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31、重大损失

　　终于看清眼前的东西，露辛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山洞内部远远比她想象得要大，但更惊人的是里面那些硕大的生物。
　　是龙。
　　在自己那个世界的西方神话里，龙通常代表了一种邪恶的力量，然而在这个世界，人们似乎将龙奉作圣兽，对于龙的敬仰接近于某种古老的图腾崇拜。尽管如此，真正亲眼见到龙，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
　　那并不是像中国传说中的一样，马脸鹿角、鱼鳞蛇身的龙。它们更接近西方神话中所描述的龙：小头大肚、四肢短小粗壮，背上还有一双大大的翅膀。它们有的相对着将翅膀一张一合，仿佛在互相打招呼，也有的在悠闲地闭目养神。
　　这些奇妙的生物本身就在发着光，她在外面看到的光亮正是源自它们。
　　“陛下，您所使用的龙牙，就是出自它们身上。”那名把她带到此的人跟上说道。
　　所谓龙牙的真相，就是这个？这种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还值得大老远地把我劫持到这儿来？
　　露辛达连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都想不出，所以没有吭声。
　　但是一声拖得很长而又沉闷的巨响传来，在这山洞里更是被放大了好几倍，震得她的耳膜好久都在嗡嗡作响。
　　露辛达此时才发现，除了那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在角落里还有几头龙存在，但它们开始没被注意到，是因为身上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其中一头，似乎那声闷响就是它发出来的，虽然露辛达对于它们的语言或声音从不熟悉，但她也能从这叫声中听出痛苦的成分：“它病了么？”
　　“不，陛下，它是……被邪恶的魔法所害。”
　　“邪恶魔法？”这样受人敬仰的圣兽，竟然也会受邪恶魔法侵袭？
　　“就是您手中的龙牙，陛下。”
　　此人的回答让露辛达忍不住打个寒颤。
　　“那个邪恶老太太，她是极其阴险邪恶而又狡诈的女巫。她用阴谋诡计从龙族身上骗取龙牙，然后敲成碎屑做成龙牙种子贩售给您。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龙牙战士竟有那么强的战斗力？是因为您每用一次龙牙种子，都是在从它们体内强行剥夺能量！现在这几头龙已经奄奄一息，因为您所使用的那些龙牙种子就是出自它们的身体！”
　　露辛达静静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后面的几句简直是在不断地敲击着她的心坎。她从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竟在做着这种强取豪夺的勾当。
　　可是过了一会，她还是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请问您是何许人？为什么要参与到此事之中？”
　　“在下乃龙族使者，专门负责龙族与人类沟通事宜。”
　　“那么请问龙族或者您希望我怎么做？”
　　“陛下，诚请您将手中所有的龙牙种子还给龙族。否则如果您以后继续使用，只会有更多龙族受害，甚至失去生命！”
　　露辛达低头不语，她其实也早就猜到这样的要求。只是，没被他直接提出来之前，多少还心怀着点侥幸。
　　“可是，我怎么知道您所说属实，这不是为了将我手中的宝物骗走而耍的什么把戏？”露辛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陛下，您大可自己上前看一看那些龙，看看它们的眼睛，您就知道在下所言非虚。”
　　露辛达有些犹豫地走近一头缩在角落里，光芒已经十分暗淡的龙。见她过来，那龙将头挪动一点，眼睛对上了她的目光。尽管露辛达站着，而那巨龙只是卧在地面头垂下来，但正好与她的眼睛等高。无论如何，靠近如此巨型的生物还是让她有些紧张。可她从未想过，这个硕大的动物脸上的表情竟会这般温和。它现在的所有痛苦都是由她造成的，可它还是那样温顺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的只有纯净，似乎带一点哀伤，但没有憎恶。
　　露辛达瞬间忘掉了所有恐惧，她扶上它的脸，手感冰冷。但当感到她轻柔的抚摸，那巨兽又眯起眼睛，现出舒服甚至是享受的表情。接着，毫无征兆地，它眼皮突然垂下，头迅速坠向地面，那股力道带得她也跟着摔倒，脸正好贴在那冰冷僵硬的头颅上。
　　“陛下，它死了……”龙族使者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带出多少悲伤或愤怒的指责。
　　然而露辛达惊叫一声向后退去，离开几步远才又坐倒在地，接着抱住膝头身体不停地发抖。
　　当她抬起头，脸庞已经完全被泪水打湿：“先生，请您带我回去，我答应您……龙族的要求。”
　　“陛下，您真的……”她能如此痛快地做出决定，似乎也出乎这位龙族使者的意料。
　　露辛达打断了他：“别再说了，快些，以免我改变主意。”
　　她从龙族使者的眼神里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尊敬。

　　被龙族使者带着飞回王宫，还未降下却见阿德里亚尔已经等在僻静无人的庭院一角，双眼望天。看到她出现，他凝重的表情总算有所缓解。让阿德里亚尔看到自己被别人抱着，露辛达有点尴尬，但她还是要求龙族使者到那里降落，双脚刚一着地就迎向他走了过去。
　　阿德里亚尔也是疾步走到露辛达面前，他肩头略微一动，有那么一瞬露辛达甚至以为他会将她揽到怀里，但他最终手臂也未抬起，只是看着她，眼中满蕴着温柔。
　　露辛达半晌沉浸在这样的美妙感觉中，直到龙族使者清了清嗓子才回过神来：“艾德里，请跟我去存放龙牙的库房。”
　　阿德里亚尔默默地点一点头，露辛达看向龙族使者，用目光询问他是否要跟上，他却只是站在当地，看来是希望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于是她跟阿德里亚尔一起离开。
　　走进库房，露辛达将一袋袋龙牙种子都收进老太太带来的那个篮子，当初也一起存在库房里，没想到此刻竟会再次派上用场。
　　阿德里亚尔静静看着她行动，直到她收完最后一袋才第一次张口说话：“露辛达……”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又停住不再说下去。
　　“艾德里……”露辛达眼眶又变得潮湿，“想不到我总说不愿伤害任何人，却一直在伤害龙族。它们那么无辜，和我们人类的纷争原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不是你的错，你什么也不知道。”听起来，阿德里亚尔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尽管露辛达还什么都没对他说过。
　　“我现在就要将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它们，可是……如果再没有龙牙，我们恐怕要有十几万的战士死掉，用这么多人类的性命来交换那几头龙的安全，我……在做蠢事吗？艾德里，如果你告诉我这是疯狂又愚蠢的决定，如果你要我中止，或许我会硬起心肠……”
　　“露辛达，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阿德里亚尔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
　　露辛达默默站了片刻，最后还是提起篮子向外走去。

　　龙族使者接过篮子，深深施了一礼。
　　“先生，现在将这些还给它们，那些受过伤害的龙就能恢复吗？”露辛达还是忍不住发问。
　　“陛下，只要不再受到这种邪恶魔法的侵害，它们必然会逐渐复原。”
　　“可是，那头已经死去的……”露辛达对此仍然不能释怀。
　　“陛下，您已经做到了最好，龙族永不会忘记您的恩德。”龙族使者再一鞠躬表示感谢。
　　“为什么不早些来找我？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或许它也不会……”
　　“陛下，以前您只是偶然性小规模使用，我们难以追寻到踪迹，直到这次大量使用，我才得以确定方位前来。”
　　露辛达茫然而又伤感，如果早一些，那头龙或许不会死，如果早一些，她不会如此依赖这种东西。现在二十万大军很快就要兵临城下，她却因为相信根本不需要真正派军队上战场，到现在连战前动员也没做过，或许战士们根本没有一点战斗准备。这样的仗，要怎么打？
　　仿佛将她的沉默理解为无话可说，龙族使者已经在此期间转过身飞上了天空，最后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露辛达只得以斯坦路王的身份在书房召见了苏达马将军。虽然对此人颇为敬重，但想到终归并非自己嫡系，龙牙和这场战争中的事都没有交给他办，甚至没有让他参与。对此苏达马将军或许是心知肚明，因此甚至不曾请战。现在看来，留他在身边的决定也许并不算错。
　　“苏达马将军阁下，这个问题朕以前从未关心过，但现在恐怕不得不请教您，如今在前线，我方边境还有多少将士，在都城内的将士又有多少，集结一处，再加上城墙这道防线，有可能抵挡波朵卡的二十万大军么？”
　　“陛下，我方不是有神兵相助，何须如此？”苏达马有些意外地问道。
　　“将军，我要遗憾地说，恐怕神兵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我方的胜利只有靠自己的将士争取。”
　　苏达马似乎被惊呆了，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回答了国王的问题：“陛下，边境常年驻守的将士约有五万，都城内算上宫廷守卫共有三万，八万固守城池，二十万大军虽是人数甚多，但仍应足以抵挡。”
　　“如此便好，那就烦请将军您去尽快召集都城内的军队，待您准备完毕，朕亦随军一同前往。”
　　“陛下，前线战况复杂，您何须亲身涉险？”苏达马对这个决定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听到刚才那个爆炸性新闻。
　　“朕曾向大家预言神兵相助，如今神兵消失，都是朕的责任，朕惟有亲赴前线慰劳军兵，鼓舞士气，方可些许减少心中不安。若是真的抵挡不住前线失守，不过以身殉国，也算与众位共同进退，不负大家为朕抛洒热血之义。”
　　“陛下，您无需如此，就算边境被攻破，还有多道防线，可陛下万一有所闪失……”
　　“朕意已决，不必多说。”斯坦路王打断了苏达马将军。
　　苏达马力劝无用，只得行礼告退。

　　阿德里亚尔在一旁静听着两人对话，直到苏达马走出去才发言：“露辛达，你不必总觉得亏欠别人……”
　　“艾德里，就算你说那是善良，可是终究那是我做出的决定，有那么多人要为了我的软弱丢掉性命，如果我还在这里远离危险，锦衣玉食，就算高床软枕也会寝食难安。”
　　“那么，露辛达，我和你一起去。”
　　“好，艾德里。”露辛达答应得毫不犹豫，是不是自私？明知道此去充满风险，还是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所谓龙有马脸，是出自所谓“龙有九似”的说法，马首、兔眼、蛇身、蜥腿、鹰爪、鬣尾、鹿角、鱼鳞、蜃腹。但其实很多人未必真觉得龙的脸跟马有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