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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5 ...

  •   晚上八点半我们终于把所有图纸和文本校验完毕,发给文印店打印去了。明天九点汇报会。
      坐上车我只来得及跟闷油瓶说一句:“我要吃火锅。”就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时我的舌头差点被毛肚烫熟。闷油瓶把可乐递给我,眼里有戏谑。我大着舌头骂娘,被邻桌带小孩的家长怒目而视。
      回到家倒在沙发上我连挪动到房间里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拽过靠垫压在肚子上盖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一方面天气实在冷得过分,而沙发也不舒适;另一方面我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我没有上闹钟,明早很可能会迟到。这种想法拉扯着我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和精神,让我做了无数辛苦的梦。
      醒来时天还没亮,昨晚没关的节能灯有些刺眼。我摸了把脸,一晚上胡茬长了不少。
      刮个胡子,洗个澡,再泡杯浓咖啡吧。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发青的眼眶,心想这个双目无神的家伙是谁啊。女人真是有令人羡慕的地方,比如睡眠不足的时候可以靠粉底遮瑕膏来掩盖黑眼圈和疲惫的脸。
      仔细刮干净胡茬,我还是不能把目光从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上移开。窗外天光微明,从侧面打在我的脸上,眉心到鼻子到下巴像石膏静物的明暗分界线。
      我仿佛能看见颈侧跳动的血管。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炸开。
      我像疯了一样飞快地拆下剃须刀的刀片,再翻出仅剩的几把小美工刀,猛地拉开窗户把这些东西全数抛出窗外。
      关上窗子我喘着气滑落在地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一定不会把剃须刀片丢掉。
      再次醒来时我完全没法集中我的精神。我的大脑无法运转,身体仿佛和灵魂剥离。
      闭上眼休息一会,所有力气全用在控制呼吸。
      睁开眼,我看见我的脸旁边是卧室的地板,在我目力所及我的更衣镜碎了一地。
      几分钟后我才完全了解自己的处境:我面朝下平摊在卧室的地板上,身上只剩一条内裤;我身上扎满更衣镜的碎片,肚子上有一道开口,有一片不小的碎片还在里面;已经半干的血液粘着肚皮和地板,稍一扯动就撕心裂肺地疼;我的手机在客厅,如果我不想死就得想办法从这里移动出去。
      颤抖着伸出受伤较少的右手,我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肚皮从地板上剥下来,其间撕开肚子上数道小伤口,新鲜的血液沾了一手。
      摸到扎在伤口里的那块碎片时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它拔出来。试了两次,每次都只能喘着气感觉自己肚皮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而那块碎片依然粘在伤口里对我反着嘲笑的光。算了,当务之急是到客厅里拿手机。
      没有力气站起来,我四肢并用朝客厅爬去,每爬几步就得停下来休息,伤口滴滴答答地滴着血,膝盖和手掌的血印从卧室一路蔓延到客厅。
      我一定要坚持到把电话打出去。
      拿到手机时我全身已经颤抖得像筛糠,没有一块肌肉能听从我的调遣。我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找到闷油瓶的名字打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闷油瓶没有说话。隐约能听到他那边的声响,明显是有人在讲方案。
      几秒之后那边的声音听不清了,估计是他从会议室走到外面。
      “吴邪?你怎么没来?打你电话都不接。”听得出他的声音里有焦急。
      我吞了口口水,咳了一声:
      “小哥,”很好,虽然沙哑得像八十岁的老人,不过还能清晰地发音,“我在家,救我。”
      说完我把手机一甩,靠着沙发又晕了过去。闷油瓶似乎在大喊我的名字。
      今天第三次醒来时我依旧脑子运转不能。我看见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伤口已经包扎过,右手扎着吊针。
      闷油瓶的脸凑过来,他紧紧地皱着眉,乌黑的眼睛盯着我。
      我扯着嘴角朝他笑。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上,我听到他抽气的声音。
      然后一拳砸在床头板上。
      “小哥。”我吓了一跳。
      好一会闷油瓶才直起身,我看见他眼里有火。他按了铃,医生来检查了一番,只叮嘱说要好好休息。
      这时我已经完全清醒,闷油瓶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就伸出手去拉他。
      “小哥,我没事。”
      他不说话,甩开我的手。
      我讪讪地把手收回被子里,自言自语般说:
      “小哥,今天是个意外,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今天真的是个意外。”
      “意外你没死吗?”闷油瓶忽然说。
      我张了张嘴,心里很着急。
      “我没想要自杀。平时不会这么严重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割了这么多道还没醒来。”
      “多久了?你这样多久了?”
      “……”我不敢说实话。
      闷油瓶忽然站起来,他的五指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介于让我顺利呼吸和能把我掐死之间。我张着嘴奋力吸气,手却在抚摸他的手背。
      “我想掐死你。”他说。然后松开手。
      我趁机拉住他不放,乞求般望着他:
      “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我会治疗,我会好的。”
      闷油瓶定定地站了一会,叹口气,在床上坐下,靠着床头板揽住我的肩。我感觉到他在吻我的头顶。
      我们就这样坐着,病房里很安静,吊瓶里的液体挤进我的血管里,有点涨。
      “小哥,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闷油瓶很久都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
      “忘了你。”最后他说。
      我闭上眼,耳朵贴上他的胸腔,听他剧烈而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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