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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一章 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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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空中云雾萦绕,没有一颗星星,只有半弯儿月牙淡淡地浮在天空,不时地若隐若现。
这几天天气都不是很好,白天还暴雨连连,难得现在不再下了,视线却仍然是不太好。
鄞州城的百姓都早就安睡了,长长的街道四面房舍只有一二点淡淡的灯光透出,其余则都只是黑,朦胧月光透着房屋瓦檐的模糊影子,静静的仿佛也都睡着了一般。
然而,就在一栋高大的民居屋顶上,一个躬着的黑影动了一下,一窜,又飞身上了另一家的屋顶。
原来是个身形高大却身手矫健的男人。
只见他仍然身体躬着,与屋檐几乎平贴,头却微微抬了起来,望着西面的方向。
虽然一袭黑衣,但他却也并非戴着面罩,月光照在他背脊上挡住了脸,使他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五官却不甚清楚。
只是他的眉头,却还是略带懊恼地拧了一下下。
又快跟丢了!
他几乎是恨恨地握紧拳头暗捶了一下屋瓦,是的,他引以为傲的武功,最大的缺陷,就是轻功仅仅一般。这对于一个以抓人为职的捕快来说,实在是一种说不出口的难堪。
这已经是他十天来的第二次了,一想到王员外气势汹汹的嚣张的表情,他心里就堵得慌。
“你们这些官老爷是白吃饭的吗?想我一年捐这捐那的,也都好几百两银子落入你们的腰包了,怎么办事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说了多少遍了,我五姨娘的首饰盒不见了,我最心爱的古玉也不见了!我的古玉啊,你知道值多少钱吗?那是秦始皇用过的,比和氏璧还珍贵,足足有这么大……价值连城啊!就便宜那小毛贼了!你们倒是给我抓呀,给我去抓呀!……不就是一个小偷么,你们这些鄞州衙门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偷也抓不住,还想不想当官啊?……”
他口沫横飞地讲了半个时辰,才在赵知县那陪笑呵腰一再的保证中好说歹说地走了。
王员外一走,赵知县立刻转身,怒视着正站在院中一声不吭的捕快头子:“翟刚!你这个废物,我养你是白吃饭的吗,还不去抓贼!……不就是一个小偷么,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偷也抓不住,还想不想当捕快?……”
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是的,他就叫翟刚,那个倒霉的捕快头子。
不过他也理解,赵知县其实也是没迫无奈,谁让这鄞州城看似不大,达官贵人却不少,不但有家缠外贯的员外爷,还有好几户京官老爷的家宅……
幸好他运气不错,那王员外家看来的确是闹了贼了,不出二天,就又有人光顾了。正被他抓了个正常。二人一交手翟刚就放下心来,因为那人身材瘦小,武功也是平常,只是没想到十分的滑溜,三下二下地在他掌风下如鱼一般的滑了开去,又马上飞上屋檐消失在黑夜之中。
他当然不会任他逃走,想也不想就提气追,而他的助手阿朔却没有这个本事,只好在下面叫着让他小心点。
只可惜,就眨眼的功夫,翟刚已不见了那如鱼儿一般的黑影。
这个人,会飞的吗?
于是,这一次,便是第二次了!
他变得聪明了一些,让阿朔带了几个兄弟在院子里守着,自己则先飞身上了屋顶,等了二天后,果然,那人又出现了。
翟刚紧紧地盯着他,看他从附近的屋顶轻巧地跑过来,也蹲在了王员外的屋顶上,停了一下,四下看看,又似乎并没有看到他,便探着头看院子。
翟刚几乎将身子整个都贴在屋顶上了,院子里已经埋伏了好几个兄弟,只有这个小贼一跳下去,就是天罗地网无法抽身了。
但他却偏偏没有跳。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双手,像只璧虎一般的延着屋檐向下移了过去,翟刚内心暗喜,这次看来是稳操胜券了。
然而,突然,啪地一声!
一块瓦片好巧不巧地竟然选在此刻跌落了下来。
翟刚一愣,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踢掉的,定定神,又觉得不是,自己简直是一动也不动,那声音也不是发自他的周围。然而也不容他发愣了,只见那黑影仿佛也突然吓了一跳,迅速地往回一扭,便退回了屋顶。
“站住!”
翟刚大喝一声,随即起身跑了过去。
那黑影仿佛吓得愣了,回头看了看他,他脸上蒙着布,只有那双眼特别的晶莹明亮,看着他快到身前的时候,才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往西边跑了。
“老大!”
底下的阿朔在喊。
“他往西边去了,你们往街上追!”
翟刚一边说一边也提气跑了过去。
这一次,足足追了二条街。
那黑影,虽然跑得飞快,但仿佛是在故意等他时,每次快要消失的时候,都会慢下来。
但翟刚可没想那么多,对他来说,这一次,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不然不但在兄弟们中再也抬不起头来,就连县太爷赵大人和王员外那儿,也实在无法交待!
他也可以趁早卷铺盖滚蛋了!
于是他提气丹田,狂奔向前,幸好还是可以清楚看到那跳跃的身影在屋顶上如覆平地,直往西面去了。
西面,原本就是鄞州的街区,此时夜深人静,整个城中,也就这一片还有亮光。
当然,并非是像白天一样有许多小贩商铺,这明亮喧华的一角,却是来自鄞州城最大的青楼——
天香院。
于是下一刻,翟刚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轻轻一纵,落在了天香院的后门的屋顶上,后门虽不似前门那么热闹亮堂,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他一个翻身,从屋顶下来,落入了二楼上一个半开的小窗户中,消失了!
他呆呆地看着,他知道以自己的身形,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这个小窗户的。更何况,这是青楼,谁知道窗户后有什么,人家当贼的无所谓,他一个捕头,怎么好随随便便钻窗进去,谁知道里面有谁,又在干什么呢?
翟刚脸自然地发烧了一下,他刚过二十五,从小正义凛然,一心学武,对男女之事不太放在心上,但并不表示一窍不通。
不过他很快地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不管如何,今晚必须得把这贼子抓住!
此时,他听到下面街上有脚步声,原来阿朔带着手下来了,他大喜,忙下了屋顶,喊住了他们。
“老大,找到了吗?又丢啦?”
“找到了,就在这里。你们在这儿守着,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来。我去前面问问看……”
阿朔半张着嘴,用手指着:“这……这是青楼啊!老大,你去问谁?是不是问姑娘?老大你好福气……”
翟刚一拳就打在他那带着奸笑的小圆脸上:“少废话,做事!”
“是!”阿朔嘻嘻笑着摸了摸脑袋。
但当翟刚来到门前时,他倾刻觉得十分的尴尬,半夜三更一个大男人去青楼,要是被人看到,就算浑身是嘴也说清楚。
他也从来都没有留意,深夜的鄞州城竟然有一角会如此的热闹,繁华的程度比白天更甚。
天香院的大门口,二边都挂着亮如烟火的照明灯笼,如白昼一般,四名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姑娘正笑语如珠地拉着不断进出的客人。
这些客人有的衣冠博带,有的锦衣华服,当然也有的衣上打着补丁,流着哈拉子的普通百姓。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男人。
翟刚也是男人,所以他也被热情地拉住了。
“这位大哥眼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吗?别害臊嘛,哇,您看起来真高大威武,我最喜欢这样的男人了!”左边那个妖妖娆娆浓妆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女子眼尖第一个看到他,立刻如一只花蝴蝶般地扑了上来,“大哥您贵姓啊?别紧张,来这里,都是找乐子的!我们的姑娘是一等一的好,您用过就知道了!”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本能地翻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以防她在自己身上乱摸。
“好痛!”那女人惊叫,他忙松开,心想自己没用多少力啊,一成功力也没用上。
“大哥你好大的力气啊。”女人撅着嘴,继而眉开眼笑,“不过我喜欢!”
翟刚沉着脸:“姑娘请自重,在下是捕快!”
“捕快又怎么了?我们这儿什么都有,三教九流的,乞丐也有,皇帝也有,没事!”
他不理她,推开她的手冷然道:“我来查案的,叫你们当家的出来!”
“哟,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你最好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翟刚板着脸,完全一逼不近人情的样子。
那女人也不是笨的,笑容一僵,原本软绵绵的身体也马上变得僵硬了,退开几步,斜眼对着身后一个龟奴,挑着眉毛语气与刚才已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来了个捕快,查案的,带他去见妈妈!”
“不用,我在这儿等着就好。”
那女人皮笑肉不笑道:“捕快大哥,我们在坐生意的,你还是进去吧,不需要门神了!”
说完后她正眼也不看他,绕过他又走到了门口,翟刚明显听到她很不满很鄙夷地咕哝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
幸好做捕快的生涯已经让他的脾气隐忍了许多。
一个贼头贼脑的龟奴走了出来,他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