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玉传》撒哈拉之雪

44、第四十四章 逃亡者 那人唯一露

　　武清月家。

　　床前，扔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笼在一层淡淡的白光中，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一样，正慢慢地消失，发出一种轻微的嗞嗞的声音；不一会，那睡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武清月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已换穿着一件浅黄的棉布睡裙，面貌也已经恢复了过来，只是短短的头发稍稍带了些红色，脸色也有些苍白。

　　雷洛将被子轻轻拉过来，给安静地躺着的武清月盖好。转头，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白色的指环。雷洛拿过指环，轻轻叹口气，拉过武清月的左手，仍是给她戴上了。那白色指环隐隐晕出一层迷蒙的白光，衬得武清月纤细的手指更为苍白。

　　雷洛凝视着武清月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握着武清月的手坐在床头，左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额头，在眉心处略一停留，指尖慢慢地聚起了一点白光，慢慢地形成了一粒白色的珠子，珠子里面好像有浓重的白雾不停地缭绕转动。雷洛手指拈着珠子，在武清月眉间略一停留，便看武清月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雷洛手指一动，那珠子瞬时消失了去。看着武清月平静的脸，雷洛低声道：“月儿……这些不愉快的记忆，就让我继续帮你保管吧……就象你希望的那样……”

　　窗突然自己开了。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飞旋着冲了进来，直冲雷洛。雷洛左手轻挥，一片白雾忽然出现，挡在了身前，那淡青光芒碎开，房间里顿时弥漫了一股清香。雷洛面色平静，仍是坐在武清月床前，看着她平静的睡容。

　　一身黑衣的翼风随着一阵轻风，出现在房间里，一反平时的佻脱，带着些怒气：“雷洛，你对她做了什么？”雷洛平静地转过脸：“我只是在保护她。”

　　“她什么都不记得，是不是你……”翼风狭目眯起，声音冷而硬。“是。”雷洛仍是一脸的平静，“记忆对于她来说，并不愉快。所以我抹去了她的记忆。”看翼风脸上怒气渐炽，雷洛转过身去，仍是平静地看着武清月：“而且，现在我们的目的，不是都应该一样么？”

　　“要保护她，我一个人就足够了。”翼风打断雷洛。

　　“随便你怎么想。只是，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的。”雷洛仍是淡淡地说，“如果她恢复了记忆，不就会被你带回禁地去么？我绝对不会让你那么做的。”说着，又看了看武清月，转身往外走：“她快醒了。”

　　翼风看雷洛转瞬不见，走近床前，看着武清月略有些苍白的脸，眼皮微微动着，看来是快醒转过来了。轻轻叹气，翼风伸出手去微微理了理她的短发，转身仍往窗户走过去。窗户开了，片刻后又无声地关上，顿时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市公安局。

　　“现场还找到什么线索？”刘涛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问。孙鑫翻看着记录，说：“没有任何线索。现场只有舒艺艺一个人的脚印和指纹，而且看起来她好像在准备出门，正在收拾行装。然后被不知道怎么闯进来的凶手从卧室追赶出来，在客厅被用残忍的手法杀害了。”

　　顿了一下，孙鑫接着说：“而且，经过初步解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舒艺艺的心脏被烧焦了，呈炭化状。”“……心脏？炭化？怎么回事？”刘涛猛然停住，回过头来看孙鑫。

　　孙鑫摇摇头，说：“从报告来看，还不知道凶手的手法。死者身上，从小腿到前胸，好像曾经被烧红的金属比如粗铁丝之类的东西，呈螺旋状捆绑，接触的地方有浅Ⅱ度烧伤。嘴唇、舌头、口腔、呼吸道也有烧伤的痕迹。心脏好像就是被硬硬地烧成焦炭一般，但是却没有影响到周围器官和胸腔。现场也没有找到凶器，连捆绑舒艺艺的金属绳索之类的物件都没有找到。所以，现在还不能够推断，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来杀害舒艺艺的。”

　　刘涛拿过孙鑫手上的资料，坐下来，快速地翻看着，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想了想，刘涛问：“对了，你上次从武清月靴子上取回来的样品，给老王头了么？结果出来没有？”孙鑫点头，说：“下午拿到的结果，泥土的样品和西郊水库的泥土不一致，但是，我用来取样品的帕子上，沾到了一点点油污，化验出来，好像也是汽油。但是光凭这一点，好像还不够。”

　　“汽油么？这个可以当次要的证据。”刘涛沉吟，说，“我们有目击证人，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安排一下，让证人见见武清月，只要一确认，就能顺藤摸瓜，把一切都弄个水落石出。”

　　孙鑫点头，说：“我尽快安排一下。”

　　云贵交界处，Y市，郊区。

　　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山谷里，还有一条河流淙淙地穿流而过。靠着南边的山坡，有一座很大的宅子。

　　这座宅子的年头是很久远了的，已经没有人说得出是什么时候建起的了。一直到解放前，都属于一户当地的大户，整个山麓乃至方圆几里的山头，都是这户人家的私有产业，他们的工人和家里的佣人，都在大宅子外划出地建房居住，长年累月的，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这个村落依山傍水，自给自足，少与外界有什么联系，很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直到解放后，大户自然就被端下了台，风光不再；而这个村落仍是保留了下来，而曾经风光一时的大宅，就成了村委会干部的临时办公室。经过几十年，虽然说国内经济是蓬勃地发展了起来，但这个村子由于在山里，通讯交通都不方便，村民们仍是过着与几十年前相差无几的贫瘠生活。好在十多年前，由地方政府出资，将这里的居民迁出了这个贫穷的山谷，周围的房子也就空了下来。只有少数几家舍不得走的人家，仍守着这片生活了几代的土地，过着简单的，与现代化相差甚远的生活。而那座大宅子，因为多年无人修葺，渐渐破旧，也就空了下来。

　　直到几年前，十多个陌生人来到了这个村子，住进了那座废弃的宅子，他们平时昼伏夜出，与其他人家也并没有深交，只是他们来的时候，给了村里留下的那些人家一笔不少的钱，说是当他们使用这个宅子的租金，那基本是够那些人家什么都不干也能过个十年八年的钱，而且那些陌生人也说了，以后每年都交，那些人家自然求之不得，也就根本不去追究那些陌生人的根底。

　　只是那个宅子被翻新过来，安起了铁栅栏和铁门，还有好些小车进出，村民们也都不知道那个宅子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只是彼此都相安无事，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现在，这座大宅子被二十多辆警车团团围住，警笛长鸣，宅子被破门而入，许多持枪的警察将十多个男人戴上手铐押了出来。宅子背后的山林里，还透着手电的光亮，以及隐隐传来警犬的吠叫声。

　　山林里密密麻麻的树木遮挡住了所有的光亮，除了偶尔有些小虫子的叫声，一丝声响也没有。黑暗中，一个男子咬着牙，伏在一片矮灌木丛后面，粗重地喘着气。远远地，传来了隐隐的人声，参杂着偶尔的狗叫，好像正在朝这个方向慢慢地搜了过来。男子低声地咒骂两句，也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是逃不过警犬的追踪。站起来，男子四处看看，却发觉到处漆黑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头顶茂密的树影也将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星空。没有办法，他只好仍旧深一脚浅一脚地，盲目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这个男子，正是舒艺艺的哥哥，舒厉。

　　从接到舒艺艺第二个电话起，他就觉得一定是出事了。他让舒艺艺立刻离开，自己也马上安排逃跑，也还是迟了一步。警车是静悄悄地开进那个平静的山谷的，连车灯也没有开。幸亏他当时正好在房间阳台抽烟，发觉不对就从地窖进了解放后修的防空洞，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后山的出口，趁着混乱摸上了山。

　　而现在，后面的追兵却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警犬的叫声越来越近，身后甚至已经能够看到手电的光柱子，隐隐的还能看到人影。“难道我舒厉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舒厉狠狠地啐了一口，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一时有些无计可施。

　　正在这时，舒厉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身后有些轻响，好像有谁正在走近。舒厉猛地回头，用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手枪指住了身后的那个人影：“你是谁？”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穿着根本就不象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他一身的灰色袍子，将高大而瘦削的身体罩得严严实实，一直到脚面，露出一双简陋的草鞋。那人的脸也被连着袍子的帽子遮挡着，唯一露在袍子外的嘴角微微一提，说：“能帮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