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32、柳暗花明

　　斯坦路王率兵来到边境前线之事，显然令安科路将军也大吃一惊，原本只是请求再送来一袋龙牙种子，不想竟是国王亲临。
　　在斯坦路王一行到达之时，安科路迎上前来屈膝行礼：“陛下，战事虽是此刻暂歇，但终究并不安全，您何须亲至？只要赏赐些神兵种子……”
　　“安科路先生，非常遗憾，但朕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从此以后再没有神兵相助。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军队去赢得胜利。”
　　“陛下，怎会如此？”安科路大惊失色，脱口问道。
　　斯坦路王神情有些沮丧地未发一言。
　　“陛下，但是……我方军士近日不知因何全体上吐下泻，大半失去战斗力，现在勉强能作战者不过一万。”
　　露辛达得拼命忍住就要从喉咙里发出的那一声尖叫，这不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当晚，露辛达避开侍卫的注意，悄悄从自己的寝室中溜出来，单独站在夜幕里呆呆出神，很久很久，直到夜晚的料峭寒意惹得她不由得打个哆嗦。
　　从她背后走近一个高大的身影，用一件长长的披风将她裹起来。
　　露辛达甚至没有回过头已经知道了是谁：“艾德里……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露辛达，你不必担心，我们不会真的失败，相信我。”
　　“可是……最多四万对二十万，情况跟我当上国王之初那一场大仗相差无几，只是这次绝对不可能有大峡谷那一战的绝佳地形，也没法再用什么战术。就算有城墙的帮助，我们的胜算也太过渺小。”
　　“的确，听安科路说，似乎有人下了毒，从如此大规模的集体中毒来看，下在水里的可能非常大。这次的形势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利，不过……总会有转机。”
　　“你怎么知道，艾德里？这转机现在就在我这只手里，只是……”
　　“只是什么？你手里有什么转机？”
　　阿德里亚尔几乎是掰开露辛达的手指，从她手里抢走了那东西，原来是一个折起来的纸条，展开只见上面隐约写着什么，但周围太黑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
　　“是一行地址和一个名字，苏达马将军刚刚交给我的，据他说雅司克王在临终前将这个纸条和一把枪一起交给他，嘱咐他到了我面临绝境之时，再将这个给我。”
　　阿德里亚尔低头思索了片刻：“这是……一个魔法师？就是用黑魔法帮他造出火器的那个黑巫师？”
　　露辛达点点头：“艾德里，我终于明白你又一次说对了，他果然是个阴谋家，从见到我之后，就在苦心孤诣将我引入这个陷阱。他故意更频繁地挑衅各个邻国再将王位传给我，只希望我在他死后对各方的报复疲于应付，有朝一日能够用尽神兵，最终就不得不重蹈他的覆辙，靠消耗自己来造出更多火器，赢得一场战争的胜利，从此也受到和他一样悲惨的命运折磨。而且，我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还是必须去做，心里只会更加悲苦。他怎么会如此痛恨我？就因为我带领一个小国打败了他的军队吗？”
　　“哼，无可救药的坏蛋！”阿德里亚尔语气里带着极大的嫌恶，“他不仅做尽恶事，还受到那么多痛苦折磨才当上个国王，而你这么年轻就不仅有地位有声望，还成功地保持住了心底的善念，这样的好运让他嫉妒痛恨。‘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悲惨？为什么他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得到这么多？我和他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一定是反复问这些问题，同一际遇不同命运的差别让他忿忿难平，可他不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哪些事，却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来引你堕落，恶棍！”
　　“可是……艾德里，也许这真的就是唯一的办法了吧，或许我甚至能够造出些飞机，那么这场战争就能轻松取胜了？”
　　“你怎么能……”仿佛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阿德里亚尔有些责备地盯着她说不出话。
　　露欣达却又惨然一笑：“放心吧，我只是说说，这么大威力的武器，真的要导致人类大规模杀戮的时代提早到来，我还没那么自私，或许只要能够尽快地多造出一些火器……”
　　“不行，我才不会让你做这种事！”阿德里亚尔说着，已经把手里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那上面的字，我已经记住了……如果这场仗我们打输了，可能连命都会没有了呢。但是如果让我现在扔下这些士兵随他们去送死，自己跑回安全地带，我也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听我说，我们……你根本不会输，这全是因为你做出的决定。你做的事没有一点错，简直是完美无瑕！”
　　露辛达沉吟许久：“你在说什么，艾德里？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还有哪一件？就是你一直在因此深深自责的那一件！可是，你根本不必自责，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的善良才是最有威力的武器。”
　　“你是说……我将龙牙归还那件事？”
　　阿德里亚尔也陷入沉默，半晌才开口：“其实我不应该现在就告诉你，不过既然所有的决定都是你亲自做出的，我也并没有违反规则。现在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绝望，更不能让你做出可能伤害自己的事，才提前向你说明一切。否则，真相本该由龙族亲自揭开。”
　　“真相……你说……我又受了蒙骗？”想到自己总会受到愚弄，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快。
　　“不是蒙骗，只是测试。在诸多被测试者中，只有你一人通过了考验！”阿德里亚尔换一口气，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通过了龙族的考验。”

　　露辛达静静站立，即使在黑暗中还是努力盯着阿德里亚尔的眼睛，仿佛要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在三年前，霍波克斯的国王曾突然获得神兵的帮助，两个月后，尽管还没打几场仗，他的运气似乎已经用尽了，再没有神兵出现。茨威格的国王也是一样，曾经有一个丑陋的老太太为他带来龙牙，他非常高兴地买下，那时他的代价可是三袋黄金，当然，与咱们那个贫弱小国不同，这点钱他还能够出得起。后来龙族使者造访，他也知道了一切原委，却拒绝归还龙牙。可是两天之后，他所有的魔法宝物还是消失无踪，从此他也再未派出过神兵队伍。或许连雅司克王都知道这些往事，所以他才会坚信你终有神兵用尽的一天。”
　　“你是说……就算拒绝归还龙牙，它们还是有办法弄走？”露辛达长出一口气。至少，就算接下来要失败，罪责也不该算到她头上。
　　“所谓龙牙，其实不过是测试用的道具。可以说是它们受希腊神话的启发作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你不知道龙是一种圣兽么？它们怎会轻易被一个什么邪恶女巫的魔法暗算？”
　　“可是那头龙就在我面前死去……”至今想起来露辛达还是不由哽咽。
　　“那只是一场欺骗视听的表演，目的就是要震撼你的心灵，测试你究竟有多少善念。”
　　听到其实并没有龙死去，露辛达有那么一瞬间很开心，不过接下来她忽然感到有些疑惑：“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霍波克斯、茨威格都是我曾到过的国家，那时我刚好就在那里，一切原委看得清清楚楚。”
　　“你确实见过那个老太太对不对？”
　　阿德里亚尔点点头：“是，但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违反规则对你做出暗示提醒，否则就是作弊，对你的测试将宣告无效，你就彻底失去这一次机会。”
　　“可是那老太太那么邪恶的模样难道也是装出来的？”
　　“不错，就是为了做足功夫让你相信，相信她的凶狠恶毒，相信她的残忍卑鄙，于是后来龙族就顺理成章成了弱小无辜的受害者。其实，她甚至很可能与后来找到你的那个根本就是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你说过的那些国王只用了几个月的龙牙，在我这里却一直持续了两年的时间？”既然连那个老太太都是龙族使者，那么所谓无处追踪自然更不可信。
　　“每一次龙族使者出现，大概都是在使用了超过五袋之后。使用者已经充分了解了它的好处再被要求归还，对他们更是严格的考验。因为你对战争没有兴趣，所以直到现在才真的达到这个数字。”
　　露辛达突然心念一动：“既然你明知道那老太太根本不是什么邪恶的疯婆子，她命令龙牙战士杀我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冒险去阻拦？”
　　阿德里亚尔有点尴尬地转开了眼珠：“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一时间忘了，只是害怕万一……”
　　露辛达毫不抑制地会心微笑，不过夜色却让这短暂的动人显得不那么清晰，不知阿德里亚尔有没有看到。
　　他只是闭起嘴不再说话。
　　露辛达只好再次主动提问：“龙族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测试？它们想得到什么？”
　　“龙族也是这世界的主宰之一，虽然他们主宰的是自然界而非人类社会，但他们还是希望能够认可扶助一位仁慈善良，并且对自然有所敬畏，对动物有怜惜之心的人间君主，因为那样的君主不会对自然太过粗暴，疯狂掠夺。这也是自然之福。”
　　露辛达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就算在自己那个世界里，她也算是个环保主义者，不吃鱼翅不穿皮草，为了低碳连车也不肯买。可是，还有些问题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选定我为测试目标？特别是当时，霍里萨是那样一个小国，几乎看不出一点潜力，它们是以什么标准来判定谁该接受测试的？难道是……”
　　露辛达想说是不是因为阿德里亚尔当时已在她身边辅佐，但还未说出来就被他打断：“或许是你在大峡谷一战中显示出的能力吧，毕竟龙族的想法我也不可能完全清楚。”
　　“这么说，我现在得到了龙族的认可，你认为我们就绝对不会在这场战斗中落败？”
　　“当然，你若遇到危难，龙族必然前来相助，就算敌人大兵压境，你也完全不必担心。”
　　“最后一个问题，艾德里。”露辛达竖起食指俏皮地比划着，但从她手指贴着嘴角，半启朱唇的样子看来又似乎有些挑逗，“我一直以为你是将所有赌注押在我这一边的赌客，可现在又觉得你是一个极力维持赌局公平的旁观者。如果我做出了像霍波克斯、茨威格的国王一样的决定，你是不是也会离我而去，因为我不可能成为龙族认可之主？”
　　阿德里亚尔看着她，尽管在寒冷的黑夜中，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眼神中的温暖和光芒：“露辛达，龙族只是代表自然的力量，而我并非他们。就算你做出一样的决定，我也能明白那不是因为什么自私、冷酷、野心，而是出于你对国家和将士们的责任。不过，你做得比这更好，就算在压力甚至是绝望之下，你仍然那么温柔善良，所以你才能成为龙族认可的人类之君。”
　　露辛达含情脉脉望着他的眼睛，她甚至微微嘟起了嘴巴，就算在黑暗中他也一定能看得见。
　　还等什么，来吻我啊，你这木头疙瘩。
　　阿德里亚尔果然走近她，她轻轻阖上眼帘。
　　“快回去休息，都这么晚了，现在心头大石没了，总该能睡个安稳觉了吧？”阿德里亚尔说着，扭着露辛达的肩膀让她转向寝室的方向。
　　这是……这么好的气氛，他竟然不为所动，可是刚刚那情意绵绵的一刻，怎么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你是……笨蛋吗？还是因为我是国王，才让你不敢造次？那么……我宁愿……
　　但她明白自己身上承载着他怎样的希望，她渴望他的爱，却更怕让他失望。
　　好吧，那么下一回，我会更加努力，让你无法抗拒。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连着两章字数这么多，前面字数不够的就靠这些补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