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19、奇谋

　　当斯坦路王登基四个多月的时候，严冬刚刚过去进入了温暖春天。终于传来消息：雅司克王派出十二万大军，已向霍里萨方向进发，预计在一周内即将抵达。
　　听到这消息，露辛达反倒平静了下来：一周后就能做个了断，总比现在这样一直在焦虑和担忧中倍受折磨要来得痛快。即使再多几个月，霍里萨的兵力也不会比现在更强大，倒是现在趁热打铁，兵将们的士气或许更高，作战或许会更勇猛一些。
　　过早确定作战方案很可能会导致泄密，所以直到此时作战会议才首次召开，虽然十二万大军的敌方实力让人心惊胆寒，安科路将军倒是表现得颇为勇敢：“陛下，虽然是十二万大军，我方据城死守，未必便无法退敌。”
　　露辛达却是眉头紧锁：虽说安科路将军是勇气可嘉，对士气来说也算是很大鼓舞，但不过是逞匹夫之勇。这样硬碰硬的打法，分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是敌我实力差不多也只能算下下策，何况是如此悬殊的敌强我弱？
　　阿德里亚尔看着她，感觉到他有话想说，她于是提问：“艾……阿德里亚尔先生，您有没有什么提议？”
　　“陛下，您可还记得在我们从埃苏茨一路往西到达霍里萨境内之时，曾经过的那一处狭长的山间裂隙？”
　　经他一提，露辛达猛然醒悟：不错，要以少战多，这的确是绝佳的地形。不过还有个问题：“那里可属于我们霍里萨境内？”
　　“不，陛下……”安科路将军的回答让露辛达一时之间绝望至极，不过他很快继续下去，“在宣战前，霍里萨是边防城市，大峡谷自然在埃苏茨境内。但宣布独立后，那里既非霍里萨境内，又不在埃苏茨的新城防以内，属于缓冲区。”
　　这么久以来，总算有了件算得上好消息的事情：“那么，这可是从埃苏茨到霍里萨的唯一路径么？”
　　还是安科路将军予以了解答：“陛下，那并非是唯一路径，但确是最快捷径，如果要选择另一条平坦宽阔的大路，至少需要多绕行两天的路程，从敌方提出预计一周到达的情况来看，他们很有可能选择这一峡谷通过。”
　　露辛达明白，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一个绝不能错过的机会。

　　几天后，埃苏茨国的苏达马将军带领着军队行进到了那次会议所提到的那处山谷之中，之前也派人对这条狭长山路作了侦察，发现敌方在峡谷下方竟然没有一点兵力部署，看来山上也就不必侦察了。鄙视感由苏达马将军内心直往上涌：真是愚蠢的对手，明明实力不济，却连这么一个绝佳的地形都不懂得利用，举国上下竟然都是笨蛋，就算这样还有胆量造反，简直自不量力！
　　不过，走在这个狭长山谷里，始终是多少有些压抑不安，于是他下令军队全速前进，尽快通过。

　　就在能远远看见另一端的出口之时，忽然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两边的山体各现出一个大洞，安科路将军率领着众多的士兵从山洞里冲出来，阻住了他的去路。虽然看起来人数仅有几百，但足以把去路全部堵住，而他带队走在最前面的方阵，人数也未见得有多大的优势。
　　苏达马将军忽然明白自己上了当，他太小瞧这些对手了，他们竟然挖空了山体隐藏其中，以此麻痹他，让他走进他们布下的陷阱。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山上已经扔下数不尽的石块、滚木，将他的军队斩截成割裂的几段，还未进入的军队也被拦在了峡谷之外。
　　苏达马将军首尾难顾，只有带兵跟面前的军队展开全力的拼杀。
　　而行进在后面，无缘跟霍里萨的军队短兵相接的兵士，状况更加惨烈。
　　即使在军队被阻断之后，滚木石块还在不停地被扔下来，很多人就被这样砸死砸伤。
　　接着无数沉重的坛子罐子从上面抛下，有人就这样被砸倒，但即使没有砸到人的罐子，也摔到地上变得粉碎，里面的液体溅起老高沾到兵士们身上。空气中迅速弥漫了浓烈的气味，这些兵卒才知道那是烈酒。此时“嗖嗖”声响成一片，是无数支羽箭从山上射下，本该是闪着寒光的金属箭头，却燃着熊熊的烈火。
　　山下变得火光冲天，很多人葬身火海，也有不少人死于慌乱之中的互相踩踏。
　　这一点出自露辛达的提议，在她看来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个世界里的人似乎绝不会想到以酒精作燃料辅助火攻。
　　山上的队伍由阿德里亚尔指挥，看到山下的情况，他虽是胜利一方，却还是面色阴沉。不过，好在露辛达没有亲自来这里督战。
　　露辛达，为什么竟会在这时无缘无故想起她来？

　　苏达马将军看不到身后的状况，但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哀号。最终，慌乱的将军和一部分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被俘，而后面部分的兵士几乎无人生还。被截在峡谷之外的虽然还有一小半军队，但因为前面的军队遭受重创，再加上高级将领几乎已经都在峡谷中阵亡，乱糟糟的军队迅速往多个方向溃逃。看起来最后会逃回埃苏茨国的军队人数不会超过两万，剩下的或许就此逃回家中或其它地方。

　　霍里萨的军队不止以少胜多，而且伤亡甚微，还俘虏了敌方高级将领，更缴获了数不尽的战利品，其中甚至包括一部分火器。
　　当斯坦路王站在宫殿观礼台上时，下面的民众再一次沸腾了。“斯坦路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九霄。斯坦路王被众位大臣簇拥着，显得身材十分瘦小，面容亦很稚嫩。然而那些高大的臣子们，无一不是在用满心崇拜的目光向斯坦路王致敬，但不止一位大臣发现国王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是还在担心埃苏茨会卷土重来吗？国王倒真的不失为一位心怀家国天下的圣明之君呢！
　　只有阿德里亚尔的眼中流露出几许担忧，甚至可以说，那目光有些柔软。

　　虽然准备得很仓促，但国王登基后的首次国宴终于得以在当晚举行。
　　宴会期间，不停有人向国王举杯敬酒。而国王来者不拒，虽然国宴上的酒不同于民间的酒，度数低而档次高，但是国王直接往喉咙里倒酒的样子还是有些可怕，简直就像那杯子里装的只是白开水。
　　最后斯坦路王全无形象地吐在了餐桌边上。
　　大臣们却只是一阵哄笑。
　　想来是一直紧绷着神经，到今天终于可以有片刻的放松。国王会有此表现，虽然跟平时严格刻己守礼的样子差出了十万八千里，但大家反倒觉得这场盛宴更为欢畅尽兴。
　　阿德里亚尔走上前搀起国王：“陛下，您喝醉了，微臣扶您去休息。”
　　几乎就是拖拽着已经昏迷不醒的露辛达走出大厅，阿德里亚尔见四下无人，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直抱回到她的寝室，放到那张床上，而后他坐在一旁，守着她度过了这一夜。

　　露辛达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坐起来，却仿佛被人击中了脑袋一般，又摔回到枕头里。
　　她定了定神才终于又坐了起来，头痛得像要裂开，胃里也在不停地翻搅烧灼。
　　“陛下，您昨晚的举动实在太过疯狂，那些酒真的有可能要了您的命。”
　　露辛达转头看见阿德里亚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泪水立刻充盈了她的双眼：“艾德里……那些酒，就算是倒在喉咙里也像在燃烧一样！如果被浇在身上后点燃，该是多么痛苦！我竟想出这么残忍的点子，我竟然一下子杀死那么多人，我竟然还为了这件事大摆筵席以示庆祝！我是个肮脏的凶手！”
　　她失去控制抱头痛哭起来，那声音甚至已经超出了“哭”的程度，而是真正撕心裂肺夹血带伤的嚎啕。
　　当她的嚎啕慢慢变成了低低的呜咽，阿德里亚尔才终于出声：“露辛达……有些事，就算必须付出代价也要去做，因为那是对的事情。”
　　露辛达的呜咽颤抖了一下，看起来她确实听见了他的话语。
　　所以阿德里亚尔继续说下去：“如果没有我们这次战斗的胜利，雅司克王的野心不会遭到一点挫折，他还会继续发动更多场战争，更多的士兵会因此失去性命，那些士兵就算没有在这里被烧死，也要在其它的战场上战死。他们是死于雅司克王的野心，而不是因为你。如果你对这个国家放手不管，任由它被埃苏茨的军队攻破，为数众多的平民百姓会遭殃，死伤人数绝对不少于这次阻击战本身。想想你保护了多少人！”
　　露辛达继续抽抽嗒嗒，但是看起来阿德里亚尔的话起了不小的作用，虽然还在哭，但至少哭声里不再有那样强烈的心碎。
　　阿德里亚尔静静看着她。
　　露辛达总算抬起头，一边抽噎着一边说：“谢谢，艾德里，你的坚强，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她抹掉眼泪，在眼前变清晰的一瞬间，她发现阿德里亚尔眼中有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光芒。但是当和她对上目光，他又很快低下了头。
　　“艾德里，你刚才好像又叫我露辛达了，对不对？以后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你也这么叫我好不好？”
　　阿德里亚尔抬起头，表情又变回了以前的平静和淡然，但他未发一言。
　　“哦对，但是那样很容易叫顺嘴，是不是？只怕一不小心就会在别人面前也说漏了嘴。好像我前几天就差一点，好的，我能明白。”一边为他找着理由，她一边又在骂自己：真是笨蛋，没出息，刚才就不应该提这样的傻问题。可既然提出来了，为什么又没有勇气继续追问，只是看他不出声就这么偃旗息鼓宣告投降？
　　阿德里亚尔总算再度开口，说的却是和刚才那些无甚相关的话题：“陛下，我们这次能取胜，有很大的侥幸成分，也多亏对方轻敌大意。但如果再有下一次，相信取胜没这么容易，何况他们绝不可能第二次再取道那条峡谷裂隙。”
　　露辛达轻轻点头：“我知道，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德里亚尔却沉吟片刻，接着没有正面给出答案：“对不起，我忘了你刚刚还为这场战争这么痛苦，原本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些话，你就暂且歇一下，不要再去想这些让你难受的事情。也许过不久就会有新的转机。”
　　她相信，只要他说的，她都相信。上次他说绝对不会失败，他们不是真的就取胜了么？这该算是奇迹了吧，两万对十二万，比例之差可是超过传说中著名的赤壁之战呢！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笑了，虽然脸上还满是泪痕。
　　“陛下，你的情绪变化还真是……”阿德里亚尔似乎对她这强烈的转折有些莫名其妙。
　　“艾德里，你不知道女人都是情绪化的吗？谁叫你自己不做，偏找个女人来当国王？”
　　阿德里亚尔也微微一笑，和以往仅出于礼貌的微笑不同，看起来他真的因为这个笑轻松愉快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赤壁之战曹军号称八十万，但大多人都说这是虚数，似乎比较认同的是二十万，而孙刘联军是五万，这里采用的是五万比二十万的比例。如果五万对八十万，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比例了，这里所说的这个程度也无法比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