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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八章 你长得蛮帅的(04) 冰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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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停歇着的天空,我听见没有节拍的风。我感觉身边的人匆匆,仿佛只有我心中还有梦……”
背景音乐还在走,那少了根筋的电台主持人又忍不住说话了:“有个福建的朋友打电话来问,西安的天气怎么样?我这样回答他,一包茶叶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很想被人泡……呵,超冷的笑话对不对?没错,这个冬天的西安就和这笑话一样冷!预测说,雪还会下得更大,还在路上的朋友一定要小心驾驶,注意安全哦!”语毕,音乐缓缓的变大声——
“有没有唱不完的情歌,有没有不坠落的烟火。我和你总是擦肩而过,对你的思念还是那么多……”
街上的人都穿着臃肿的羽绒,行色匆匆,他们好像从地狱到天堂,只是路过人间。
冰冷的,人间。
庄朗明的车被堵在城外车流,时不时才能动一下。
在歌声流淌的车厢里,俩人静默许久,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说话,可声音也是颓废的:“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是在三年前的正月初三,那天晚上跟现在一样,雪下得好大,冷极了。我在外面喝醉得醉醺醺的,有几个兄弟送我回来,刚到门口却听到动静——原来父亲出车到半夜也才刚回来。我看见他在厨房内忙里忙外的样子,突然好奇他在干什么,我和那几个酒肉兄弟躲在门后就没出声。在一片幽暗之中,我看见父亲起了火,将早上吃剩的稀饭热了,从锅里舀了一碗,然后往那碗稀饭里洒了一撮食用盐,他半岣嵝的身子就蹲在角落里咕咕噜噜地喝起来。父亲忙了一天,三餐都顾不上,就连回家来都只是一碗稀饭一把盐,这让我这个在外面从来都是大鱼大肉的做儿子的人恨不得去死。哼,可那个时候的我是禽兽得很,没有因为心疼他而难过,却因为觉得在兄弟们面前很没面子而生气——凭什么别人的老爸用的是金饭碗,而我的老爸却这样没用连病了都在喝稀饭!兄弟们刚走,我就冲上去就和他大吵,我们父子两个性格相像,吵起来十分剧烈,最后几乎差点要打起来……之后我好几天都没有回去,直到出事被抓那天,我都没有再见过我父亲。几年过去,我总能很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他蹲在墙角喝加盐稀饭的身影。我没有当个好儿子,可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好爸爸,不论在别人心目中他是伟大抑或卑贱。”
庄朗明从来没和谁说过这样长的坦诚露骨的话。
赵改改望着他,双眼婆娑,有泪盈眶。
——原来,他们的不幸福有着大同小异的相似。
赵改改吸了吸鼻子,“谢谢。”
这样的安慰就像开对的药引,是有用的,至少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可是还有一桩麻烦事……
庄朗明像个知心故友,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别太担心,你父亲的情况还好。”
“他现在安全吗?”
“在我家暂避,应该不会有事。”
“他身体好吗?”
“看上去还好吧。”
“瘦了没有?有没有感冒?衣服穿得厚吗?”
提及赵富强,她问个不停。庄朗明就着她问题,一个一个回答:“瘦没瘦我不知道,以前我也没见过他,不过倒没感冒,他穿的衣服嘛……穿得还挺厚的——不过就是他穿一件开了裆的裤子不太好看。”
听他这样一说,赵改改含泪而笑。
庄朗明喜欢她笑,这样才好看,像外面的大雪一样。
堵车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如果继续沉默她一定还会胡思乱想,庄朗明试着转移话题,问她的,也尽是些看上去不相干的事情,“你和你父亲感情好像很好?”
“嗯,他从小大都很疼我。”
“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是独生女。”
原来和我一般。庄朗明嘘唏感叹在心,“你父亲刚在我家里跟我聊了不少,其实他人还不错,很乐观,很开朗……也很讲礼貌。”
“是啊,我父亲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不过邻居们都称赞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哦……他以前都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以前摆过地摊,跟人挖过煤矿,跑过工地,在年轻的时候他还曾一个人下过海……”讲到父亲,赵改改话变得多了起来。
车流,缓缓的流动起来了。
庄朗明不时点头应着,赵改改说得很忘我,窗外的西安到处都是荒城古屋,此情此景,赵富强那段颇为壮观的过去被重述起来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样的氛围,真让人高兴,至少给这样的雪天平添一些趣味。
等他们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雪果然变得超级大的,大得像爆米花。
花园门口的人走了,花园内尽是白雪与枯景。
俩人时别几天,又重聚在故地,不禁都有些感慨。
轻车熟路的上了楼,开门,可是屋内却空空如也。
空屋差点吓死人。
找了个遍,赵富强不见踪影。
庄朗明初以为人被家贼帮给抓走,不意发现在桌角有个水杯——走之前倒给赵富强喝的开水竟然结了冰!
而那冰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亲爱的庄大爷:
非常谢谢你的大力帮助,家贼帮的人已经离去,我很怕留下来会连累到你,所以先离开了。谢谢你的饼干和面包,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还有,你长得蛮帅的!你是世界上最帅的救命恩人。
赵富强
即日
这家伙走之前还不忘来那么一句,庄朗明苦笑。
赵改改却急了,忍不住叫起来:“我爸简直就是没脑子,他先呆在这里不是很好吗!这样茫然的四处转,万一出了事情那可怎么办!”
“别担心,应该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万一被他们抓到那怎么办!”来回转了个圈,竟然要出门,“不行不行,我要出去找他!”
庄朗明一把拉住她,摇头,朝楼下一指。
外面到处空寂,毫无人烟,只有漫天漫地的爆米花四处飘散,地上人所走过的脚印早被覆盖。
赵富强早不知走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