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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千年共度 她和她的岁 ...

  •   匆匆百年过去,关狼渡肉体凡胎,早在阴沟里入了轮回,尘世中哪里还有他半点踪迹?

      苑华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她以为自己化身为妖,至少可以手刃仇人,为夫君和未出生的孩儿报仇雪恨。

      此前她重回九重塔——他们一家三口的殒命之地,试图寻找关狼渡的下落,发现荒原早成废墟。

      琉璃碧瓦,窗棂尽碎。

      翘角飞檐,残败不堪。

      百姓恨关狼渡鱼肉众生,把怒气发泄在九重塔上。

      无数轮打砸抢烧之后,塔屑虽在,犹是一片焦黑,如同废土。

      苑华远眺,唏嘘它曾经的风光无限。

      鬼堂前堂主钟凌霄若是知晓,最终会扰了钟夫人身后安宁,他当初还会不会执意建此九重塔?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跟在苑华身边的傅音音见塔身已毁,默然垂泪。

      她生在九重塔,长在九重塔,这里有她和娘亲的全部回忆。她怎么忍心看塔毁人亡,断了最后念想?

      苑华想要宽慰她,又略带迟疑。她痛恨自己对关家人的这份恻隐,终是固执地飞离了此地。

      傅音音不管苑华去哪里,紧紧跟随。

      两人回到梨山上生活,小日子倒是过得自在惬意。

      傅音音年纪小,玩心重,见山上鲜草丰润,蜂蝶萦绕,又调皮地扑了起来。

      九重塔上,可没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梨山之巅有灵气为食,清泉为镜,洞穴为居,是个生息之地。

      苑华在山顶结了藤蔓做吊床,总是躺在那儿,懒看小丫头玩耍。

      九小姐好福气,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孩子:一张瓷娃娃般的小脸,一身淡黄襦裙,结带于胸,飘带薄如蝉翼。

      她扑蝶时最是俏皮,怕项上银圈叮当作响,一手扶了项圈,一手伸“爪”伺机,待到蝶儿安心采蜜,她才猛然出手。尽管有时蹑手蹑脚,也会扑个空,不过她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实在不行,施妖法定住那蝶儿,轻轻握在手里,哄自己开心。

      偶尔她扑了罕见的花蝶,会高兴得转起圈来,裙摆轻轻扬起,青丝柔柔散开,自个儿就像只灵蝶。

      苑华看她高兴,不禁唇角扬起。

      如今两人寿数不详,都想找到转世之人,通力合作也未尝不可。

      转世香印之事,丫头对她说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丫头就能找回娘亲。

      届时她孤身一人,不,一妖,又该何去何从?

      苑华遥望苍碧山道,蜿蜒曲折,不知同行之路,尚有多远。

      自此,两人相伴千年,旦夕相依。

      *

      春来。

      万物生长,百花竞泽。

      此时,枝叶萌发的渴望最为强烈,苑华也最是痛苦。

      妖类以血肉为食,而苑华始终不愿成为为祸一方的妖物,痛苦得倒地打滚,呻吟不止。

      “血……血……不,不要,少陵,我不是妖怪……”

      苑华痛不欲生,哀嚎不止,那声音响彻梨山,激越回荡。

      她宁可承受百蛆噬心,万蚁啃骨,亦不愿傅少陵见她食人饮血的模样。

      傅音音见不得苑华痛晕过去,一遍又一遍,擅自以血喂养。

      苑华醒来时,唇间还有菊花汁液的清香,和之前的情形大为相似。

      她顿时意识到这种舒适感从何而来,抓住丫头的手臂质问:“丫头,你又为我放了血?”

      “姐姐放心,音音身上的不是血,不是……”傅音音怕苑华责怪,更怕她拒不接受,惶恐辩解,“这是汁液,你说过的,音音不是人,不会有血……”

      “你怎么这么傻?损坏本元,会魂飞魄散的!”苑华承认,关家人的身份,敌不过傅音音经年累月的付出。

      无边岁月,久见人心,苑华始终无法把这个孩子视作仇敌。

      “没关系的,你看,音音很好,不用饮血也能活。”傅音音咧嘴一笑,展了苍白颜色,晃着虚浮脚步,跄跄欲倾。

      项上锃亮银圈,隐暗发光。

      “还逞强,不要命了?以后不许这样!”苑华怜她,惜她,这丫头既交付性命,苑华又岂会负她真心?

      此后百年,苑华为这小丫头上天入地,求来无数凝神聚气的珍宝,助她固本培元。

      傅音音知道苑华恨她,也知道苑华疼她,不断试探对方底线。

      她先是拉上苑华的手,后是抱了苑华的腿,见对方不拒,夜里偷偷潜入苑华的被窝之中,一觉大梦。

      娘亲死后百年,她终于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拥抱。

      傅音音躲在苑华怀里,那么小,那么怯,含泪蜷缩,贪得一时温暖。

      若说娘亲是她的洪流孤舟,那苑华便是她的绝壁天桥。没有她们,她一介孤女,哪还有什么安身立命之处?

      *

      夏至。

      赤日炎炎,滨江之地,多的是少女嬉戏,出水芙蓉。

      那些在浅滩上戏水的女子,正值妙龄,面容姣好,冰肌雪肤。

      她们衣衫尽湿,半露香肩,恰恰如了谁的意。

      滨江石缝,藏着两株不合时宜的鲜花:一株淡黄的雏菊,花叶稀疏,一株鲜红的凤凰花,璀璨夺目。

      两者开在同一时节,毫无道理。

      “还是没有。”傅音音以真身示人,放“眼”找了一圈,不见女子颈后有转世香印,泄气地弯下花枝。

      “你娘亲若是转世为高门贵女,便不会在这种地方。”苑华解释,以花瓣轻抚。

      傅音音似懂非懂,有几分怅然。

      时间过去越久,她对娘亲的印象就越模糊。她甚至觉得苑华更像她的亲娘。

      九重塔内,娘亲一味逼她委曲求全,伏低做小。可在塔外,苑华教她存世之道,陪她寻找转世之人,让她自在过活……享受过塔外的逍遥,她再也无法忍受回到牢笼。

      “如果音音找到娘亲,姐姐会离开音音吗?”傅音音扭了“头”,担忧地问。

      苑华先是一愣,庆幸真身未显露表情,随后嘴硬:“当然!我找到夫君也会离开,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们相依为命,祸福与共,傅音音差点儿忘了,自己是她的仇敌之后。

      苑华又怎么可能挽留?

      两人都藏起了内心的汹涌波涛,如常寻找隔世之人。

      彼时,远处又来了几名如花少女,偷偷在水边嬉戏,体会清凉畅快。

      石缝两朵异花耷拉着脑袋,竟有几分渴望,来者不是带有印记之人。

      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

      秋降。

      肃杀时节,猎眼重重。

      傅音音不止一次以汁液救苑华性命,被山上小妖觊觎,不时受到骚扰。

      小妖以为,傅音音的“血”有保持神清智醒之效,有主宰银尚古剑之能。

      小妖在洞中蛇行,夜里探了花枝,要将傅音音绞杀。

      傅音音惯常睡在苑华怀里,偶尔如婴儿吮着手指,对外界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待夜幕降临,紫藤有渍,贴地而行,伸出藤蔓要勒住傅音音的雪颈——

      黑夜之中,苑华倏地睁眼!

      她眸中红光一闪,杀机一现,力量震慑天地!

      洞中忽有枝蔓感召,从四面八方伸出,捆住那花枝花叶,瞬间将紫藤撕成碎片,好比人界车裂。

      那小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化为齑粉,散于天地。

      傅音音一无所知,在苑华怀里翻了个身,睡得香甜。

      苑华将她的鬓发挽到耳后,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小丫头没有一点防人之心,日后离了自己,她该如何过活?

      苑华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埋首在她发间,嗅着她淡菊清香,甜而不腻。

      悠悠岁月,若无一人相伴,该有多孤寂寒冷。

      从前是这丫头死皮赖脸缠着她,而如今,好像是她离不开这丫头了。

      *

      冬临。

      天寒大雪,行路有印。

      化成人形的苑华披着玄色大氅,冒着风雪来到邀约之地。

      头发花白的牙婆早等在那儿,将她领到一个类似马厩的地方。

      一片遮雪的棚架下,坐着许多衣衫褴褛的男女,如畜生般被捆在一处,不得远离。

      “姑娘,您是选小厮,还是选丫鬟,婆子这儿都有。”牙婆露出她的龅牙介绍着。

      苑华未答,向着密密麻麻的男女询问:“你们有谁知道傅少陵?关狼渡?关子建呢?”见众人茫然摇头,她又追问,“那鬼堂呢?白阳堂?有谁听过?”

      千年已过,那些刻骨铭心的人和事,早被岁月无情掩埋。

      见众人无甚反应,苑华无望,身子更加冰冷。

      少陵转生何处,相貌如何,秉性如何,均未可知,她拿什么与他相认?

      忽有一名矮肥壮汉站起,浓眉如剑,一身横纹,倒算个汉子。“那个……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和银尚古剑有关?”

      “你知道银尚?”苑华大喜过望,瞪大双眼注视着他,目光似要把他看穿。

      “哦不,我以前认识一个青衣观的小道长,他给我讲过银尚古剑的故事,我隐约记得有鬼堂什么的。对了,他说那把古剑,不是传说,就在他师傅手里呢!”

      银尚古剑在青衣观?!

      当年皇城内一战,银尚“无故”遗失,未想辗转流落到道观。

      是了,当年关狼渡攻城,道人护上有功,听说后来都得了封赏。

      苑华得知银尚所在,不与这些凡人费口舌,回身步入风雪之中。她往后给牙婆扔了一锭银元,懒散一句:“放了这个人,还他自由身。”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矮汉登时大喜,跪下叩谢。

      苑华快步走出棚厩,隐进缭绕的飞雪之中,化成一道红光掠去。

      有了傅家世代相传的佩剑,她定能更快找到少陵!

      青衣观在梨山之北,隐匿于乡野。

      苑华轻身无骨,很快寻到道观所在。

      她沿着山间青石板觅路,得见一道观山门,神圣古朴。

      按理说,花妖进道观,那便是“老寿星找阎王”——但求一死。

      山门一道强力的驱邪结界,足以让妖邪却步。

      然而苑华不同于普通妖物,她是千年大妖,不食人血,花汁至纯,身上没有戾气杀气,通过山门结界,实在轻而易举。

      青衣观的道人也不是泛泛之辈,闻山铃响起,结界被破,持木剑出迎。“有人破了结界,快去看看!”

      观内狼藉,脚步声急。

      道士们出门便傻了眼:观中妖气冲天,红光蹁跹,彻头彻尾在大妖辖内,怎的没有一丝邪气?

      苑华才不与他们正面对垒,化成一道红芒穿堂入室,碎门裂户,将众人的卧室逐个翻遍。

      一时残风卷起,道观中的房间比遭贼更甚,床褥凌乱,衣帽齐飞。

      直到苑华在道室中发现一个金丝楠木匣,雕花镌字,那阵狂风才缓缓息止。

      她霍然扬袂,掀翻木匣,果然看见了久违之物——锈蚀的玄青剑鞘,依稀有兽雕模样,浮着清冷幽光。

      苑华目泛泪光,一手握起银尚,犹如故人重逢,不免心中激动。

      这把宝剑,几乎跟随那人一生,也刎过他的颈。

      如剑有灵,能否让她早日找到少陵?

      如今的苑华已不是当年弱小的花妖,不再被银尚所控。

      她“光明正大”从青衣观盗走银尚,给道士们留下一句话:“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无形无色的清音散落在天地之间,如同幻觉。

      有道行高的道人听出了因果,并未追赶。

      万物自有缘法。

      强求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们绝不是她的对手。

      霎时青衣观内,花吹满地,随风而起。

      一切旧事,毫无影迹。

      苑华抱剑回到梨山之上,要与傅音音分享喜悦。“丫头,快看!我找到了少陵的佩剑!”

      “真的吗?太好了。”一道黄光落到苑华身边,化作童身。

      “此剑认主,谁能拔出银尚,谁就是我的少陵!”

      银尚回到苑华手中,锈迹已经开始剥落。

      傅音音窥见银尚旧貌,觉得无比熟悉。

      她应该记得,在娘亲卧室里见过它。

      她应该记得,在皇城一战中见过它。

      可她通通不记得了。

      傅音音妖元缺损,记忆一天比一天模糊。

      “真是一把好剑。”傅音音弯下腰身,好奇地戳了戳剑身。

      银尚如受召唤,嗡鸣不止,抖落一身铁锈。

      她项上的银铃项圈,浮着清光,隔人耳目。

      “姐姐,你要是找到少陵哥哥,能不能……”别丢下我。

      傅音音垂眸,不想让苑华为难。

      苑华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却无法轻易允诺。

      认可关家人,少陵便“枉死”了。

      可她从未想过与丫头分离。

      一千多年了,这小丫头,早已成了她割舍不掉之人。

      夜里,傅音音心事重重,总怕有一天,苑华会弃她而去。

      她想见娘亲不假,但她更依赖苑华。

      她趁苑华熟睡之际,偷偷爬下石床,捡了好几块平整的石头,在上面“胡乱涂画”。

      当年进箱子之前,娘亲答应给她冰糖葫芦,她没忘。

      于是,她刻下了关映雪送冰糖葫芦的图案。

      余下的石头,刻的皆是苑华:苑华盯着她,牵着她,抱着她……

      她不会写字。

      唯有以画寄情。

      分离在即,刻下心中最牵挂之人,她才能睡得踏实。

      画好以后,她把石头藏在山洞的角落里,以藤蔓遮掩。

      但愿某天离散,苑华还能知晓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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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预收: 古言:《我在仙界打了三个喷嚏》 现言:《暗恋三年,被上司阴了一手后》 已完结: 古言:沙雕文 《我能不能不叫柳如梦啊》 、山贼甜《池家有盗》 现言:自传体《竹马他有点糟糕》 、霸总文《没见过霸总那么惨》 、虐天花《梓牧之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