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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4 ...

  •   厦门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闷油瓶的归期一拖再拖。我每天忙到晚上十一点,也没空去管他。
      闷油瓶回来的那天下着暴雨。
      本来是下午的飞机,因为天气晚点到半夜。他不让我去接,叫我在家里等他。
      其实我觉得很有可能最后会变成他在我家等我。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雨比傍晚小了不少,但积水量十分可观。罗工好心开车送我们组三人回家,避免了我们出现需要游泳回去的情况。城市内涝一直是长期困扰很多给排水工程师的问题,而一般人只会在暴雨难行的几天里愤然咒骂政府投入不足,比如我。
      钥匙转了半圈我就知道预想成真了。闷油瓶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取暖器照得整个客厅暖洋洋的。
      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脱鞋进屋,抽了张纸巾揩掉大衣上的雨点。一杯热茶递过来,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在取暖器附近烤我冻僵的双手。
      “小哥你来多久了?”
      “半小时。”
      “噢,那还好。我估计要忙到厦门那个项目结束了,最近天天都这时候才到家。”
      “嗯,没事。”
      “没事什么?我要累死了!你们组为何都不用大改?”
      “有我在。”
      “好想揍你。不管反正你得负责每天送我回来。”
      “好。”
      “分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等办公室装修完就开始。”
      “听说分公司只有建筑部?”
      “是。”
      “你会去分公司?”
      “嗯。”
      “你去做什么?”
      “副总工程师。”
      “以后你就呆厦门了?”
      “周末回来。”
      “哦。”我闷闷地搓着手,取暖器照不到的地方还是很冷。
      闷油瓶挪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把头埋进我的领子里,我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地吻我的脖子。
      “对了,我有天遇到霍玲,她跟我说了很多事。”
      “嗯。”
      “我想骂你。”
      闷油瓶把手伸进我的领子,虽然在室内暖了一会,还是冻得我一哆嗦。我立刻回身还击,被他躲了开去。
      “你想冷死我吗?”
      “帮你清醒。”
      “小爷我哪里不清醒了?!”
      “吴邪。”
      闷油瓶一叫我的名字就是有正事要说,我乖乖住手等着下文。
      “我不爱的人,我不会给她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否则在你办公桌上哭一晚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
      “你真的很残忍,就算你是对的。”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忽然说:
      “你说的不对。”
      “嗯?”
      “如果我不爱你,你会跟我保持距离,不会缠着我,也不会在我办公桌上哭。”
      “……”
      “不要假设不会发生的情况,不要把自己代入任何人。”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地,半天才挤出一个笑的表情:
      “干嘛这么认真地跟我解释这件事?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不然你会钻牛角尖。”
      我果然就该给他一拳。
      如果说繁重的工作带给我什么好处的话,无疑就是让我没精力去关注自身,同时也让我能更容易进入睡眠状态。但这种方式副作用明显,比如只要有一点空闲所有不良情绪就开始反噬,并且还跟我计算利息。
      我镇定地给自己的左臂涂上药水,然后贴好棉花纱布。好在现在是冬天,大衣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而闷油瓶这段时间一直只是送我到楼下,而后回他自己的家。
      今天是三刀。前天四刀,很好,没有变严重。
      我没法完全知晓刚才的几分钟里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就像需要一个缺口,来宣泄心里所有的压抑。我仿佛被困在笼子里,身边有一个即将爆炸的煤气罐,而我的灵魂漫无目的地漂浮在半空中。
      但一切就像一个不清不楚的表演,我记不得自己的行为,只能在清醒之后感受到抽象的情绪。疼痛对我而言是快速回到正常最有效的方法,也是唯一的结果。
      等把项目搞定了,再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那天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再去找瞎子,一方面工作很忙,另一方面我并没有对他的治疗抱有期待。这是一个长期的博弈,我相信最后还是要靠我自己。
      我已经扔了所有杀伤力大的刀具,留下来的剃须刀和小号美工刀被我放在抽屉的最深处。有时我会寄希望于太过复杂的寻物途径,希望自己能在找到刀子之前清醒,不过这种情况从没出现,只是增加了我每晚剃须的时间。
      九天之后,我们组的工作接近尾声,而我身上的伤疤已经从左臂蔓延到两条腿和后背。这其中有一个值得庆幸的地方:我在自己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意识的时候也没有想要结束生命。
      因此再放任几天也没多大关系吧。
      我猜。
      方案终审前两天,我们组又被通知要改一条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我们四个人无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立刻打开文件夹把所有图调出来修改。
      磨来磨去有多少怨气都被磨光了,现在我们就只想快点把项目做完。
      午休的时候我把五个月来的每一稿平面图打开,一张一张仔细地看。我想看看我们的方案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没有人能对着最终方案想像我们第一稿草图的样子,虽然它粗糙又抽象,但是我最喜欢它。至少那是我们组四个人理想的表达。
      我们总是在把自己最美好的想法造出来给别人评判,然后拿起现实的锯子铁锤东切一角西补一块,最后制造出一个平衡了各方利益的——我想叫它“东西”。
      并不是说现实的标准就不好,毕竟城市规划是一项工程,不是艺术。
      就像路易斯•康对费城中心区的规划永远不可能实施一样,我们在大学就学过所有理想城市最终都只有失败这一种结果。
      所以城市规划师,建筑师,都只是工匠而已。
      我在矛盾,矛盾又纠结。这个问题大概一辈子都没法解决。我连自己都没法控制,更不用说这种困扰了整个规划界几百年的问题。人对自身有多么渺小的思考在人类这个前提下被放大到令人崩溃的地步,就像如果有人告诉你地球只是一个电子而太阳系只是“宇宙”这个生物身上的一个原子,那么光是想像这个生物的大小就足以让人绝望。
      我疯了,我应该想想今晚准备几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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