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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背对而驰 心藏他人, ...

  •   日暮时分,纪京辰从山中欢喜归来,已觉得屋中味道不妥。

      若他只是纪京辰,自然闻不出什么,可他还是傅少陵,这些隐入烟尘的味道,瞒不过他。

      从前,他跟随父亲傅望在山中修炼,识得不少药材……

      这味道不对劲!

      不对劲!

      他闻香识药,从灶头寻到外头的泥土之中,挖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药材。

      红花、牛膝、莪术……

      每一味都是割在他心上的刀。

      他开始在屋中胡乱地翻找,企图找到那对父女的身影。

      没有。

      到处都没有。

      “娘,宁儿呢?”他攫住母亲的双肩,焦急欲狂。

      他明明心上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乞求那一丝希望。

      “哦,你越叔说带她出去散步。”纪母不知内情,善意转达。

      纪京辰撒腿就跑,沿着村道寻去,路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难怪宁儿万般抗拒他,原来她腹中,早已怀了蓝净的孩子!

      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爱妻被强占,身怀孽种,他还懵然不知!他就没见过像自己这般愚蠢、窝囊、无用之人!

      忆起旧时,她也曾被“八公子”强迫,育有一女……两世为人,她竟从来都不属于他!

      不属于他……

      一念及此,纪京辰便恨透了自己,也恨透了这不公的命运,潸然泪下。

      *

      苑华一去不返,越宁又有心藏匿,纪京辰仿佛顷刻失去了所有,颓唐自弃。

      傅少陵倾心苑华,苑华不得好死。

      纪京辰钟情越宁,越宁祸事不断。

      他就是个害人精。

      一连数日,纪京辰在家醉卧,茶饭不思,蓬头垢面,浑身发臭。

      探探怀中,只有小菊妖遗留的雏菊一瓣,始终与他相依相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娘亲在哪里……我不知道……”他寻得借口,仿佛找到了崩溃的理由,痛哭不止。

      纪母见状,心疼不已,把幼时旧物,通通摆在他面前。“新婚夜之事,要说心无芥蒂,为娘也做不到。但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的错?要不是你瞎了眼,昏了头,跟那个狐狸精一走了之,宁儿又怎么会受此大辱?你若还有良心,就去把她找回来。那孩子怎么逃,也只能逃到洛儿那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纪京辰抬起泪眼,唯见儿时为越宁所造之物,有木雕,有泥人,有弹弓……他从前待她,一往情深,不求回报,怎的她嫁他为妻,他反而斤斤计较,裹足不前?

      他为她赴汤蹈火的真心,从来不假!

      纪京辰一下子悟了,把自己打理一遍,要出村寻妻。

      他已无惧在那条崎岖又危险的幽径上疾行。

      他如今不止是纪京辰,不怕荆棘满身,更不怕坠崖而亡。

      尽快到杨洛的宁香别院,是他唯一的念想。

      然而世事无常,纪京辰赶到宁香别院时,只见门楣两侧已糊上白纸,素白的丧带悠悠地飘荡在牌匾前。

      白幔垂地。

      一地纸钱。

      丧事?

      谁?

      “杨大哥,杨大哥!开门!”纪京辰急切地拍着门,门童闻声赶来,匆匆应答。

      “你是何人?”

      “纪京辰。”他也不管对方能不能认出他这种“穷乡友”,扶着门童就问,“何人离世?”

      “长信侯,杨川。”

      得知消息,纪京辰一时无言。

      杨大哥盼了一辈子的亲爹,走了。

      不是听说,两人前阵子才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杨大哥呢?噢,我是说杨洛。”

      “侯爷承袭爵位,已经回到长信侯府了。您要是有事,可以找祁总管。”门童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就打听一下,近日有没有人来投奔?”纪京辰抵着门,大门愣是关不上,门童也懵了。

      即便没有内力,他还是那个力大如牛的村夫。

      “这……”门童打量着眼前之人,明明穿着打补丁的褐布衣,却是眉目凌厉,气宇轩昂,没有一丝凡俗之气。

      “我来跟他说吧。”门童闻声错开身子,越谷插着修竹簪饰,一身灰色布衣,现于前庭之中。

      “越叔!”纪京辰大喜过望,冲进庭中,岂料越谷待他冷淡,向他做出了打住的手势。

      “京辰,今日见你,是想求你一事,希望你能痛快答应。”

      “您说!”

      “我替我家丫头,向你求一封休书。”

      “什么?”纪京辰脸色陡然惨白,“我不答应……越叔,我不休妻!”

      越谷先前不知,纪京辰早“移情”那红衣女子,不再对越宁有孕之事讳莫如深。

      横竖是个分开的借口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丫头怀孕了,是那个人的孩子,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你接受不了,也没必要去接受。”

      原来……她没有把孩子打掉……

      “我没问题的,我接受!我可以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纪京辰汲汲以求,泪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

      他不要和越宁分开!他不要!

      “事已至此,你还想如何?缘尽了就散了!难道你还想逼死她不成?”越谷怨他薄情,更怨他在越宁最脆弱的时刻,往她心上扎下一刀,“丫头说了,你负她一个就够了,莫要负了两个人。她说,那位姑娘已经等你很多年了,你还要人家等多久?”

      纪京辰听罢,双袂垂下,不得一丝气力。

      是啊,他还要逼死宁儿不成?

      再说,苑华已经等了他一千五百年了,他还要她等多久呢?

      未能和苑华在渔村中相守白头,是傅少陵骨子里最深的遗憾……

      可他是傅少陵吗?他是吗?

      见他被戳中心事,良久未语,越谷亦心灰意冷,对他失望至极。

      “去吧,把休书写了,再送过来。”越谷粗暴地把纪京辰推出院外,砰然阖上大门。

      踉跄之间,有什么从后接住了他。

      是幽暖花香,是温软肌肤。

      那仿佛是一阵风,或是,一个怀抱。

      纪京辰回眸。

      是苑华扶住了他。

      她羽睫一抬,才化了人身。

      “少陵,事到如今,你还要和她纠缠不清吗?”苑华乃香花所凝,连生气娇嗔,都是这般绝美无染,如无垢之泉。

      但这不真实。

      他爱过的苑华,并不完美。

      她也不需要完美。

      “我……”纪京辰无言以对,硬是被苑华带走了。

      苑华此前翻遍梨山,不见小菊妖踪迹,心中茫失。

      她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不能再失去少陵。

      他是她苟活于世的全部意义!

      宁香别院的楼阁上,越宁环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裸足站在远处眺望,一如前生。

      旧日她时常站在九重塔上,远远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眼万年。

      别了,傅少侠。

      别了,呆子。

      *

      纪京辰无望地回到丛村之中。

      越宁接受不了苑华的存在。

      可他……无法割舍。

      即便她是妖怪,是鬼魂,她也曾是他一生挚爱。

      苑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死皮赖脸住进纪家,以纪京辰之妻自居。

      他默许了她的放肆。

      纪母厌恶外头飞来的“野蝴蝶”,大吵大闹,最终大病一场。

      消停了。

      自此,他们在丛村的生活,过得平静又安稳。

      一切和苑华想象的不同。

      在渔村那段日子,缠绵而热烈,头顶的太阳有多炽热,他们的情意就有多深厚。

      晨曦投来第一寸光,他便将她吻醒。他摒弃江湖,放任自己在江边大笑,看她在芦苇荡中躲藏、嬉戏、挑逗……他自由地拥抱着她,可以不识星辰变换,可以不识尘世变迁。

      她曾经是他,整个人间。

      然而时光改变了所有。

      那些如火焰般炙热的感情,是奔腾入海的江水,是翱翔于天的飞鸟,一去不复返。

      爱恨,不过大梦一场。

      纪京辰不肯为那村姑写休书,只是日夜捧着那些自制的玩意儿,目带忧伤,缄默不语。

      他眼里心里,全是别人!

      她守着这样的傅少陵,究竟有何意义?!

      她不止一次,郑重其事地质问纪京辰,小菊妖去了哪里。

      纪京辰不欲她伤心难过,紧按着胸口深藏着的一瓣雏菊,只道“不知”。

      苑华心中,始终缺了一块。

      她不信,那个蹁跹在花间,与蝶共舞的小姑娘,那个陪伴她一千五百年,甘愿为她挡下天诛的小菊妖,会就此魂飞魄散,身殒天地!

      心藏他人,注定无法一心一意,守着对方。

      背对之人,渐行渐远。

      一天,苑华愁肠百结,不觉漫步到望君堤边。

      千年守候,仿佛酒醉一回,醒来依旧是那个冰冷刺骨的凄惨结局。

      寒风如刀,将她吹成千丝万缕。

      堤边有石雕一座,依苑华生前模样而刻,长裾如风,阔袂流云。

      可眉目已不可辨。

      “师兄……若你还在……”她抚过石雕表面,粗糙如砾,不禁想起从前周延的好手艺。

      有娘家人在,哪怕天崩地裂,她还有依靠。

      可岁月悠悠,周延早已故去……

      江边鸟雀欲落枯枝,绕树三匝,无处可依,啄了啄枝头残卷,意兴阑珊地飞走了。

      破损的旧物,残败的感情,般配至极。

      苑华凌空而起,取下枝头残卷。那书信破旧不堪,像是被遗忘一隅的纸屑,飘荡于世间千年。

      逐字斟酌,苑华辨得,这是一封和离书。

      落款是……傅少陵?!

      苑华瞳孔一深,细看那残存字迹,确是“傅少陵”三个字。

      是啊,她怎能忘记,他们千年前已没有任何关系?

      ——“你若信我,等师兄平安归来,我定八抬大轿,重新娶你过门。”

      承诺还没兑现,那个深爱的他,已为她死在了九重塔上。

      苑华紧握着这封时隔千年的和离书,痛哭不止,泪流如雨。

      岁月无情,人心易变。

      千年前的残卷,才是她该放手的铁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背对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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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预收: 古言:《我在仙界打了三个喷嚏》 现言:《扭曲无罪》 已完结: 古言:沙雕文 《我能不能不叫柳如梦啊》 、山贼甜《池家有盗》 现言:自传体《竹马他有点糟糕》 、霸总文《没见过霸总那么惨》 、虐天花《梓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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