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旖旎》烟雨鉴湖

21、第十九章 希冀

　　多美的心跳声！
　　一滴泪，悄然从冷沁梅的眼里滑落，落在他赤祼的肩头，滑到了胸口处。
　　齐禹似乎感受到了，更紧地抱住了她，引出了她更多的泪水，双手无意识地也抬了起来，抚上他宽厚的背，抱住了他的腰。
　　他热热的气息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他似乎终于在说话了。
　　他只说了二个字：“别哭——”
　　她没有听他的，继续哭，却感到自己嘴角在幸福地扬起。
　　人生，真的很奇妙。曾经她以为，师兄会是一辈子牵挂，却没有想到，此刻，自己会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充满了幸福之感。
　　这是一种带着疼痛的幸福，是从来从来都没有过的强烈感受。
　　齐禹，齐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在泗城山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男人，会带给她如此大的悸动。
　　他抱得好紧，紧得让她快不能呼吸了，可她却舍不得让他放手。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的，他更是笨拙地不知道如何表达，只会抱着她，可是她的心，从未如此的充实过！

　　不过，他终于放开了她，因为他发现她受伤的手好像被压在了彼此中间。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他捧着她的手腕。
　　她脸红着摇头，有些难为情地抽出手藏到了背后。
　　此刻的她一定很丑，满脸通红，都是泪痕，又好像在傻笑。所以只得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可齐禹却仍是痴痴地看着她，又忍不住想再抱住她，但刚才一瞬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已消失了，却见她虽然并无愠色，眼泛泪光，不由得也不敢再亵渎。
　　他得找个话题尽量趋散一下这尴尬的场面。

　　“我……要离开几天。”笨蛋！刚才不是讲过了吗？
　　她乌黑的长发略略点了一下。
　　他接着说：“大概要十天！就十天！马上回来！”好像仍然不知所云。
　　她没有再点头，静了一会儿，反而抬起来了。
　　脸上红晕未退，但已好了许多：“去干什么？”
　　他不由得一振，说话也流畅了些：“去给郑太公祝寿。庄主不便出门。”
　　“十天？是吗？”她问。
　　“是。”他肯定地回答。
　　“好。”她嘴角漾起一波心眩的微笑，“我等你回来。”
　　他记得，那天深夜去探夫人的死因，她也说过等他回来，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了！
　　是的，微笑着，温柔地，坚定地说：“我等你回来！”
　　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吗？他在瞬间终于知道自己的心已有了回应。
　　这一次，不再犹豫，他伸手重又把她圈入怀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好。”

　　两人再次静静相依偎，没有过多的言语，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契合过。
　　许久，他知道，该走了。
　　俯下头，他大着胆子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我走了。”
　　她羞涩地缩了一下手，但很快便没再挣扎，反而，按住了他的肩膀。
　　“再等一下。”
　　他有些不解，却感到她的手延着自己的脖子慢慢地抚上来，抚到了下巴处，那儿，有些新生的胡碴，扎着她细嫩的皮肤。
　　“让我仔细地看看你，好吗？”她轻声地说。
　　他一动不动，顿时明白了她的“看”是什么意思。

　　冷沁梅的手在齐禹的下巴住停了一下，又慢慢地往上移动，经过他厚薄适中的唇边，略微有些粗糙面颊，他的鼻子长得真好，很挺很直，好像还有一些细小的汗珠，他一定很紧张吧？她不由得想笑，在那略为深陷的眼眶中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了那宽宽的额头处。
　　“小婉曾经有一次和我讲过，你长得很好看，我深信不疑。”
　　他故意说：“那你现在一定知道上当了。”
　　“是吗？其实我也不知道美丑，因为，这是我第一张认真所‘看’到的脸，我想，我会记得很劳，不管在哪儿，我就只记得这张脸。”
　　她说得平静而满足，他却感动得无以复加。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呢喃，“回来后，我就禀明庄主，带你回泗城山，再也不问世事，好吗？”
　　她笑了：“别忘了带上小婉。”
　　他也笑了，没错，怎么能忘了这个鬼伶精怪的小丫头呢？

　　仍然是一夜无眠
　　但齐禹却一点困意也无，从西院，他轻快地来到自己的住所，看着天色已渐明，打算收拾一下便要起程了。
　　但一打门，他脸上难溢的笑意，却在一瞬间有些凝固。
　　“庄主！”
　　屋内，一灯如豆，沈皓天站了起来，朝他微微一笑。
　　“去和我师妹话别过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齐禹却如被雷所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沈皓天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还打算瞒着我啊？从你把她接来这段时间，我早看出来了。只不过师妹天生内向，而你呢，也是个闷葫芦，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窗户纸捅破，弄得我倒是干着急。但现在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大问题了。”
　　“庄主，”齐禹不安地，“属下也自知太突然，冷姑娘应该找个更好的——。”
　　“什么话？我真高兴师妹找到这么个好归宿。”
　　齐禹有些不置信地望着他：“可是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盈盈不在了，我也让全天下的人和我一样孤独吗？”沈皓天微笑着叹气，负手转身，掩饰不住的落寞，“人生有得必有失，也不能过于强求。”
　　齐禹也释然了，抱拳道：“庄主请放心，我定然好好地爱护冷姑娘。”
　　沈皓天回头，怪道：“怎么还冷姑娘？这称呼，该改一改了，也该和沁梅和我一起叫师兄了。”
　　齐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是，沈皓天却收起笑容，走到了他面前：“还记得我白天问你的话吗？”
　　他思索了一下：“记得，是指夫人的事？”
　　“没错，当时你告诉我，沁梅绝不可能去夜袭，那么就只能说明，她在包疪另一个人。”
　　齐禹心里沉了一下，点点头。
　　沈皓天的语气却更是轻松：“我想，她包疪的人，是你吧？”
　　“……是。”他很快承认，“是我去的。”
　　“好！我想也只有你，能够接近棺木又全身而退了。”
　　他看不出沈皓天的表情，他仿佛并不生气，却只是有点感慨，有点自嘲。但他还是说：“庄主，属下知道不该冒犯夫人，无论何种责罚，属下都甘愿承受，与别人无关。”
　　“你看你又来了，我既然说出来了，像是在怪你们吗？”沈皓天无奈地说，“但我总要做个姿态，那天就算沁梅不救你，我也自然有法子让你过关。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那种程度，害师妹白白吃了一场苦，把我们二个也吓得不轻。”
　　齐禹只好说：“是。”
　　沈皓天便问他：“既如此，那你告诉我，沁梅知道盈盈的死因后，说了什么？”
　　齐禹却道：“我没告诉她，我谁也没有告诉。我知道庄主必有苦衷。”
　　沈皓天一愣，随即大喜，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好兄弟！”
　　齐禹却没有笑。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沈皓天语气又变得沉重了起来，苦笑道，“你一定在怀疑，是我杀了盈盈吧？”
　　“不，属下没这么想。”
　　“没关系，这么想也正常。不过我沈皓天就算真的丧心病狂，这种杀妻轼子的事，还做不出来！盈盈……是被人所害！”
　　齐禹一惊。
　　沈皓天继续说道：“想必你也听说盈盈受了风寒的事，她身体从来就不好，有了孩子后反而更加虚弱了，也吃不进药，就更不愿出门，脾气也变得古怪，稍有响动就坏了心情。那天，我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把锭儿也打发走了，自己也出门去。谁知道晚上回来一看……”他的声音低下去，透着浓浓的悲恸，“盈盈面朝里躺着，怎么喊也不应，我把她翻过来，才发现她已经被掐死了！”
　　“这……怎么会这样？”
　　“是啊，我当时简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即使在庄里，也如此不安全！那简直不是人，竟然会对身怀六甲的妇人下手！若非不是对萧家庄有大仇恨，便是有大目的。我想来想去，就只能够想到这人必定是庄中的奸细！若不然，怎么能轻易来到我房里对盈盈下毒手！所以……那天试毒的事，我也有点怀疑可能是那人干的！只是没想到，因为这个误会，让你和师妹做了代罪羔羊。”
　　他讲完后，温和地望着齐禹：“但愿你们都不要怪我！”
　　“怎么会？庄主的为人，齐禹岂有不知的？不然，你当年也不会救我了！”
　　沈皓天哈哈一笑：“你这句话说得没错！还有，我这个师妹，可是我心坎里的人。要不是碰到了盈盈，说不定，我早娶了她了！”
　　他笑了一阵，看着齐禹不自然的神色，道：“怎么？不自在了？”
　　齐禹也笑着摇了摇头。
　　沈皓天突然神秘地道：“你知道我今天来这儿是为什么吗？一则是为了向你说明盈盈的死因，打消你的疑虑，另一方面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你去郑太公那儿祝寿？”
　　“属下不知。”
　　沈皓天一笑，顾自说道：“在河南境内，有座云梦山。那可是座好山，历来都是传说中仙人仙兽的出没之处。听说，这山上就出没着一种民间耳熟能详的仙兽，即是麒麟！”
　　“麒麟？”齐禹怔了怔，“不是只出现在神话中吗？真有这种动物？”
　　“对！就有！当地人叫它‘草麒麟’，据说是天上麒麟的同胞手足，每年就这个时候，就会出现在云梦山山顶，时隐时现，仙气缭绕，十分的难以接近。”
　　“庄主和我说这些，是想要一只吗？此物能治百病，长生不老？”难得他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调侃。
　　“你说对了！”没想到沈皓天竟然马上同意，“长生不老我不知道，治百病倒是真的！至少……把它的角磨成粉，做为药引，便可治师妹的眼睛！”
　　齐禹呆住了：“真的？”
　　“应该是真的，因为我听师父这么讲过。当时我就要去，但师父阻止了我，说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捕获的。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几年后，师父独自一人上云梦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他怆然地说，“那一年，师妹才十三岁，她哭得死去活来，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她再也不提‘麒麟角’这三个字，我几次三翻想要帮她，都被她断然拒绝。她说，她宁可瞎一辈子，也不要让再让别人为她而冒险。”
　　“云梦山的……草麒麟！”齐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目亮如星。
　　“齐禹，我这次告诉你，其实十分不妥，若是被师妹知道，大概她会恨死我。但是我总想，师妹不能瞎一辈子，她这么美丽，却永远都活在黑暗里，老天太不公平了！我现在实在抽不出身，不如你趁此去云梦山探一探 ，记住千万不要擅自行动，等熟悉了那儿的地形，你回来告诉我，我们再商量，怎样？”
　　“可我答应她，十天内要回来。”
　　“师妹在我这儿，你还有什么不可放心的？”
　　“……好吧！”他说得有些飘乎，整个身心都因为得到这个消息而雀跃！原来，她的眼睛是可以治的，原来，她是可以真真正正‘看’到自己，看到这个世界的！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吗？云梦山纵然是龙潭虎穴，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去闯，没有比能让她看到更重要的了！
　　沈皓天的眼睛也很亮，俊毅的脸庞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太了解齐禹了，这个执着却又极为简单的人，在得到这样天大的好消息时，根本不会考虑其中的险阻，肯定会毫不迟疑地去云梦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