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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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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晓行夜宿,紧赶慢赶,卫索洛一行人终于在第七天日落之前到了兴平。
那一日,卫索洛与韩托在山下留宿一晚,第二日两人便因卫索洛急复王命分道而行。韩托当仁不让地照顾九名被日蚀灼瞎了眼的兵士,好在那殷勤的县令听闻有人受伤,留下了几辆马车,连带着卫索洛在木屋外受伤较轻的五个手下一同乘马车上路。
兴平城门大开,因为黄昏后就要关城门,百姓已经走的差不多,他们一行人毫无阻滞地通过。
“卫将军,您回来啦,王宫天天来人问哪。”城门守卫热络地招呼道。看到囚车里面的三个人,跟没有看到一样,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卫索洛点了点头,手一扬,往城里就走。过了两条街,前方的路已经被堵住,几十人朝着一个方向观瞧,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卫索洛骑在马上向内望,只见一群人正在路中央打起群架,路旁停着两辆华美的马车,大概是他们的,各有一车夫站在上面对骂,骂到正酣索性跳到地上,一边撕扯一边骂,言语污秽难闻。
正待命人上前分开两伙人,只见街对面一中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随百名官兵,大踏步走近。围观人群闻声望去,顿时让开一条路,紧接着一哄而散。
到了近前细看,卫索洛才看清楚。那人四十余岁,方面大耳,一双眼睛铜铃一般。身着绿色官服,神色不怒自威。正是护军将军甘何。
甘何看到卫索洛,点头示意。
“回来啦。”
卫索洛抱拳拱手,“托甘将军的福,总算幸不辱命。”
官兵上前分开仍在斗殴的两伙人,身着深红华服的年轻公子推开拉他的人,仍是不忿地大骂。
“别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我爹是大将军谢扬古,敢动我,也不瞧瞧自己脖子上的圆东西还在不在!”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装腔作势,穿上衣服也看不出你有个人样!”同样气焰嚣张的青衣公子干脆抽出官名身上的大刀,径自向自称大将军儿子的年轻公子砍去。
刀未近身,便被甘何不知何时甩出的铁鞭缠住,用力一扯,顿时刀离双手,青衣公子也因此趔趄倒地,一脸狼狈不堪。
“你好大的胆子!我舅舅是当朝丞相!”
“禀将军,死了一个人。”有官兵上前报。
甘何面色一凛,慢慢收回铁鞭,几十斤重的家伙在他手上耍得游刃有余,方才叫嚣的两个人也再不吭声。
“哪边的人?”他问。
“是……是刘六,公子,是、是您的贴身小厮。”被官名围住的人中,有人结结巴巴地说。
“刘六?”丞相的侄子顿时嗓门高起来。“这位将军,你快去上报我舅舅,我们家仆人被人打死了。”
“不如,我们一同进宫吧。”卫索洛驱马上前。
甘何点头,“只能如此了。”然后低声恨恨地道:“这两家小子可真能作,这么一条大道彼此让一让也就过去了,抢什么道?!这可好,作出人命了。”
“来人,将人都给我绑上,押去王宫!”他大喝一声,声若洪钟,就连押在囚车里面距离他足有半条街的褚西涯也顿觉耳中嗡的一声。
“这人嗓门可真大。”褚西涯叹口气,揉了揉耳朵。
“好像打死了人。”温荧听得仔细。“现在要一起去王宫呢。”
囚车缓缓上路,屠冰御望了望熟悉的街道,不禁一叹。
“我们也要一起去王宫?”褚西涯向屠冰御问道。
屠冰御点头笑道:“不只要一起去王宫,还要去见大王。”
褚西涯抚额皱眉,“我们只是无辜被你牵连,需不需要如此慎重啊。”
“天意。”屠冰御双手抱肩,怡然自得地靠到木桩上。
“那你觉得天意……让我们平安回到大良的机会有多少?”褚西涯半真半假地问。眼见他在木屋识鬼,又在连山退妖,那一曲吟啸让她至今记忆犹新,是以不得不承认,他当真是有些异能。
“褚姑娘真当我是算卦先生了?”屠冰御咧嘴笑道。“妄揣天意,我可没那胆子。”
“那你方才又说。”温荧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随口感叹,揣度天意这事,非我辈所能。”囚车穿街越巷,一路向北,忽然停下时,屠冰御坐直身子看了看四周。
“王宫到了。”
话音未落,卫索洛已经翻身下马,到了他跟前。
“准备好怎么回答大王了吗?”卫索洛站在囚车外,虽然仰头寻问,但气势依旧不可一世,盛气凌人。
屠冰御淡淡一笑,“已有答案。”
“如此甚好。”卫索洛命人开囚车放人,拉出屠冰御,他连忙手掩鼻退后一步。“你身上怎么这么臭!”
屠冰御下车活动活动手脚,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你被关在里面几天,不给你洗澡,你也一样。”
“大王吩咐,无论何时回来,即刻去见他,走吧。”卫索洛率先走在前面,离屠冰御有三尺远。屠冰御笑了笑,跟在后面。
“这个衡王如此心急捉了屠冰御,不会是王宫有妖等他捉,如此简单哦?”温荧隔着囚车望向隐入宫门的一队身影,疑惑地道。
“我只希望那衡王明事理,知道不关我们事,即刻放我们走。”褚西涯抬袖闻了闻,那卫索洛不说还不觉得,果真一股酸臭味甚浓。
“听闻新夏衡王笃信道学,一昧追求长生之术,曾经半年不上朝,朝中大小事都归丞相处理。”温荧忽然小声说,“我听我爹说,这丞相倒是个栋梁之材,多国派人贿赂他,他都给赶出了府,半颗米都没收。”
褚西涯望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王宫叹了口气,华灯初上,令王宫蒙上一层明艳之色。
“我一向不信传闻。”她说,犹疑半刻,“只是那衡王如此紧张屠冰御……倒让我好奇。”
“或许他知道长生不老的秘诀?”
温荧和褚西涯相视一笑,继而想到前途未卜,不知能否顺利离开新夏,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在街上打架的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各自炫耀门楣,到了王宫外,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站了半个时辰,连声累也没喊一声。
忽然,东北角出现一辆华美的小轿,深红华服的谢公子大叫起来:
“爹,救命,爹,孩儿在这儿!”
轿子快速移动,到了宫门前,下人撩起轿帘,一头发花白的老年人迈步出来。四方大脸,面色红润,目光如炬,一缕长髯直至上腹。
谢公子跪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
“爹,快救救孩儿。我听宫门守卫讲,他们已经去请丞相入宫。那个欺侮孩儿的小子,便是丞相的侄子。他颠倒是非,诬陷我杀他家小厮。我没有啊,爹,我没有杀人!”
灯光照在谢扬古老迈的脸上,他紧抿着唇,目光射向站在一旁,撇嘴嗤笑的葛公子。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葛公子望向地上吓得脸色煞白的谢公子,笑得更欢。
谢扬古冷哼一声,沉声道:“老夫不知犬子如何得罪了丞相亲侄,但颠倒是非,反咬一口却是万万不行。站起来,别让人笑话,爹自会请大王作主,主持公道。新夏由不得一人只手遮天!”
“由不由得我舅父一手遮天,也不是大将军说了算的。”
一顶宫轿自西而来,到了近前,缓缓落地。一路小跑跟在侧的内侍连忙上前撩开轿帘,气喘吁吁地道:
“丞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