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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尾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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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夕阳从敞开的门外照进来,小屋里的陈设犹如涂上了一层美丽的金黄,一个身着朴素蓝布衣的妇人从门外走进来,笑吟吟地喊:“铃兰妹妹,你在家吗?”
“啊,我在!”
随着一声清脆的回答,伴随着阵阵饭菜的香气,铃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端着二盘菜,放到了桌了。
“柳姐姐。”
她将手放在围裙上抹了抹,笑着迎了出去。
一年来,铃兰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将长长的辫子挽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这让她原本有些过于伶俐调皮的神情,添了些许柔和的味道,倒更多了几分女人味道。
来人姓柳,是关系不错的邻居,也是个年轻的少妇,平时与铃兰倒也谈得来。
“昨晚上你来这儿借了二个鸡蛋,今天从市场上转回来,顺便来还你。”
“啊,柳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铃兰看着她的鸡蛋,倒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这也要还啊?”
“当然啦,你家也不富裕,翟捕头的俸禄本来就不高,何况他还经常拿出来帮穷人。”柳家嫂子笑吟吟地把鸡蛋放到了桌上。
铃兰刚想说话,突然感到胃中一阵反胃,忙朝她摆了摆手,自己则转身跑到角落里干呕起来。
柳家嫂子惊讶地看着她,继而了然地欣喜地笑起来。
“铃兰妹子……你,不舒服吗?”
“对不起,柳姐姐。”铃兰抹着嘴角,“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胃很难受,可是又吐不出来。”
柳家嫂子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一连串地问:“还有其他的症状吗?信期按时来了没有?看过了大夫了吗?翟捕头知不知道?”
“这个……好像没有。哎,小事而已,看什么大夫?我身子好着呢,不能让大个子知道,他老是大惊小怪的。我过几天就好了!”
“傻丫头!”柳家嫂子笑着责备道,然后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铃兰越听越惊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说……真的?”
“那是自然,我都生了二个了,怎么会不知道?赶紧告诉翟捕头,他会高兴坏的!”
铃兰用手掩着嘴,笑声却还是从指缝里传出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老远就听到笑声了。”
门口,出现了翟刚高大的身影。
柳家嫂子一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哟,翟捕头回来啦!眼下可有一件好事……”
“柳姐姐!”铃兰忙打断她,扯她的衣服,“你,你先别说,我……”
“是是,瞧我糊涂的。我也该回去做饭了,你们夫妻俩慢慢聊。”
柳家嫂子识趣地一笑,向二人告了别,走的时候还很细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翟刚刚想说话,铃兰已飞奔到他怀里,他立刻就把她也抱住了。
虽然成亲已经近一年,但是这个小妻子却仍然是他心口里最放不下的宝贝,他宠她爱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深沉。
只是,他向来并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所以也只是抱着她,笑着问:“怎么了?”
“今天回来比往常早一些,事情这么少吗?”她用脸蹭着他的肩膀,没话找话。
“是啊。”他回答,“是比较空,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她却并没有细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只是轻飘飘地“恩”了一声。
他看一眼桌子,上面放着简单的二菜一汤,不由得又怜惜了起来。这一年里,铃兰嫁了他后,已经渐渐习惯每天做家务和做饭了。
“铃兰。”
“恩?”她仍然紧紧地粘着他,一点也不肯放开。
“你在家不无聊吗?不是让你出去多走走吗?不必要每天为我做饭的。”他心疼地说。
“我不无聊。大个子,”她悄然抬头,踮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文不对题地说,“我好喜欢你哦!”
她的脸色粉红剔透,嘴唇湿润晶亮,似乎比平时更加的光彩动人,惹得翟刚怦然心动,差一点就想把她抱起来直奔卧室了。
不过一想到等下要说的事,还是忍了下来。
于是他也吻了吻她,便把她轻轻推开了。
“来,我们先吃饭,我有话和你说。”
她乖巧地点头,任由他帮自己解了围裙,又拉着坐到饭桌边。
翟刚给她夹着菜:“多吃一点,你看你这几天吃得很少,是不是没有胃口,要不要让大夫来瞧瞧?”
“啊,不要!”她忙又摇头又摆手,然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翟刚莫名其妙:“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从刚才进门就听见了。”
“你不是也有事吗?你先说。”她咬着筷子,仍是笑。
但他却变得严肃了些,拉住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里:“是有一件事……不太好,因为我可能会——失业。”
“啊?”铃兰不解地望着他。
“是这样的,赵县令的任期满了,马上就要调到别的地方去。新来的县令是带着随从一起来的,据说捕快也要重新招募过。”
“是吗?”铃兰倒没有什么失望的样子,“不做捕快也没什么,如果你喜欢,要不然,就和新县令说一下,再继续做下去咯。反正没理由不让你做的,百姓们都说你好的。”
他却道:“我不打算做了。”
她无所谓地道:“那也行,那你要做什么?小本生意?做个武师?或者——”她嘻嘻一笑,挤到他旁边,将头靠在他肩上,“咱们一起去闯荡江湖?”
他也笑了,把她搂在怀里,捏捏她的鼻子:“这主意不错。只不过我江湖经验不足,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我啊,女侠!”
“一定一定!有本女侠在,什么都不是问题!”她拍拍胸口,继而一想眼下的情况可不适合真的去闯江湖,于是又犹豫起来,“只是——现在就去吗?”
他笑着拂开她的刘海:“随时都可以。不过在浪迹江湖之前,还是必须先做一件事。”
她转着眼睛:“什么事?”
难道大个子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翟刚当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却突然问道:“你娘和唐毅走了有一年了吧?”
铃兰一愣:“是啊,我们一成亲他们就去昕州陆家堡了,你怎么好好提起这个来了?”
他搂紧她:“你想他们吗?”
铃兰笑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的遗憾,不过还是说:“还好。”
“傻丫头,你不用瞒我,尤其是刚成亲的时候,你很想你娘吧?你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一时分开,哪有不想的道理?”
“不要紧。娘临走的时候也对我说,姑娘家嫁了人,就不能老是想着娘家了。”
“就算嫁了人,也没道理不让回娘家的,你说是不是?”
她看着他:“大个子,你的意思是——”
他认真地答道:“我的意思是,趁现在我刚好空了,我带你去昕州吧,看望一下你娘和唐毅,我知道你想念得紧,他们必然也想你的。我不能这么自私,自己开心了,却没想到你的感受。”
“……”
“怎么?不相信吗?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
她突然伸出手臂,一下子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胸口里,瞬间,热泪湿了他的衣服。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她哽咽。
他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的激动,这让他更加自责,这一年来,没有顾及她的思亲感受,他是多么的粗心,有多么忽略自己的小妻子啊?
“随时都可以。”他知道她必然是迫不及待了。
“那——就明天!明天一大早就走!”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她的泪水让他心痛,于是便用大手去擦她的脸,却见她除了在哭以外,嘴角一直上扬着,那模样倒让他也笑了起来。
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翟刚轻轻地吻着她的泪水,她仰起脸,与他浅吻轻啄。
“现在可以说你的事了。”他犹记得她今天的反常,“刚和柳嫂子在说什么?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铃兰怔了怔,刚刚那巨大的意外的惊喜又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是啊,还没和大个子说呢!
可是——如果说了,大个子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一定不肯走了,毕竟昕州离这儿很远的!
“没……没有啊。就是一些小事情。”她支吾着。
他怀疑:“是吗?可是你的样子……”
“真的真的!你又没兴趣,就是我们女人家鸡毛蒜皮的事。”她吻向他的唇,分散他的注意力,“就算有再大的好事,也没有你说的好!大个子,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半个月后,平阳客栈。
翟刚烦燥地在房内走来走去,铃兰躺在床上,几次想坐起来,想说话,但看看坐在床沿边的大夫,又不便说什么。
她只好不断地朝着大夫挤眉弄眼。
偏偏那大夫毫不会意,认真地把完脉,便站了起来。
翟刚迫不及待地问:“大夫,我妻子怎么样了?她怎么会好好地晕倒呢?是不是这一路上太辛苦了。”
“你尽管放心,尊夫人并无大碍。”大夫笑呵呵地抹着下巴上稀落的胡子,“
“都怪我不好,只顾着赶路,一定是太累了。”翟刚走到床边,铃兰已经坐了起来,他握住她的手,她却只是朝他干笑。
“还有——”大夫说。
“啊!”铃兰突然打断他,“我没事了,大夫,有劳您了,您快走吧,给我随便配几副药就行。”
“怎么能随便呢?”翟刚起身:“大夫请跟我来,要什么药详细和我说。”
“不要不要,你留下来陪我,让大夫自己去开好了嘛!”
“我马上就回来——”
“不要!”她任性地死命拉住他。
那大夫已收拾好了药箱,笑呵呵地道:“不用了,反正安胎的药都差不多,我去外间开好了就叫你们。”
翟刚听得顿时当场傻眼。
“安胎!!!——”
“没错,尊夫人都已经怀孕二个多月了,你们也是的,要知道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竟然还要长途远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大夫摇着头,便出去了。
铃兰知道这下可瞒不住了,只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悄悄地放开翟刚的手,还把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
翟刚慢慢地转头看向她,她在他凛冽责备的目光中,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有点累了,我睡一会儿,你别吵我……”
然后,作势要拿起被子蒙住脸,他当然不会让她得逞,伸手按住被子,并且握着她的肩不让她动。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怎么不告诉我?”
“我……我怕你不肯带我去昕州!”她委屈地说。
他气得不打一处来,大声道:“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万一有个意外,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响了些,成亲以来,他还没有这么凶地和她说过话,但是铃兰倒并不怕,所以她反而坐直身,望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对,你都是为了我好,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下一次绝对绝对不会再犯!你原谅我好吗?”
还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直接杀了他以免受这种刺激比较好。
哼了一声,冷不防说了一句:“既如此,咱们回去吧!”
“啊?”她真被吓住了,盯着他,“你不是说真的吧?都走了一半了!”
他面无表情:“真的。”
她一下子眼泪汪汪了,投进他怀里:“大个子,我不要回去……”
他长叹一声,终于伸手抱住了她。
“不回去也行,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接下来你不能再乱跑乱跳,更不许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什么事情都不许做!一直到昕州为止。”
她答得很快:“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一定一定!”
可他压根儿不相信,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百般地留心,绝对防止她出意外,接下来的路程,光想象就知道自己会有多么辛苦了。
二人相拥着都不再说话。
许久,翟刚的手臂紧了紧,胸口也微微起伏了起来。
“铃兰——”他低沉地突然问,“我,……我要当爹了是不是?”
她点点头:“是的。”
“我,真的要当爹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开始激动无措的眼睛。
笑了笑,她伸手抚着他的脸:“没错,再过几个月,你就能见到我们的孩子了。”
他握住她的手,亲她的手指和手背,脸上开始渐渐有了光彩,眼眶里,却不由得晶莹了起来。
她撅起嘴,含泪笑道:“你真的好迟钝,现在才反映过来,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在意呢!”
“怎么会?只是你把我给吓住了。”他轻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出事。”
她把脸埋进他宽厚温暖的胸膛。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这一生能遇见你,能让你爱我宠我,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这恰好也正是他想说的。
至于身世,他也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天,铃兰会找到真正的亲人。
他的铃兰,那么好那么纯真,怎么能够留下遗憾呢?
老天爷,对他们终究是不薄的,让他们能遇见彼此,能相爱相伴,此生再无所求了。
———————————此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