为何我只能笑，好像再没有一种表情能代替。看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一丝莫名的情绪在我心底泛开。
我从未想过，伤了他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最终我们并没有点燃红尘辗，我曾以为点燃红尘辗才是我最大的希望，却原来兜兜转转的，我们在最后的关头，放了手。
凤舞的魂魄被我从乾坤囊中拿出，小心的放在个随身带着的小锦囊中，我隔着锦囊拍他的肩头（若是他还有肩头）：“凤舞，咱们走了！这里没有咱们待的地方，再多待一刻我恐怕都会窒息”。
从淮锦身边擦肩而过，那一刻我在脸上展开一抹最灿烂的笑，就算心里早已流了血，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我这辈子，最美的一次。
“上仙，但愿从此后我们天上人间永不相逢”，我笑着对他说。
头也不回的一路走出大荒，当关上那两扇朱漆大门的时候，我知道对于我来说，必然有什么结束了。
……
阳光正好。
我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看远方，远方山水相连，这样的好景致，却只能我一个人赏。
我最终没能留住凤舞，最终也没有随他而去，更不知麟儿的下落。我只是在这里坐着，每天看朝阳升起，日头西沉。
已经多久了呢？
我记不得。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却万万想不到会再看到碧莲。
她还是老样子，而且更青春了几分，只是见我时竟红了眼眶。我不知她是真的思念了还是和以往一样，再一次的欺骗。
她说：“姐，淮锦死了”。
我就笑，不停的笑，笑到后来我都喘不过气来，我问她：“是不是只有这个笑话才够有趣？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没个新鲜一点的？凤舞转世都快长大了，你怎么还不动动脑子？”。
碧莲闻言竟抽泣起来，我眯着眼看从远处跑回来的小凤舞，朝阳般的脸上稚气未脱，若不是因为他，我恐怕早已没了留在这人间的理由。
没了麟儿，没了腹中的骨肉，有时候我都奇怪，那么折腾都没掉的孩子，怎么日子安逸下来却离我而去了呢？但幸好我还有凤舞，我在月老殿求了月老几天几夜，他才肯拖拖老关系帮我找转世凤舞生在何地。
给了足够的银两我领回小凤舞，他本就是孤儿寄人篱下，如今有人肯花银子带走这拖油瓶，岂不美哉。
我欠凤舞的太多，所以要用许许多多的琐碎日子来还。
“姐，这次淮锦是真的死了”，碧莲打断我的思绪。
“哦”，我应一声。
“姐，难道你不伤心么？毕竟你曾经那样爱他”，碧莲对我的敷衍感到万分不解，我只能苦笑：“我的心早在多年前就伤透了，伤死了。如今还有什么好伤心？而且我们俩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错，既然是错，就忘了吧”。
“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冷淡？当年若不是淮锦，你怎有如今日子？”。
“是啊，我如今的日子都是拜妹妹与那位第一上仙所赐”，我冷笑。
“你可知麟儿本是魔胎，淮锦将他抱走并不是背弃你，他只是怕你不忍心！而且淮锦从未对麟儿做过任何令你伤心的事，一直以来他都用自己的功力压制麟儿魔性！一直以来！如今死，也只是因为天劫到来时他舍不得抽走法力，毕竟麟儿过了这关就可以洗清魔性”。
“当初你为何不说？”，我不相信，绝不！
“当初淮锦不让说，而且一切都未到可以言明的时候。如今时机到了，我必须要说出来，否则会难过一辈子”，碧莲说。
“娘！”，一声脆生生的娘令我魂魄差点飘出去，转头看一个半大男孩子正微笑着看我，眉眼之间倒有几分当年淮锦的风采。
“你是？麟儿？！”，我身子颤抖不停，整个人抖得就像被秋风卷落的枯叶。
将我朝思暮想的儿拥入怀中，那一刻多年前就已干了的泪居然再次流出。
“让娘好好看看你的脸！长得好高啊！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吃的不好？是不是贪长？”，我语无伦次起来，紧紧的拥着我的儿，许久许久。
“为什么说麟儿是魔胎？”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方后知后觉的问起。
碧莲长叹一声，幽幽开口：“还记得素雪林中的素雪与小枝么？”。
“记得，后来化作方子卿……不，是淮锦剑灵的那对苦命鸳鸯”，我说。
“素雪是司雪仙子你知道，但你可知小枝是谁？”。
我摇头，最近我记性不好，好多事都已想不起了。
“小枝是魔尊的儿子，当年因为这事魔尊闹上九重天，整个九重天竟无一人是他对手，眼看着就要被他翻了个个，天帝万般无奈，诓他打个赌，说是他们斗了几千年早已没趣，不如各自滴一滴指尖血，注入一株并蒂莲上，令九重天性子最冷淡的淮锦上仙看守，赌一赌到底上仙是对哪个先动情”。
我这次是真的笑了，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无聊的赌。
“所以你是天帝那滴血，我是魔尊那滴血？”，我说。
碧莲点头。
“所以即使淮锦一直对你有情，偏偏不能说，他弃你选我定下婚约，只因天帝偷偷把一切告知于他，为了九重天，他只能放弃一些本该得到的东西”，碧莲又说。
“万万想不到你怀的麟儿竟是魔胎，淮锦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帝毁了魔胎，只能藏起他，偷偷用女娲灵石以及自身法力洗净麟儿魔性”。
“所以，你与他联手骗我说他历劫失败死了？所以一路上他明知将要发生的事，偏置身事外？即使我被索尘一剑贯/穿，他也未有半点痛苦吧”，我问。
“怎么会？！你可知当日你被索尘所杀，救你的玉生香是受谁所托？”，碧莲问我。
“难道是淮锦？”，我浑身冰凉，本以为是凤舞，难道真的是淮锦？！
“你可知后来喂你的那些药是什么？”，碧莲咄咄逼人，我早已在她的逼问下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团糊，拼命的回想了好久，才回她：“那碗药是用凤舞的血肉，我记得我在玉生香的古铜镜中见到了凤舞剜肉刮骨，后来我醒了，淮锦端来的药，说是加了朱砂”。
“姐，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加了朱砂的药是什么味道？那是淮锦的血，你打翻一碗，他又滴满一碗，你当他是什么？体内的血真的用之不尽？”，碧莲像看个真正的呆子那样看着我。
难怪后来到了大荒他脸色那么苍白。
原来我就是个呆子！真正的呆子！
我这次连笑都笑不出，麟儿在此时仰起头看我，一个劲的问我：“娘，我爹说你看到我一定会开心，可你为什么哭呢？是不是麟儿惹您不高兴了？爹就从来不哭，他对着麟儿，每次都笑。还和麟儿讲了好多他和娘的故事呢！他说娘是这三界六道最好的女人，他说他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做绿瑶。娘，麟儿知道你就叫绿瑶，爹最爱的那个女人是你，对不对？”。
他拖着我的手，整个人挂我身上，嘟着嘴说：“娘随我们回九重天吧，麟儿想爹了，麟儿想爹和娘还有麟儿永远在一起呢！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娘，爹说你有好重要的事才留在人界那么久，现在你的事情办完了没有？不如我们这就走吧”。
我的眼泪像开了闸，麟儿的一声声唤，令我的心都碎了。
“碧莲，淮锦转世在何处？”，我透过眼前的朦胧，问碧莲。
“姐，没有转世了。淮锦这次历劫失败，结果就是灰飞烟灭”，碧莲的声音明明很低，却成了一声声炸雷，在我耳边炸响，我的耳朵开始“嗡嗡”的响个不停……
当夜我做了个梦，梦中淮锦眉眼依旧，他立在九虚山顶望着我笑。
他一幅幅逐一展开画卷，那些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或坐或卧，或凭栏而望，或推窗看月，背影苗条而落寞。
他说：“这些都是你啊！你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画下来，生怕记在心里还不够，要用笔，一笔笔的勾勒，才成”。
我说：“淮锦，将这些画赠与我吧”。
后来就开始下雪，好大的一场雪，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天地间一片银白，我立在九虚山脚努力的向上望，只看到云在山间，山在云中。
……
我的记忆衰退得很快，我生怕会忘了一些事，那些事曾经对我来说很重要，于是我记下来，用笔，用画。
画上永远都是背影，一座云中山，山巅上立着个男子，他背负着手衣袂飘飞，目光遥远的，仿佛到了天边。
我终于明白了淮锦的话，原来这万丈红尘不过是一场修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大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