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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返西江 时隔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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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份的西江,不似酷暑三十几度的高温,还有阵阵微风,很是舒服。
我站在一栋宿舍楼下,仰望对面的宿舍楼。数来,离开这已经有八九年了,不知道第七层的那一家可好?没有简爸的家,应该好不到哪去吧?失去了一个女儿的家更不会有什么快乐而言。
家,那是我的家,我有生以来唯一的家。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现在回来,只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看看她,在外漂泊多年,是该回来看看了。
都已经到了家门口,我才突然没了勇气。杵在门前,移不动,身子只是定在那。
原来以为都这么多年了,那些我都看轻,可再次出现,依旧被重重包围的难以冲破。
简妈是怀着我嫁人的!
十七岁时,简妈有了我。她被父母赶出家门,是简守淳这个男人牵起简妈的手,抹掉她的眼泪,带着她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为我搭建了一个家,从此入住这套简陋的房子。
简守淳不仅给了简妈幸福的未来,也给了我快乐的童年。那时,我对一切充满希望。生活清苦,但身边满满是爱。我的无忧却只持续了那么短暂的几年——简语出生慢慢长大,流言!不,是事实,关于我身世的真相不断冲入我的双耳。幼小的我,要怎样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简爸简妈。好好的折腾了他们一番,简守淳这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男人生平第一次打了我。一直把我捧在手心的男人狠狠的甩了我一个耳光,他教给我人生至理,让我认清事实。那个对简妈始乱终弃的男人,我念叨着有何意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我真正的父亲,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接受了,简语倒开始排斥我。
简爸简妈把过多的关注给我,忽略了她的感受。我的身世让她变本加厉的嘲讽讥笑我。
我们不再说话,不再是姐妹。
她也开始折腾简爸简妈,离家出走、对妈不敬…
高二那年,我被保送到上海华东师大。简爸简妈的辛苦加上简语的无理取闹,是应该离开了。
为了接下来的学业,我一心扑到打工上。好长一段时间未到学校,家也懒的回了。突然的一晚,我正努力把眼前一大堆的碗筷清洁干净,一双大手硬生生的将我拎回了家。老师找到简爸简妈,告诉他们我最近的不听话。
简语让他们头痛不已,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没想到我竟然也不去上学了。
气急败坏的简爸又扬起了他的大巴掌。
“你不是我爸,没权力打我!”我平生说的最心痛的一句话。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尤其是简妈。她伸出了手,在我脸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你们——都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自由!”我倔强的仰起头看着他们。
他们还未有任何反应,我已经转身出门下楼离开。我还要去赚钱,我要离开,离开!
“简言——,回来!!!”简爸追了出来,在我身后不断呼喊。
“站住——回来——”他的喊叫声不曾间断。
我的力气耗尽,停住脚步回头喝住简爸:“站住!”
“简言,你听话。乖,跟…我回去,你妈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他恳求着我。
“不。”我摇着头:“我要离开。”
“离开前也要收拾行李吧。”他慢慢妥协。
“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带走。”脚下在往后退。
突然,简爸疾速扑向我。本已无力的我被他重力一推,往后滚出数米,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我听到声巨响“砰”,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他已经被一辆货车撞的离地飞向半空做抛物线运动。“砰”,又是一声响。
眼睛被鲜红充斥,腥味刺鼻。
这个不是我生父却过生父的男人,又一次给了我生命。
……
收住回忆,我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那个场景仍然让我以为正身临其境。
轻轻推开门,门怎么没锁?
移动门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人。
“简语,你回来了——”一张激动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不惑之年的女人为何皱纹满布,头发灰白,身体干瘪。如若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会不认识她的。
“……”她惊诧的望着我。
“…我”我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她为何竟似花甲老人。
腕上的链子响动着,她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住。
“简言?”她低声呤着“小言!真的是你!”她开始激动,张开双手想拥抱我。
“我…回来看看。”我淡淡的说着,移动脚步避开她的拥抱,踱步走进我之前的房间。
“你的房间我一直都有打扫,和你离开前一样,我…一直都在这等你们回来。”
环顾着狭小的房间,整齐干净,和以前真的没什么差别。
“我会在这里待十天,十天后就离开,你不用太劳心。”都忘了何时起,我这样狠心了。
“…哦,你累了吧,好好休息下,我去做些东西给你吃。”话音未落,已经听到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对不起——
为了避免两人个的尴尬,我昼伏夜出。伤害已经造成,在不知道如何抚平时,只能选择逃避。我一直都清楚,我的回来已经让她很高兴。
走在西江街道上,物非人亦非。一切于我都陌生的很,陌生又何妨?这些年到哪不都是陌生的?所有人都是陌生的,这样转身离开时才不会有任何牵挂,干净利落。
怪不得宁斯艾会说我根本就是只冷血动物,一点感情也没有。呵呵,不然要怎样?冷血更好,感情丰富反生不舍,到哪都不好。还是干爹邵天麟理解我,任我满世界瞎跑,只要定时向他报告行踪就行。不过说来,他又何须我报告行踪,我是怎么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还真是讽刺,生父不要的我却拥有两种非同一般的父爱:一种是简爸全心全意的守护,一种是邵天麟专制又霸道的疼惜。亲生父亲?我早已经不需要了。 “噢———”
“亲他,亲她…………”
一阵躁乱,真是烦。广场中心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烟花、香槟、玫瑰,吸人眼球的求婚进行中。
别人的幸福只会刺痛自己的伤口,我只能掉转身往回走。
如果我和阿布一路走下来,现在可能也已经结婚。阿布——不,不要想起这个人,说过忘掉的,不可能的人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想,更何况已经四年,足以去忘记一个人,打住,就此打住。
回到西江的第四天,一改夜出的习惯,我一早便出门。昨晚看到报道,西江最幸福的女人——颜雅怡!!!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她就是那天晚上浪漫求婚的女主角。男主角——可惜没有登出照片。颜雅怡,西江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好奇心驱使我去拜访她。
我拜访的或者不是她,而是幸福和快乐。
一直在受伤,但我坚信幸福和快乐会降临于我。为了能坚强的走一个人的路,我不断去寻找、记录真实存在的幸福和快乐,给自己力量和信心,朝它们一直奔去。
“你好,颜医生。”我的出现让她有些诧异。
“你好!你是…”和我握着手,眼睛已经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
“简言!”我自我介绍着。
“…请坐!”颜雅怡更加疑惑不解了:“简小姐,是来看病的?” “怎么,不可以?”我浅笑着,注视她,为什么她的脸上有些微伤痕,她的眼中也没有喜色。
“不!”她终于扯出笑容:“我看过简小姐的文字——能写出那么美好故事的人,心理一定很阳光。”
“……”我苦笑着,事实与此恰恰相反:“我是来采集美好的。”
“……”她似乎不太理解我的话,短暂的思考后很快就露出笑容:“那真的是麻烦你了。”
这么客气的话说出来,让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每个人都有伤痛,阳光下还有阴影呢。
“我想我更应该做的是离开,让你一个人静静。”收起笑容,我得走了,这份幸福不能让人快乐。
“……”颜雅怡睁大双眼看着我。
“你现在并不开心,等你真正幸福的时候我再来找你。”说着我便转身离开。
“简言!”颜雅怡喊住我:“两个相爱的人一定能相守一生吗?”
停住脚步,我思索着她的话。
相爱的人能相守一生吗?我认为是很难的,已经有太多实例摆在眼前,可是对颜雅怡的提问,我只能很坚定的告诉她:“是的,一定可以!”
我们之间调换了身份,俨然间我是心理医生,而她只是个有心结的人。这应了一句古话,医者难自医。
重新走到大街上,心情来了个大转变,沉得我无法排解。
“简言!”
一个惊喜万分的男声,似曾相识的声线。
我循声望去,不远处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男子正看着我。他很激动,快步跑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嘴里低声念着:“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阿布?”我心里默念着,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的僵硬让他有些不适应,放开我,看着我的脸:“简言,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是怎么了,难道忘了我们早已是不相干的人了吗?不再停留,移步离开。
“简言——”他大声喊着,却没有追上来。
我绝对不可以再放任自己陷下去,早结束了,四年前就已经画上句号。
对不起,你痛,我亦如此。
他不会知道这个,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也爱他。
每一次他的表白,我都没给他任何回应,却任由他自由穿梭在我的世界里,聪明如他倒还一直追问我怎样才会动心?身体不好还强撑着陪他谈天说地,万分不喜欢也硬着头皮让他牵着自己到处瞎跑,精明如他至今都还在疑惑为何我如此绝决?这样没有默契,就算没有他爸从中阻拦,我想我们应该也是会很快分开的。
可被从中横切竖断,我不甘心,心好痛。
但这又能怎样?
他爸摆明了瞧不起我这种人,连带我的祖宗都一一问候。我的身世的确不堪,可他是大学教授啊,说出的话一点素质都没。真和阿布在一起了,一定被他污染,幸好,幸好!
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外涌。阿布,阿布!!!
眼泪已干,收拾好心情回家。
“小语——小语——”简妈的尖叫声,我刚进楼道就已经听见。
简语回来了?她现在应该长成大女孩,我们会认出彼此吗?
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挎着背包急冲冲奔跑下楼,匆忙中撞到了我的胳膊,手上的链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双重的响声。我们都停住了脚步,没等我回头确认,女孩已经继续往下跑。
“小语——小语——”简妈散乱着头发,红肿着双眼,喊叫声明显嘶哑,跌跌撞撞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我,她似乎看到了希望,兴奋的抓住我的双手:“快,快去拦住小语。”
可以拦的住的话就不会跑掉。
我没有一丝同情心的看着简妈满是皱纹的脸,生硬的抽出双手,冷冷的回绝她:“我要休息了!”避开她,径直上楼。简语的想法我知道,想立马离开的心是任谁都阻挡不了的,除非他——简守淳重生!呵,我冷笑着,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楼下传来争吵声,这是比我更决绝的声音。
“我是你妈——”简妈已经声嘶力竭,哭喊着。
“你是简言的妈——”简语又提起这事,她太厉害了。知道简妈只要一听到这话就会沉默,在简妈心里真的是把我摆在第一位吗?
“你才二十一岁,可他都五十了,儿子都比你大!”简妈又出声了:“更何况他还是你的老师!”
“呵呵…”简语冷笑直抵我的心脏,她——还是我的妹妹吗?
“你不也是帮你的老师生了一个女儿吗?还养到现在!!!”
我的脚不得不再次停下。为什么她总是要提醒我,简言你是个被遗弃的人,是多余的,识相的就自动消失。
“是,妈当年犯了大错,你这么懂事,为什么要跟我一样走错路呢?”简妈已经哽咽了。
错?我只是一个错误的衍生品,我的存在只怕也只是个错误。
“谁让我摊上你这样的妈,摊上和你一样的喜好——”简语轻蔑的笑说。
“啪——”好清脆的巴掌声。
楼下静了许久,我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简妈吃惊的看着还停在半空的手掌,简语右手捂着左脸,眼角淌着泪水,充满怨恨的注视简妈。
简妈的手颤抖着去抚摸简语受伤的脸,简语立即挡掉简妈的手,她手腕上的手链反射而来的光线直射入我的眼睛,眨眼过后,简语已经大步离开。
简妈无力的蹲下来,把头埋进自己的怀抱大声哭着。赐予我们生命的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柔弱、渺小。
习惯性的我又捊捊额前的刘海,又一道光线射入我的双眼。腕上的手链,和简语的一模一样。那是简守淳留给我们的,我们现在只有这一件东西联系着。
还是只有简妈的哭泣,我想着那个离开近十年的男人,不觉已经走到了简妈身边。
“……妈,我们回家吧。”我俯身扶住简妈,轻唤道。
她抬起头望着我,泪痕明晰,眼中多了份无以言喻的开心。她有多久没听我喊她一声妈了?
扶着她进楼道,一步一步慢慢上楼。
现在的我是有能力让她住上宽敞明亮的房子的,让她免于爬高楼的负累。只是我知道,这里不仅仅是我们的住所,还是简守淳的精神领地,我们只有在这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简妈要守着这里,她和他说过永远也不分开。
“简言!”简妈温柔的唤着我。
“…”我对她微微笑。
“妈最喜欢看你笑了,也怕你强撑笑脸。”她的手轻拍着我的手背。
“…”稍定片刻,我依旧笑着:“你笑我才会笑啊。”
“……”简妈的眼泪又决堤,注视我:“明天,陪妈去见一个老朋友吧。”
我一向不喜欢交际,更何况还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聚。可是,简语的离开已经让她很伤心,我既然选择回头扶起她,就应该做到完美,让她开心,再过几天我就得离开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