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血肉 ...
-
他缓步下轿，一瞥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令身为女子的我自惭形愧。这玉生香真真是个绝色的人儿。
“绿瑶？”。
只是，为何每个人见到我第一句话都是如此？
不过这次我没有梗脖子，倒不是因我好/色，实实玉生香的软语温存令人无法拒绝。
“嗯”，我配合的应一声，面对这样的妙人，若是扫了兴卷了面子，多少有点焚琴煮鹤般煞风景。
他似乎很满意，一双眼笑得像两弯新月：“不要惊讶我不是女人，也不要问我这里是哪！更不要怀疑我怎知你是谁。我只是受人所托，可怜你一缕孤魂无处可依，这才令绿鸦，翠竹救你”。
“哦”。
我看一眼自己并无实/体的样子，叹口气接着说道：“方才是我犯痴，既然你是受人所托，可否告知绿瑶，那恩人是谁？”。
他伸出手来，春葱般的手指虚虚在我唇上一点：“嘘……不可说不可说”。
缓缓撤回手，他慢慢转身，声音里满是愉悦之意：“瞧，这里有多少好景致！只要你点头，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为什么接受？”，这里的确数不清的好景致，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只是这个玉生香一见面就说赠我，试问我何德何能？不但令他救我性命，还要送我这些？
显然我的回答令他很意外，他怔了怔，袍袖轻挥，曼声道：“这里是三界六道修行上唯一可以事半功倍的地方，你法力不高，如今又无实/体，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就这样一缕孤魂飘飘荡荡？”。
“不愿意”，这次我回答得很快，相信任谁也不愿这样无实/体的活着。
他满意的点头，问我：“那你是接受我的馈赠了？”。
我立刻摇头。
他蹙眉：“为什么？”。
“我不愿意这样活着，但我也不能留在这里”。
“难道这里不好么？”，他非常不满。
“好！这里简直是仙境！”，我看一眼四周围的山水，觉得如在画中。
“我只怕这是一场美梦”。
“扑哧”，玉生香这一笑真真令百花失色，只是一个男子美成这样，多少有些别扭。他指尖虚点我额头：“你这个痴儿，这里是仙境，却不是画中，更不是你的梦。若是不信，你可以捏捏我的脸”。
言罢他真的去拿我的手，吓得我一个哆嗦，忙将手藏在身后，倒是忘了他本就抓不着什么：“不用捏了！我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可我还有心愿未了，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没做，求您指条明路，令绿瑶回去”。
“唉……”，玉生香轻叹一声，惋惜的说道：“可惜那万丈红尘俗世，别人挣都挣不脱，你既然得此机缘来到我这里，何苦再回去？”
我垂下头不再言语，有些话，很难说出口。
“算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只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玉生香的态度很郑重，像是生怕我不明白，他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实话告诉你，既然我截了你的魂魄，是喜也是忧，你若不肯在此处修炼，不但不能入轮回，而且我保证，七天之后你就会魂飞魄散”。
“嗯？”。
“简单说，就是这里的一切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玉生香加重语气，看来很生气。
“您消消气，不是我不肯在这里修炼，只是我们初次见面，您一上来就是要赠我这个赠我那个，如今我糊涂着呢！总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而且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哀叹一声，心道您别告诉我我是修行奇才，千年万年难遇，如今逮着我了断然不会放过。
玉生香闻言，定定的望住我，良久后终于缓缓开口：“你真的不后悔？宁愿不要这里的一切，也要回到那苦痛中去？”。
我重重点头。
玉生香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痴痴的望着某处，半响方再次开口：“也罢，这次算我错了。我以为那红尘中早无痴人，如今看来，却还余了你。你既然执意要走，我就给你看了吧”。
他这次的动作更缓慢，像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天般重要，我盯着他的手，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他穿着件宽大的浓紫色袍子，只在腰间松松的用紫色丝绦系了个结扣，如今他的手竟是移向腰间结扣。
“你要我看什么？！”，我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样子实在很窘，幸而我此刻无形无体，只是虚无飘着的一缕孤魂，也真是难为方才那两个小丫头，是如何救我。
玉生香被我的话逗笑，笑得那是一个花枝乱颤，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着我：“你你，他说的果然没错，你还真是痴儿”。
他也不管我，只是径自将手从结扣处上移，伸到怀里去，从怀里掏出面古铜镜：“你不是有心愿未了？不是想要回到那污秽地么？我只是想让你在回去之前，看一些事”。
“看什么？”，我觉得自己像是提线木偶，整个被玉生香弄糊涂了。
他将镜子往半空中一放，那镜子竟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托着一般，立得稳稳当当：“看他是怎么救你回去”。
言罢他不再理我，双手一摊，一直跪在地上的绿鸦与翠竹忙上前搀住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上了轿子。
轿帘关上之前，他再次探头出来，像是对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本是一场孽缘，就当我还他人情帮他一次，你可要好生的看，他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将来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你千万莫要怪他”。
轿帘放下之时，那四个白衣少年立刻抬起轿子，花雨再次缤纷而落，四个白衣少年踏云而去，片刻后已了无踪迹，只留下半空中那面镜子，令我相信方才的一切真实发生。
只是这玉生香好生奇怪，他是受谁所托呢？还有他最后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我呆呆地望着轿子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救我？孽缘？难道说的是……”，我看向镜子，突然想起自己不知开镜之法，正徒然间，却见那镜面一闪，出现个朦朦胧胧的画面来。
那应该是间客栈，或者一间喜房，映在昏黄的镜面里，恍然间觉得似乎在看一个别人的故事。
镜子里的人，我确是认识！
大红的喜堂成了灵堂，凤舞坐在床边，埋着头拼命打算盘：“你这个骗子！究竟知不知道欠人银子一定要还？”。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床上躺着的人。
床上躺着个女人，着一件大红喜袍，静静的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凤舞却不放过一个只是睡着的女人，他拼命摇晃她的肩，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起来？天已经大亮了，为什么不起来？不要这么懒好不好？虽然女人有了孩子是很贪睡，可你不行！因为我不准你睡！不准！”。
那女人仍然一动不动。
“你欠我三千多两银子，如今我不要零头，只要整数，你起来起来，我知道自己现在很脏不配娶你，但你若是不愿意，大可和我讲，我可以走，走的远远的，哪怕永远不见你”。
凤舞深吸口气，接着说：“只要你活着”。
他喃喃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若是此刻我还有泪，一定会痛哭出声，可我只是与他隔着面镜子！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喜万状的跳起来：“我怎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想到？！？”。
拼命的翻找，我见他从角落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难道是那本三界志？
凤舞拿着书坐下来，认真的看着，不时皱一下眉头，我不知那里关于重生都写了什么，毕竟我只来得及看到有关鲛人的事而已。
良久，凤舞终于长舒口气，接着从墙上摘下把剑来。
我认得那把剑，那是鲛人索尘临死之时幻化出的鲛人剑，没想到凤舞居然留着。
更令我想不到的事接着发生，凤舞竟用那把杀死我的宝剑，直直刺向自己胸/膛。
“不！”，我惊叫一声，扑向镜子。
可我忘了自己无形无体，即使那般用力的一扑，也不过是扑空而已。
这片刻之间凤舞的剑已刺破胸/膛，接着他手腕一转，竟生生划开皮肉，剜下内里血肉来。
我只觉头晕！眼前已满是鲜红的血，那些血比玉生香来时的红花还要艳，缓缓的扬起来，美的触目惊心。
“凤舞，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看到这一切？为什么处处连累别人？！
凤舞将从自己身上剜下的血肉放在一个青瓷碗里，看样子想要将碗里的血肉喂到床上躺着的绿瑶口中，可却身子一晃，直直倒下去。
接着我就见雪白的身影一闪，一手接住药碗，一手拦住凤舞腰/肢。
方子卿？
他将昏倒的凤舞也放在床上，慢慢坐下来，痴痴地望了半响床上的两个人，轻叹一声，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可我这里的镜面却突然剧烈晃动，只依稀听得：“莫要怪我……”，然后那面古铜镜竟“砰”的一声爆裂了。
而我也在那突然而来的爆裂声中，失去了知觉，像是猛地沉入个黑甜的梦里，只是梦里，好远好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线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血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