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允婚 翌日，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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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堂无太多事，早早地便散了朝。
完颜洪烈随众大臣出了大殿，心中想是否要去趟静宁宫向母妃问问昨日的情况，又觉得此时就去问好像也太急了些。踌蹉间，不免往后宫方向走去，觉得不妥，驻足停下，往宫门外走，心有不甘，又停了下来，自己心里也暗暗好笑：平时行事果敢的人，今日竟变得优柔寡断。
正拿不定主意，忽听远处有人喊，“赵王爷请留步”，抬头看，却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乌林德壮，正气喘吁吁地紧走过来。待走近了，乌林德壮抬手用衣袖抹了抹头上的汗，上前一躬身，满脸堆笑地说“哟，赵王爷，幸亏小的赶得及，皇上宣您即刻到集慧阁。”
完颜洪烈忙扶起乌林德壮，道：“有劳乌林公公了，本王这就随你同去。”
完颜洪烈随乌林德壮沿着长廊一路前行，穿过数重宫殿终到了集慧阁，金帝完颜璟正俯首在大紫檀书案上写着什么。乌林德壮禀说赵王到了，完颜洪烈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金帝说了句“起来吧”，继续挥笔疾书，却没抬头。
完颜洪烈起身在旁候着，心中盘算，父皇宣旨召见估计就是为了指婚的事，不知昨日母妃是否说动了父皇，父皇现下是怎么想的呢，唉，不管怎样，一会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打定主意，收了忐忑之心，往书案看去，见书案上放着一柄近日常见父皇把玩的华贵精美的聚骨扇，那宣纸上写了几行工整的字，估摸着父皇是在写新词。
又等了片刻，皇帝终于收笔，满意地看着书案上的那副墨字点点头，抬头对完颜洪烈说，“烈儿，众皇儿中，你的汉学修为也算是高的，来，你看看朕新写的这首词如何。”
完颜洪烈走近前去，见案上是父皇新做的一首《蝶恋花》，所咏之物为聚骨伞。其中一句“金缕小钿花草斗，翠条更结同心扣”更是惟妙惟肖。配上完颜璟那飘逸的瘦金体，实是佳作。
完颜璟自幼接受女真文化和汉文化的良好教育，是金朝汉文化最高的一位皇帝，诗词创作甚多，又爱好书法、绘画，其瘦金体堪与宋徽宗媲美。
完颜洪烈出自肺腑的连声赞好，“这小小聚骨扇在父皇笔下竟是如此高雅妩媚，彷如一位华贵脱俗而又玲珑小巧的美人，凌波起舞，脉脉含情。父皇的这份功力，儿臣只怕是再学几十年也赶不上的。”
皇帝哈哈笑道，“汉文化博大精深，朕自小醉心于此。可惜能和朕谈论诗词歌赋的人不多，后宫众多嫔妃也只有你母妃能与朕说说诗词了。”指着一侧的锦垫楠木椅说，“坐吧。”
皇上接过宫女奉上的丝巾擦了擦手，掷进盘中，又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轻抿了一口品味茶香，微眯着眼看完颜洪烈在斜旁坐定，似漫不经心地问，“前日朝上我说给你指婚的事你现下考虑得怎样了？”
完颜洪烈道，“盛平郡主聪慧端庄，才貌出众，任谁娶了她都是美事一桩。”他停下来想了想，接着说，“可是我真心喜欢从宋朝带回的那名女子，旁的女人我不会要。”
“真心？皇贵娶亲，真心最不重要。”皇上看着完颜洪烈，语重心长地说：“明昌二年，朕同意尚书省建议，下诏允许女真和汉人通婚，可这也是指在我金国治下的汉人。烈儿啊，你可是贵为大金的皇子，纵然要娶汉人，娶的也应该是大金贵戚世家的汉人女子。”
完颜洪烈默然不语，两眼盯着脚下的一方青玉石，但脸上的神态很是坚定。
顿了顿，皇上接着说，“倘若朕定要将蒲察敏惠指给你呢？”
完颜洪烈一惊，身躯微微发颤，起身跪下，“父皇，恳请您听儿臣一言。”
“说！”
完颜洪烈抬头看着皇帝，以坚决的口吻说，“父皇常说，我大金志在使四海各族归心。既如此，儿臣选妻更当不计出身，选立贤德，以作天下表率。再则，我与那女子早有婚姻承诺，又怎能失信于人。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金人是背信弃义之辈。
“倘若父皇定要将盛平郡主指给我，圣旨不可违，儿臣会按父皇的旨意办事，按司天台择的日子成婚。但我心里既已有了别人，此生只能负了盛平郡主，即使成婚也不会与她同房，她怨我凉薄我也只能担着，只是日子久了，她同娘家说起，蒲察一族定会多有抱怨，反而、反而对朝廷不利。”
皇上冷冷一笑，斜睨完颜洪烈一眼，“你是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只是内心所想据实所言。”完颜洪烈仍是跪在地上，心中仿似压了一块大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皇上“哼”了一声，微闭双眼，一言不发。
集慧阁中一片寂静，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在旁伺候的乌林德壮更是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偶尔吹进内殿窗棂的春风，轻拂过案上的书笺时，发出簌簌的声响。
须臾，皇上缓缓睁开眼，“唉，你这性子，倒是……。”
皇上微仰着头，眼神有些飘渺，似乎在追忆什么，又顿了半晌，才道：“那一年，你母妃豆蔻年华被选进宫中，和别的宫女一起跟着宫教博士学文辞。
“宫教博士以青纱帐隔出内外，宫教在帐外，诸女在帐内。诸女有不认识的字或不明白的地方，都隔着青帐映纱指字请问，宫教从帐外一点一点地教她们。”
金帝嘴角微勾略带笑意，陷入对往事美好的回忆中。
“那日，朕问宫教张建，这些女子中谁最可教，张建说有一人，不知道她是谁，只听见她的声音音声清亮，此女天资聪颖，生性慧黠，一学便会。朕便叫他们去领了那人来让朕瞧瞧。那是朕第一次见你母妃。”
这些往事，完颜洪烈偶也会听母亲说起一些，但终不详细，如今听父皇娓娓道来，原来当初竟是如此。
皇上续道，“明昌四年你母妃被封为昭容，次年即进为淑妃。钦怀皇后故去后，中位空虚，朕几次欲立你母妃为后，却遭到台谏的一直反对，说是我金朝立后，都出自徒单、唐括、蒲察、仆散、纥石烈诸大姓，你母妃家世卑微，不能为天下母。”
说到此，皇上眼神有些暗淡，神情也落寞了些。
“朕很是无奈，可又无能为力，只得将你母妃晋为元妃，管理后宫。
“你母妃随朕多年，后又执掌六宫事宜，甚是劳苦，纵然朕心中以你母妃为重，她现在所享尊崇也与皇后相侔，但不能真正册她为后，母仪天下，实是朕的憾事。”
皇上顿了顿，接着说，“你的几位皇兄都是按照祖宗的规矩十五岁就成婚了。几年前朕说要给你指婚，你偏说要找喜欢的女子为妻，你母妃也由着你胡闹。朕只好允诺你母妃，给你指一门你喜欢又显赫的婚事。
“你一向行事稳重，也不知这个宋女究竟有什么好，让你如此看重她。唉，或许在台谏们看来，也不知朕当年为何一定要冒大不韪立你母妃为后。
“你的妻子，总要你母亲同意了的才行。昨日她主动说起此事，并不反对你迎娶宋女。现下你既还是如此坚决，也由得你。
“只是，这女子身份太过卑微，若就这样赐婚于你的确有违祖制，台谏们怕又要诸多啰嗦。到时候，朕也不好替你说话。”
皇上微笑道，“场面上的事你自己想法子做得周全些，别让台谏们找到了茬。”
听闻此言，完颜洪烈心中大喜，明白父皇这就是答应了，伏地叩头谢恩。
皇上笑着说，“行了，地上凉，起来吧。”
完颜洪烈道：“多谢父皇”，喜滋滋地站了起来。
皇上看着儿子开心的笑容，也不禁替他高兴，说“烈儿，成了婚，心也该定下来了，大金的未来还指着你们几兄弟呢。”
乌林德壮在旁笑着给完颜洪烈拜礼，“老奴先恭喜赵王了，到时还得讨杯喜酒喝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允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