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57、迁怒于人

　　因为是朝见日，虽然是白天梅琳娜也待在居室之中，本该趁国王不在的时候将房间彻底清扫干净。可这么早就看到国王回来，梅琳娜多少有些诧异，然而她很快发现了那红肿的眼睛：“陛下，您今天怎么……”
　　“梅琳娜，是你把那件事告诉赫底斯的吧？”
　　听到她没有叫“梅丽”而是“梅琳娜”，梅琳娜就已经吃惊不小。更何况，虽然从露辛达的声音口吻里听不到怒气，但那言语中的寒意并不是冷静或者淡漠，而是冰冷刺骨。可是，她断然不敢也不愿向国王撒谎，便还是点了点头：“陛下，梅琳娜确实自作主张，但如果连赫底斯先生都不能解救您的话……”
　　“解救……看吧，这就是你们带来的后果……”露辛达解开外衣，接着又愤愤地扯开衬衫领子，扣子甚至都被崩掉。
　　看到那副前胸布满了瘀痕和齿印的惨不忍睹的景象，梅琳娜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粉，你是不是告诉了赫底斯关于花粉的事？”
　　梅琳娜点头，有几次她看到王子突然出现在房间之内，了解到原因之后，她迅速禀报给了赫底斯。
　　露辛达咬牙切齿：“赫底斯派人去抢那恶棍的花粉，可他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剩余，于是他就用这个东西潜入书房折磨我来作为惩罚，这就是你们自作聪明的结果！”
　　梅琳娜眼眶已经湿润，但还在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陛下，梅琳娜万不知道会给您带来这样的灾难，但我等都是因为关心陛下……”
　　“关心？要是你们放手不管，我恐怕还少受些折磨。认识你们这两个蠢货，我还真是幸运无比！”虽是咒骂得颇为凶狠，但话说完之后，露辛达却坐倒在床＊上，而后爆发出了暴风骤雨般的嚎哭。
　　梅琳娜走上前抱住露辛达，两人的泪水流到了一起。
　　许久，露辛达抽泣着道歉：“对不起，梅丽，我刚才只是一时失控，这事无论如何不该怪罪于你。”
　　梅琳娜还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梅丽知道您心中有太多的委屈和痛苦，陛下，如果向梅丽宣泄一番能稍许减轻您的痛苦，就算是再残酷的责罚梅丽也心甘情愿。”
　　“梅丽，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再告诉赫底斯，我实在不想……让他知道。”
　　梅琳娜重重点头，就算国王不说，她也在心里暗骂着赫底斯。明明早提出过那样的警告，他竟还是鲁莽行事，令国王再受磨难：“遵命，陛下，梅丽保证。”
　　“不要再叫什么陛下了，梅丽，你见过这么可怜的国王吗？像妓＊女一样随时等待着客人的召唤，满足客人一切的欲求。哪有这么可笑的国王啊？命运、身体全都不由自己做主，就连想死都不可能。”
　　梅琳娜打个哆嗦：“陛下，您绝对不可有此打算，只要活着一切还有希望。”
　　还能有什么希望啊，露辛达心中不同意，但她只是惨然一笑：“放心，梅丽，那个恶棍早用他的手段打消我这个念头了。”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手段，但梅丽心中一紧，从国王的表情中就知道这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四天的时间过去，卡利尔确实未曾出现，露辛达继续在人前扮演高高在上的斯坦路王，这一天早朝过后，还有几个重臣一同来到国王的书房，共同商讨下一季度的税收工作。虽然有几个人以国家日益繁盛，建设需要大批资金为由要提高税收水平，斯坦路王却坚决反对：“建设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国家繁盛，税收金额自然上升。但提高税率会致民众不满，何况此先例一开，将来必然无休无止，盘剥日益严重更会激化矛盾。再者，税率提高之事关乎民生，怎么可能在议会的投票中通过？提出议会不赞同的法案，只会令宫廷的威信下降，全无补益。若真的想要提高税务收入，只需保障征税工作的顺利进行，减少拖欠和偷漏税现象的发生，至于税率并没有必要提高。克鲁米特，以商业税现在8%的税率，能够完成的征税工作有几成？”
　　“回禀陛下，虽然各地之间稍有差异，不过平均大概在60%左右，一般水平都在五成和七成之间。”最高税务官克鲁米特迅速答道。
　　“税率只有8%，尚有如此严重的拖欠和逃税情况发生，若是提高哪怕2%，对于原先的比例来说都是个幅度不小的上浮，恐怕会使逃漏税的现象更加严重，税收总数怕是要不升反降。而吃亏的只有那些诚实纳税的民众，实在是太不公平。不如从今日起加紧征税工作的严格程度，对于拒不交税的商户和民众，可以采取强制执行的手段甚至高额罚款。”
　　“陛下，强制征税或高额罚款恐怕会激起民怨，相比之下倒是提高税率风险小些……”商务部大臣克温特建议道。
　　斯坦路王还是用平静的口吻予以反对：“强制征收与罚款手段仅适用于个别坚决不交税的人，对大多数人，尤其是诚实纳税的百姓来说，这些手段促进了公平，反倒会受他们欢迎。当然强制执行绝不意味着使用暴力，必须由司法部下属的检察和监督机构对此予以保证。对于那些一直以来诚实纳税的商户和民众，可以适当予以奖励，鼓励大家依法纳税。”斯坦路稍王停片刻继续说下去，“其实强制征税和高额罚款等政策，从一开始就在《税法》的条文中有明确规定，采取这些手段甚至不需要通过议员投票，可就因为法不责众，这些条例至今只能是一纸空文，让法律得到真正的贯彻执行，才是各位之责。”
　　“陛下，虽是法不责众，但也可以杀一儆百，在各地都挑选出几家漏税大户进行严惩，然后严令其余有偷漏行为的人自觉补交，想必会大有成效。”克鲁米特抢先答道。
　　“说得好，克鲁米特，只是这样好的办法为何偏要朕问到你才会说？这些工作的具体执行方法原本不该是朕所关心的问题。不过总算你的方法可行，现在这任务就交到你手上，你务必保证这份工作能得到贯彻执行。”
　　“是，陛下。”克鲁米特领命，只是有些搞不懂自己这到底算是受到了赞扬还是责备。
　　“陛下，虽是法律必当得到严格执行。但若对待那些穷苦的民众，征税工作不可太过紧迫。”沉默许久的赫底斯忽然发言。
　　“首辅大臣先生，恐怕您该对税法更了解些呢。对于非从商业的普通民众的征税是以每家每户的人均收入水平为依据的，若是收入过低达不到征税标准，不仅不用纳税，甚至还可享受政府补贴。您这项提议实在毫无必要。”众人听到斯坦路王的声音冷冷的。
　　说起来，露辛达此时最怕见的人除了卡利尔便要数赫底斯，这样的高层集体会议，以他的地位不可能不参加，然而她尽量去忽视他，幸而他也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他刚要开口，露辛达便开始严厉指责，说到底不过是希望他识相地闭起嘴巴。
　　赫底斯确实颇为明理，听了这话，连个“是”也未说，只是点点头以示完全接受了国王的批评。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国王向来个性温和，即使对大臣偶有不满，如此严厉的指责也十分少见，何况是一贯备受宠信的赫底斯。
　　“具体实施办法由几个相关部门再具体讨论，今天对这件事的讨论就到此为止。”斯坦路王打破沉默作出了指示。
　　大臣们行礼后开始纷纷告退。
　　然而赫底斯仍站在原地未动。
　　“首辅大臣先生可还有何事禀报？趁各位大臣还在，不如就此讨论出个结果。”明明多少有些猜到他留下来到底所为何事，斯坦路王偏偏故作糊涂。
　　“不，陛下，并非什么十万火急的严重事宜，微臣不敢再对各位大人多有叨扰。”
　　“朕今天要处理的事务颇多，既然不是大事，改日再议罢。”
　　“微臣可以等陛下处理完事务再行禀报。”赫底斯语气颇为坚决。
　　正打算退出的众位大臣都好奇地停下，原本尽人皆知最受器重的赫底斯，今日竟然连连引起国王不悦，甚至连禀报事务都不被允许，这实在颇不寻常。然而更想不到的事接下来才正要发生。
　　斯坦路王从椅子中站起身来微微冷笑：“好一个尽忠职守的首辅大臣啊，赫底斯先生。但若朕没有记错，似乎朕才是一国之君。朕近几日颇为疲累，连不想被些微小事打扰的权力都没有吗？就算处理完了手上事务，连何时休息都要由您来决定不行吗？朕这个国王是不是真的缺少威仪，居然要事事受他人的牵制摆布？”
　　连其余各位大臣都在后背发凉，纷纷回忆自己的言行有无惹恼国王之处。刚刚在讨论税收问题时还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国王，此时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没了往日的宽厚随和，简直有些刻薄、严酷。不过想想他今天似乎只针对赫底斯一人，大家开始暗暗猜测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赫底斯却面不改色，只是垂下了眼睛：“陛下，微臣绝无冒犯之意，请恕臣言辞失当，微臣这就告退。”
　　斯坦路王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尔后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抱歉……赫底斯先生，朕近日俗务缠身有些烦躁，你没有错，但今日朕确实不想……”
　　“陛下，臣确有失言之处，还望陛下万勿见怪。陛下一定要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赫底斯的声音仍然镇静平和，露辛达甚至猜不出他是否在跟她赌气。而所谓的“不可太过操劳”又是否有着她所想的那层含义。
　　赫底斯跟在众位大臣之后退出了书房。随着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变得空旷安静，露辛达跌坐回椅子上。想到刚才的情景，明明是很想哭，却又流不出眼泪。她不敢与赫底斯独处，生怕他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他不会因此而看不起她，她却绝对不希望他知道她的身体曾被另外一个人怎样的凌辱。
　　接着她低下头，开始处理案头事务。然而一份文件摊开在眼前，她却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持续发了很久的呆，露辛达放下笔，出门向居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