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21、侍女（二）

　　梅琳娜嘶喊时仍然在泪水奔涌：“就算你对这个国家有再大的恩，你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的父亲，他就是听了你的话上了战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全部的依靠，可他的命就换来了一袋面粉，这就是你能给我最好的东西！”
　　的确，说是伤亡甚微，但不可能没有，所有的阵亡士兵，露辛达命令给他们的家人送去粮食，并且明令以后按月赠送。
　　露辛达神色黯然：“抱歉，梅丽……我知道我能做的的确很少，国家现在仍然物资紧缺，而且粮食现在本应比金钱更为宝贵……不，这些对你来说并不重要，我知道不管有多少财富，你也不愿用父亲的命来交换。”
　　“你还是个骗子！他那一天以后就对我不停地说你有多么了不起，从兵营里回家时谈的也都是你，可你竟然是个女人！他就被一个女人骗得丢了性命！”
　　露辛达无心去跟她讨论什么女权或男女平等的问题：“对不起，我承认这件事情上我说了谎。不过，如果我是男人，你的心里就会舒服一点吗？”
　　仿佛没有想到露辛达会有此一问，梅琳娜愣愣的不知如何作答。
　　“梅丽……我知道这不是你真实的名字，但在你告诉我真名前我也只能这么称呼你。有些事，我并没有说全部的实话，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在欺骗愚弄民众。我对这个国家的忠诚是真的，我对民众的责任是真的。而且，我想你的父亲之所以会认同我的话，是因为我有一句话恰好击中了他的心坎，那就是：你们的妻子儿女在这里。”
　　梅琳娜仍不吭声，静静地听她说着。
　　“你需要明白，你的父亲确实阵亡，但他不是被什么花言巧语阴谋诡计蒙骗，为了保护一个跟他连话也没说过的国王白白丢了性命的傻瓜，而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甘愿付出性命的英雄！也许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又在欺骗，又在说漂亮话，但你真的该为自己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梅琳娜忽然掩面痛哭，露辛达只是静静地等待。
　　当梅琳娜的哭声终于减弱，她捂着脸的手终于放下来，露辛达又将那把餐刀塞回到她的手里：“梅丽，如果你仍然坚持你的看法，那么，你有权力向我讨回这笔债……”
　　说完，露辛达还是有点紧张地盯着梅琳娜的手，不管怎么说，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梅琳娜心里的仇恨，必须通过放下那把刀才能释解。那么这，又算不算欺骗呢？不该算吧，又不是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一些必要的手段。
　　响亮急促的敲门声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接着传来阿德里亚尔的急切的声音：“陛下，陛下！快开门！”
　　听起来再不去开他就要撞门进来了，虽然对梅琳娜仍不能完全放心，露辛达还是转过身走到门口，替他打开了门。
　　看到露辛达，阿德里亚尔似乎总算放下心来，但接着他就越过她看到梅琳娜，以及她手中的刀具。出乎意料地，他一反常态变得暴躁，用力将露辛达推到旁边：“你疯了？她想杀你，你竟然用后背对着她！”
　　露辛达打个趔趄，却几乎要笑出来：他如此紧张的是国王，还是她露辛达？
　　接着阿德里亚尔冲进房间，一把攥住梅琳娜瘦弱的手腕，夺过她手中的刀：又提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得脚离了地：“你这个小恶棍，竟然敢利用我！我要让你……”
　　“艾德里，别伤害她！”露辛达冲上前抓住他的衣服阻止，好容易让阿德里亚尔放开了手，梅琳娜又摔回地上瘫软下来，白嫩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一道明显的印记。
　　“你到底在干什么蠢事？她明明想要对你不利！”露辛达从未见过阿德里亚尔有这么大的怒气。
　　“艾德里，其实，她从始至终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只不过她心里的悲伤总要有个方式发泄出来。”
　　“悲伤？”没头没尾的话，阿德里亚尔一时听不明白。
　　“她的父亲在这场战斗中阵亡，她只是为了失去唯一的亲人而痛心。”
　　“那又不是你的错，雅司克王才是罪魁祸首。”虽是这么说着，阿德里亚尔的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很多，接着他蹲下身看着梅琳娜，“对不起，你的手……还疼么？”
　　梅琳娜再一次掩面痛哭。
　　露辛达也蹲到她身边：“我知道……这有点傻，不过我要是有想哭的时候，总会希望有个什么人让我靠一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
　　梅琳娜忽地抱住她的肩头，眼泪把她的衬衣打得透湿。
　　如果说前面的温柔体贴多少还带些表演和收买人心的成分，此时的露辛达却是真正被梅琳娜感染，也抱着她的头跟她一块呜咽起来。
　　阿德里亚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去把门关紧，将她们的哭声与外面隔绝开来。

　　等到两个女子终于停住了悲声，露辛达用衬衫的袖子替梅琳娜擦了擦脸。
　　接下来她似乎明白过来自己干了蠢事：“啊，对不起，梅丽，我弄脏了衣服，反而又给你添麻烦了呢，虽然不用你亲自洗，不过还要你来收拾整理吧。”
　　梅琳娜的脸上写满了惊讶：“陛下，您还让梅丽继续服侍您？”
　　“当然……不，我是说，只要你愿意，如果你在内心里还是不能接受为我服务，我也不会勉强。”
　　“陛下，可是梅丽刚才的所作所为……”
　　“梅丽，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过是一时被悲伤带来的仇恨冲昏了头，可你的能干聪明不会改变，那很难得。而且，我不相信一个抱着我哭过的女孩以后还会对我动刀子。你觉得呢，艾德里？”
　　“我也同意您的判断。”阿德里亚尔的语气简直可以说包含着敬意。
　　“陛下，梅丽……愿意一生侍奉您左右。”
　　“梅丽，你的真名是什么？”
　　“陛下，我就叫梅琳娜，过去的我跟着父亲一起死掉了，以后我只为陛下而活。”
　　“不行，梅丽……”
　　露辛达坚定的语气让原本恭顺低着头的梅琳娜吃惊地抬起头来。
　　“你可以继续叫梅琳娜，你也可以为我服务，但不要为我而活，为你自己……我们的身份有区别，但我们每一个都是值得尊重值得珍惜的生命。”
　　看梅琳娜的表情，她有些似懂非懂，但这些话还是足够让她感动。
　　虽然所有芥蒂已经消失，但空气还是有些凝重，露辛达有意换了个轻松的口气：“今天真是赚了，找到一个世界上最棒的侍女，而且，该给她的烈士家属抚恤也免了，每月还可以省下一袋面粉。”
　　梅琳娜和阿德里亚尔虽然没笑出声，不过看他们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露辛达此时才想起来问阿德里亚尔：“你这么晚跑来这里干什么？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阿德里亚尔摇摇头：“当然是知道你有危险……”接着他好像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闭起嘴巴不再言语。
　　“知道我有危险？你怎么会知道？”露辛达扫视了房间一周，“你在这儿装了什么有魔法的监听监视设备？”
　　“那是什么？……没有，就是感觉……”看阿德里亚尔的辩解，似乎也有点左支右绌力不从心之感。
　　可露辛达却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纰漏而追问下去，心里倒尽是甜蜜：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房间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一时之间露辛达竟舍不得放阿德里亚尔离开，只想将谈话进行下去：“对了，给我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吧。毕竟是这样的乱世，大战刚过，我们还成立了救助站，在那儿无家可归的孩子应该不少吧，就算不会说话的大概也不止一两个，艾德里怎么会这么有眼光，恰好挑了这么特别的梅丽？”
　　“我以前就曾几次看到她在王宫附近游荡，后来在救助站那里又遇见她。她还主动走过来扯我的衣角。我发现她不会说话，就想到你该需要个能保守秘密的侍女。”
　　“不是的，陛下，是这位先生多次到救助站为我们送去物资，也提供些帮助，我知道他是王宫里的人，也发现他似乎在到处打听，想找个哑女孩，所以我才装作不会说话的样子接近他。我只是想找机会潜入王宫，却没想过真能恰好被带来服侍您。”梅丽似乎真的开始对露辛达死心塌地，阿德里亚尔话里的一点纰漏都被她指了出来。
　　露辛达满脸笑意地望向明明是刻意去为她寻找侍女，却又轻描淡写说得仿佛是巧遇的阿德里亚尔。而他不知是否因为被揭穿了谎言有些尴尬，避开了她的目光。
　　不过露辛达并没有意思要穷追猛打，非得逼着他在此刻就承认对她的关心，倒是有意替他岔开话题，化解了他的窘境：“这可真是个令人吃惊的消息，智谋过人的阿德里亚尔先生竟然会被一个这么小的女孩欺骗了呢。”
　　“的确，我遇到的女孩竟然都这么聪明，真不知该算是走运还是倒霉。”阿德里亚尔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露辛达有点吃惊地看向阿德里亚尔，他竟然……在开玩笑？的确，他眼眸中带点浅浅的笑意，这份不同寻常的温暖攫住她，又让她心跳加速。仔细想想，最近他笑的次数的确比以前多了不少。
　　这块千年坚冰，是真的开始在溶化了吗？

　　有了梅琳娜，一切竟变得十分不同。其一就是下次有裁缝来替她做衣服时，她可以直接把量出各种数据，再将腰围数字加大些，让它比较接近胸围的任务交给她，而不再是涨红着脸让阿德里亚尔认真地盯着看皮尺上显示的她的胸围数字。
　　不过，这点小小的便利只是细节，更重要的是生活状态和心情的巨大改观。每次在大臣面前,露辛达总要记得保持仪态，举止有威，言辞有度，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有和阿德里亚尔单独相处的时候能短暂恢复那种真实放松的状态。
　　现在，在梅琳娜面前，她也可以做回那个真实的自己，梅丽对她永远那么忠心也那么信任，就算她偶尔口不择言甚至举止失仪也没关系。
　　所以露辛达渐渐把梅丽当成亲近的妹妹，还在闲暇之余开始教她读书写字。发现梅丽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基础，也让露辛达有些诧异，原来她的父亲也算是一位多少读过些书的人，难怪她这么聪明。
　　当然，也会有麻烦的时候。
　　“陛下，您受伤了？您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也不告诉我？”某一天，看到她弃掉的那几块已经非常接近现代卫生棉的东西，梅琳娜担心地问她。
　　露辛达有点尴尬又使劲憋着笑，谁叫这是个父亲带大的女孩子呢？还是个刚满十二岁的小丫头，一直营养不良，生理上发育得也慢。看来只有由她来当这个生理卫生的启蒙教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