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生死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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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的坐在西江孤儿院的后院，感受着春天的气息。旁边的桃树一定被花朵点缀的绚丽无比，花瓣不时飘落在我的身上。
最后的最后，还是回到这个我长大的地方。
此刻，我的眼睛虽然不能欣赏它的秀美，但它的恬静早已感染我。
我和杨轩一块来的这里：我回家，他想寻回颜雅怡。
家，已经拆迁重建，简爸和妈也会重新拥有幸福。
颜雅怡这次真的握住了幸福，但杨轩还陷在不可能的过去。看到颜雅怡和别人的甜蜜，他彻底崩溃。他就是想不通，九年的深厚感情顷刻分崩离析；他还不明白，爱情的持久度与时间长短无关。
他还有大好的人生，就这样丢进精神病院……
最后一次看到他，他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他好像陷进一个很长很沉的梦。在那里，他还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每天面对的只有课本和同学间的小玩闹。
我把自己最后的落脚处定在了这家孤儿院。院长是个四十几岁、失去孩子的妈妈，刚开始到这只是做义工，后来慢慢离不开这的孩子，最后直接在这住了下来。这家孤儿院已有三十几年的历史，前前后后有上千名孤儿在这待过，现在院子里还有十几个孩子。
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院长，她收留了我，我成了这院子里最大的“孤儿”。
每天我都会把孩子们召集起来，讲故事给他们听。那些一路遇见的美好，我一一讲给他们听。虽然他们没有父母在身边，但能拥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也是另一种幸福。
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会经常出现幻觉。眼睛失明前，不时会看到阿布在院子里出现，还经常感觉爸妈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不用怕。
现在看不见，这些幻觉反倒更真实。耳边一直有响着亲人们的声音，不是阿布叫我石头，就是简语喊我姐，或是爸爸的叹惜声。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都清楚的出现在脑海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感觉他们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
“姐姐，哥哥来看你了。”小和可爱的声音传来，他是被父母遗弃在这的孤儿。那对狠心的父母，只因为孩子永远会处在稚童阶段就永远将他抛弃。他现在只有七岁，以后也只会保持着七岁时的思想。或许这也算是上天给他最后的仁慈，他永远都不会去想为什么，永远都会保持着这份简单的快乐。
“小和，你也过来，帮姐姐搬张椅子给哥哥坐。”我没有动，轻声唤着小和。
“嗯。”
接着就听到小和快速跑进我的屋搬出一张椅子，他放下椅子时故意弄出很大声音，让我知道他有乖乖听我的话。
“小和真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小和嘴里的哥哥来了：“那，这些给你，你帮哥哥拿去分给其他的小朋友。”
“好。”小和此时脸上肯定有灿烂的笑容，不久便听不到小和的声音了。
“怎么样？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这个哥哥是经常来这做社工的志愿者大兴，听院长说他是在这长大的，他还有个弟弟，不过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领养走。
“嗯，坐在这晒着太阳、闻着花香的感觉非常好。”我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又想把小可爱们都召集到一块，给他们讲我最喜欢的故事。”
“小时候，我能听到你讲故事就好了。”大兴好像有些遗憾。
“现在能听到也不迟啊。”
“那你会不会讲我最想听的故事。”陪着我现在是大兴的工作，他每次来都会坐上好几个小时。有时候两个人都只是安静的坐着，有时候他会讲述他过往的人生，有时候我还会编织些美丽传说给他听。
“那些还是让我带走吧。”我没有几天了，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在这住段时间后我就会告别这个世界，我可没打算让这些新朋友为我感伤。
住在这的孩子们，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不足月，没有几个明白告别的真正含义。珑珑的父母早就离开了，听说我不久会到他们的世界，她一再央求要帮她带些话、带些东西给她的父母。小和是最可爱的，缠着我，非要我带着他一块离开，还说在那边他可以帮助看不见的我搬搬椅子什么的。
“明天我会启程去上海。”大兴换个语题。
“你弟弟有消息了。”我为他高兴，他所有的念想都是那个自幼被人带走的弟弟。
“嗯，我终于找到一点和他有关的信息。”大兴的开心通过话语声传递给我。
“恭喜哦。”
“你不是也有朋友在上海，我帮你带些话去？”大兴试问着，早就跟他说过不要问我的过去。但他每次都还是会扯着点，他说他不想我就这么孤单的离开。我不孤单，这已经有院长、他还有那些孩子们，一点都不孤单。
“走之前，什么都交待清楚了，他们明白。”一如既往，我拒绝他的好意。
“……”大兴安静了片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就是不想走的时候有太多不舍和牵挂，才对爸和简语撒谎。
爸和阿布应该认为我和杨轩还在幸福的蜜月中吧，多亏那些可爱的世界各地的书迷朋友，帮我进行发邮接力。
简语——嫁给邵易安，入主邵家，对我的一切用不了多久就一清二楚。庆幸我对邵家那些追踪人的绝招了解透彻，顺利甩掉他们，我才可以安静的坐在这，等待生命殒落。
大兴不只一次问我，为什么选择这样孤单的离开？
生命最后的一段路程如果有家人、朋友相伴，走的时候也会安些心。
但他不知道，我心中的不舍：爸爸、简语、阿布……有他们相伴我怎么可能甘心离开？注定的死亡、不可逃避的分别，我无法看着他们的眼泪还绝决的停止呼吸。
我是自私的，只想自己静静的离开，全然没想过死后他们要怎样接受这个事实。这些，我也不愿再想，请你们再容忍我一次。
只是万万没料到，来这个偏僻的孤儿院也没多久，心里竟然挂心起这里的每个小孩，还有大兴和院长。
“那你要快点，我等不了多久。”生苦死亦苦，要这样平淡的接受分离，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一找到我弟就立即回来。”大兴向我承诺。
我微微笑：“今天的太阳真暖和！”
“我带你出走走。”大兴马上接话。
我靠紧椅背，摇摇头：“我要留着力气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告诉我，你和你弟弟的温暖重逢。”
“那我帮你挪到太阳底下去。”大兴说着抱起我，没多久我就感觉到了更温暖的阳光。
“我现在是不是像个丑八怪？”重新靠着椅子坐下后，我轻声问大兴。
“哪里？你就像个雪精灵！”大兴否定我的话。
雪精灵？惨白的脸、空洞的双眼、干柴似的身体，真的像是雪精灵，又白又轻，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落地便化为乌有。
大兴已经离开六天，我怕是等不到他回来，听不到有关他的美好故事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小和今天都还没有过来。我也无力起床，身体明明很轻却连手也无法抬动。
“姐姐——”
“姐姐——”
…………
一阵晃动，我刚才好像已经……
“姐姐——”耳边传来小和焦急的喊叫。
他的双手还在推搡我虚弱的身体。
“小和。”我轻声唤着。
“姐姐，今天太阳好好！你要快点起床，不然它睡觉了，要到明天才出来呢。”
“太阳快要回家了吗？”
“嗯。”
“哥哥回来没有？”
“我听院长妈妈说哥哥找到弟弟，再也不会回来了。”
“……”
“但是珑珑说哥哥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也是他的弟弟妹妹。”
“小和，姐姐枕头底下有本书，等哥哥回来你拿给他。”
“是会飞出恐龙的书吗？”小和一听说就到我的枕底来拿书。
“记得一定要给哥哥。”
“姐姐，这本书里飞出哥哥了耶。”小和的惊叫声触动我的心。书里夹着一些画像，爸爸、简语、席子钦、斯艾他们每个人都有。大兴第一天看到我，就想听我的故事。回忆那些很不容易，我让院长找人帮我把他们一个一个的画下来。等到他找到弟弟、我离开后，他会有时间帮我一一问候他们。
大兴会把我最后的时光讲述给他们听，知道我是这样平静的离开，相信他们不会过于悲伤。大兴是个有爱心的人，他经历过心酸，知道如何温暖家人的心，爸他们交给他安慰最合适。
“嗯，那里除了哥哥，还有姐姐和爷爷。”我搭着小和的话。
“是耶，有两个姐姐呢。可是，哥哥不是和弟弟在上海吗？他怎么又藏到姐姐的书里了？”
“……”我的手竟然可以伸出来：“小和，你说的哥哥是大兴哥哥吗？他从姐姐的书里飞了出来？”
“嗯。”小和应着。
“快，把哥哥给我。”黑暗中，我拿到了画像，我确定画像里的是席子钦，不是大兴。如果我的眼睛还是好好的，我一定早就知道。
阿布，阿布……我把画像放在心口，我们可以，我们可以！
“哥哥。”小和叫了声，大兴回来了。
我无法睁开眼确认，轻轻的脚步声告诉我，他已经走到床边。
“大兴。”我轻声叫着。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我从床上抱起，走出屋子，坐在阳光下。现在应该快到傍晚了吧，阳光的强度明显减弱不少。
“你弟弟呢？没跟你一块来？”他还是不说话，沉默着。
“你不要太难过，毕竟二十几年都没见过。”我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他。
“简言。”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声喊，我已经确定他有哭，身体的颤抖也从他的手传递过来。他应该已经听院长说了，我的生命会在今天停止。
“如果是为我，就真的不用难过！老天对我还是很眷顾，他提前让我熟悉黑暗；我走时要比其他人少做一件事，不用再闭一次眼；他还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明白一件事，安心离开。”努力说着笑，他身体的颤动反到愈加强烈。
“你要坚强，未来的路上不会再磕磕绊绊，幸福会降临的！我是这即将落下的太阳，曾经灿烂、也曾带给别人温暖，即使西沉，亦是无怨无悔。所以，无论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你都不用难过，你要开心的迈大步坚定的向前走。”
他的泪水一滴又滴的滴落在我的手上，强烈的悲伤弥漫开来。我费力挤出笑容，聚集所有力气伸出双手去触摸他的脸。瘦瘦的脸颊、粗密的眉毛、睫毛细长、笔挺的鼻子、柔软的双唇、下颌有零星胡渣……一一触摸着，阿布笑着出现在我身边，一如初见，还是阳光帅气的十九岁的大男孩。
我的眼睛好像又可以看见，不只阿布的笑脸，简语和邵易安手牵手向我走来，他们脸上绽放着甜蜜笑容。还有斯艾，她扶着爸爸也笑着慢慢靠近我。
“小言！”我回过头，妈和简爸朝我招手。
“妈？”我太开心了，连忙跑到她身边。
“姐姐，再见。”小和他们全都在一边和我挥手告别。
太阳应该已经在往下沉，阵阵寒风侵入我的身体，天——黑了。
“小言，我们回家喽。”妈妈牵起我的左手，简爸牵起我的右手，我——还是那个幸福的小孩童，爸妈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嗯，回家。”开心的由爸妈牵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叫大兴，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自幼在孤儿院生活，长大后还是会经常回去帮忙照顾下跟我一样命运的孩子。我没有什么理想，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
依稀记得那年我七岁，弟弟刚刚出生不久。地震夺走了我们的爸爸妈妈，弟弟被一个漂亮的女人抱走，我辗转来到了西江的这家孤儿院。除了这有些悲惨的身世，我的人生平淡无奇，直到这个自称石头的女孩出现！
她说自己是个孤儿，言语中透露出万般无奈与凄凉。
她的双眼因为病情恶化看不见后，随时都需要有人在身边帮着，我成了除院长外的最佳人选。关于她之前的一切，她只字不提，就连真实姓名也瞒着大伙。只说她叫石头，不久后会离开这个世界。
她才二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精彩刚拉开序幕，生命却已到尽头。
醒着平静如水的她还可以理智的笑对一切，一到晚上睡下便开始流泪。那双眼睛好像要在主人离开前，把所有的泪水都流尽。
睡梦中，几次听她唤着一个叫阿布的人。每次都是叫几声后就放声哭泣，然后无助的将身子绻缩成一团靠着墙壁。
她很喜欢孩子，最爱做的事就是领着一帮孩子坐在阳光下讲故事。那些美好的故事，只有孩子才会相信。但每天她都会讲，每次讲的都是不同的故事，孩子们听后都很向往、很开心。我们，都非常喜欢爱笑脑子里又装满美丽故事的她。
可她的故事，任凭我一再央求她讲给我听，她都是笑着直接拒绝。就算她离开前留给我的那本书中，也还是没有把她的经历记录下来。只是请求我，为她安慰渐渐老去的父亲、告诉会伤心的亲人，她离开时是开心的。
她说过要等我回来听我讲和弟弟温暖重逢的故事，她没等到，我也没和弟弟重逢。
如果她还好好地活着的话，就一定可以亲眼见证我和弟弟的温暖重逢。只是她走了，弟弟也走了……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弟弟，却被告知弟弟已经离开上海。谁也不知道他到哪去了，只是说他去找一个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找到后就会回来。我即怕弟弟随时会回来，又怕石头随时会离开，正在纠结如何决定时院长打电话告诉我，石头的时间快到了。我想见简言最后一面，拜托上海的朋友一旦弟弟回来立即通知我后，匆忙返回西江。
赶回孤儿院时，石头已经走了。
她安静的躺在一个和我长相酷似的男人怀里，甜美的笑容凝固在她惨白的脸上。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我时，嘴角扯出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笑容。
之前因为悲伤而奔腾的泪水全部止住，他紧紧抱着石头，一直开心的笑着。
……
上海的朋友打电话来安慰我，弟弟现在虽然还没有消息，不过还是有希望等到重逢的，让我别放弃！
我只是沉默着，没有回他的话。
弟弟已经找到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他不会再回上海了。
他会紧紧牵住她的手，天涯海角，不离不弃，死亦然！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生死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