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梦（all27）》霁

21、10 对不起，泽

　　但是……即使他不说，泽田纲吉就真的不明白吗？
　　不，他懂得，他懂山田羽的下一句话究竟是什么。
　　如果没有了那一个自己，那么现在的这个泽田纲吉……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因为那一个泽田纲吉，所以他们才会来到这个泽田纲吉身边，才会守护他，才会成为他的伙伴，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自己。
　　而另一个自己在死的那一刻的心愿，他自然也是懂的。
　　离开，不要再相遇，离开□□，离开所有的哀伤，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废柴，不会想着复仇，就让他一个人离开吧，去普通人的世界。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知道该如何做，那么就远离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痛苦，那么……就把这些痛苦的记忆永远埋藏吧。
　　不愿意伤害，不希望看到他们冷漠和厌恶的表情，那么就让他一个人欺骗自己吧。
　　在世界的彼方，做一个普通的人，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自欺欺人的活下去。
　　刻意的忘记痛苦，死死地抱住温暖的回忆，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因为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你……”山田羽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泽田纲吉，轻轻地开口道：“你……和我……离开这里吧……我……也许可以隔绝他们的寻找，也许……至少能有一段时间。”
　　泽田纲吉只是默不作声。
　　山田羽看着他，咬了咬牙。“你……你还想要……再被背叛一次么！”
　　泽田纲吉猛的一颤，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褐色的头发遮住了神情。他转身，离去。
　　“……为什么！”山田羽大吼着。“泽田纲吉！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一起离开吧！你……和我一起！你……你为什么还要犹豫！啧！如果……如果你下定决心了！那么……明天……你到那个树林去找我！”
　　泽田纲吉依然没有给与准确的答复，他只是沉默，然后轻轻地说：“让我好好想想……”
　　“请……让我好好想想……”
　　那一瞬间山田羽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表情。
　　便只剩下，无声的沉默。

　　其实泽田纲吉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怎么选择才好。
　　他一步步走过公园，步行街，商业区，却始终没有靠近学校和家。
　　如果去了那两个地方的话，大概……会见到他们吧……
　　而现在的泽田纲吉，真的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一转眼正好看到花店，泽田纲吉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愣愣的看着那家店面。
　　很难得有像这家花店一样十年前后几乎未曾改变的地方。
　　他走进了那家店。
　　现在他得到了那件事及那件事之前所有的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所以他记得，花店老板十年后眼角的细纹，也记得……自己最常买什么花。
　　扭头，正对面的墙上就挂着日历。时间刚刚好。
　　泽田纲吉一时有些恍惚，张口道：“请给我一束白菊花。”
　　等到老板把菊花放在他的面前，泽田纲吉才想起来自己还不是十年后有足够现金的他。
　　翻遍全身上下，只凑出来皱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了解那花价钱的他深知这根本就不够。
　　他局促的揉着头发，不敢抬头去看老板的脸色。
　　“给。”一只菊花被递到他的面前，抬头，就看见老板对着他笑。“刚好够买一只呢。”
　　泽田纲吉愣了愣，接过了花。“……谢谢。”
　　十年，改变不了这间花店和老板脸上的笑容，但总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比如老板眼角的细纹，比如……温暖与冰冷，生与死……

　　泽田纲吉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并盛公墓，站在一片空地之前。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后，这里有……许许多多的墓碑。
　　一回忆，还近在眼前，刺痛人心的字眼。
　　三浦春，泽田奈奈和……未来已结婚的笹川京子与她的丈夫。
　　在那一次事件中，死了四个人，一平失忆，库洛姆失踪，碧洋琪昏迷……一直到他死亡也没能醒来……
　　泽田纲吉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重要的人躺在雪白的百合花之中的那一幕，带给了他怎样的心痛。还记得……母亲死去之前，他手中握着的温度。
　　泽田纲吉轻轻地把菊花放在了面前，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也许是害怕吧……那次事件之后……所有人都留在了意大利。
　　泽田纲吉在他们死后的一个月，才终于鼓起了勇气，踏上了这片土地。
　　他见到了黑川花，那个女人正在为京子扫墓。
　　“……你……终于是肯来了啊。”那个女子那样说着。“真是一群无情的男人啊……京子……是希望你和了平能来看她的啊……”
　　泽田纲吉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那个女人的勇敢。
　　他竟然因为害怕，让母亲和伙伴在另一个世界也感受到孤寂。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泽田纲吉每周都会来到日本，来到墓地，献一束花，然后和黑川花一起静静地待到太阳落山。
　　不这么做的话……他们……真的会寂寞的吧。
　　他死去之后，会来到这里的，也就只剩下黑川花了吧。

　　背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泽田纲吉忙退了几步，将自己遮掩在一棵树后。
　　来的人是……笹川了平。
　　笹川了平看到那朵白菊花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突然，转过身吼道：“谁在那里！”
　　泽田纲吉沉默着从树后走了出来。
　　看到他，笹川了平惊愕道：“泽田……？”突然懂了些什么似地问道：“那花……是你？”
　　泽田纲吉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沉默。
　　他听到笹川了平终于开口，不是以往大声的热血，更像是一种夹杂着喜悦和哀伤的颤抖。“你……想起来了……？”
　　这个问题，泽田纲吉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扫个墓也会碰到熟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若离去。
　　这样想着，他转身就走。
　　“泽田——！”笹川了平大声吼着，才暂时止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怎么了？……大哥……”泽田纲吉也不回头，就那样背对着笹川了平。
　　“……对不起……”闻言，泽田纲吉轻轻的颤抖了。
　　笹川了平看着他，认真的说着：“对不起，泽田，对不起。”
　　不是在要求原谅，只是想说“对不起”，只是想道歉。
　　得不到原谅也没有关系，至少这一份歉意，这一份悔恨，想要传达。
　　泽田纲吉他颤抖得更厉害了。
　　微微侧身，他看到了身后笹川了平的神情，认真严肃，只是想要传达而已。
　　狠狠地咬着下唇，泽田纲吉转身就走，身后笹川了平的“对不起”一声盖过一声。
　　他说“对不起”
　　泽田纲吉的眼眶湿润了，由走变跑，最终转为疾奔。
　　风声在耳旁呼啸。直到再也听不到笹川了平的声音，他才停了下来。
　　“……对不起，大哥。”他这样说着。
　　“……谢谢你，大哥……”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
　　痛苦的不只是自己。
　　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而那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相信我，大哥……”他轻声说着。
　　他会去搞清楚的，去山田羽那里，搞清楚最后缺失的东西。
　　如果到那个时候……大家真的都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

　　【那么……一起去看烟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