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媳妇》跳舞的章鱼

6、归来

　　何杏花和陈秀赶到卫家时，卫婆子家已经人满为患了。靠山村本来就小，六七十户人家，一有个风吹草动，不到半天时间，村头村尾便都晓得了。尤其是地里还未下种，没多少农活，一个个悠闲的很，听说卫家丢了十几年的幺儿回来了，人人都赶来看热闹。三姑六婆，老少爷们，把卫家围得水泄不通，何杏花和陈秀来的晚了，根本挤不进去，只能踮起脚尖往里看，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屋子里此时也满满是人，男左女右，老的少的，二十几个人，都是卫氏一族，正中坐的是卫氏现任族长——卫长青。他看着犹自抱着儿子流泪的卫婆子，温和的说：“轩儿能回来，卫老大一脉有后，你又有人奉养孝顺，可是天大的喜事，怎的哭个不停？”

　　一旁卫家的几个婆娘也紧着劝说，卫婆子拭了泪，坐回右手边第二个座位，只犹自拉着儿子不放手。

　　众人大都喜气洋洋，卫婆子平时为人做事颇受人敬重，因此大都替他们高兴。只有一个堂兄弟卫安家苦了脸。他家地少家穷儿子多，卫轩失踪这些年里，族里便是劝说卫婆子从他家领养一个。虽然卫婆子坚持要等卫轩回来，但也坳不过族里，只得把家里一块两亩的中等田地给了卫安家耕种，若是卫轩始终没踪迹，这块田地便在卫安家，卫安家三儿奉养卫婆子。

　　在卫安家看来，这几乎就是铁板钉钉了，穷山沟沟里走失的孩子，便是不被豺狼虎豹捉去丧了命，也多半杳无音讯了，谁想到都十几年过去，当年走失的少年又自己寻了回来？

　　他有心寻寻卫轩的错处，又无处着手。卫轩长的眉目俊朗，身材挺拔，衣着打扮也都是好料子，这种少年没可能跑到穷山沟沟来讹人，况且他说了小时候许多事，都是对的上的，难得还记得那么清。听说是让人掳去，卖给一个大户人家做小厮，那家人见他机灵，又略懂些文墨，就让他做了书童，后来无意中立下功劳，主人要赏赐时他只要回了卖身契，寻回家。此种许多曲折，不足道也。

　　婆娘们一个个唏嘘不止，都道他吃了许多苦头，如今母子团圆，且享享天伦之乐吧。卫婆子定定心神，与众人商量选个日子摆个宴席，请村里有名望的和相熟的都来坐坐，认识认识，也是正式宣布卫轩回来，并去里正那里将户籍上上。

　　于是一群人拥簇者出了屋子，卫长青站在门槛上，冲着大院里拥挤的人群宣布了卫轩回来并在靠山村安家落户的消息，并选了后天摆席，请老少爷们都赏脸来。大伙轰然叫好，慢慢的散了。

　　回去的路上，陈秀忍不住叽叽喳喳，不外乎惊奇这少年能自己寻回家来，还有就是：“杏花姐，这个卫家哥哥长得好俊俏啊，比大姑娘还要好看呢！”

　　杏花正低头胡思乱想着，闻言扑哧一声：“俊俏？你一个小孩子也知道人家长得俊俏啊？！”

　　陈秀被笑得涨红了脸：“你欺负人！我怎么不知？村子里冬梅姐姐、惜兰姐姐都长得俊俏，李秋生哥哥、卢有康哥哥也是个好看的，不过他们都没有卫家哥哥好看！”心想你笑话我，我偏不说你好看，顿了顿又说：“卫家哥哥，就像，就像是天上的人，菩萨座前的童子。”

　　杏花笑得说不出话来。莲花童子，她怎么不说人家是善财童子，骑着活蹦乱跳的鲤鱼，笑眯眯，肉呼呼的——

　　不过，那人也真是好看，比这村里最俊俏的年轻后生李秋生还好看，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他只是微微笑着站在那里，身上便发出微微的柔和的光，叫太阳都瞬间失了颜色。

　　杏花心里涌出一股不明所以的暖流。原先以为是外乡人，是过客，没想到居然就是靠山村人，还要长久的住下来。而且，他们之间有着独属于彼此的小秘密。

　　两天后，何东顺已经完全康复，而卫婆子也选在这天摆了宴席，请了村子诸多有头有脸的和相熟的人家，摆了足足十二三桌，花了卫婆子好些积蓄，她平日里是个俭省的，这会子儿子失而复得，又是这般好人才，也顾不得心疼钱财了，只整天乐呵着合不拢嘴。心想儿子十八岁，正是好年华，赶紧给他娶个媳妇，生个大胖金孙，她老来有靠，也就没什么遗憾的，死后可以安心去见自家老头子了！又趁着摆席，跟几个相熟的婆子说了说，众人都一个劲的答应着，说这般好人才不愁没好姑娘嫁的，喜得卫婆子乐眯了眼。

　　卫轩不晓得他刚到家几日，他娘就忙着给他张罗婚事了。席间他被卫氏族长和卫婆子领着，一圈圈的敬酒，认识靠山村的老少爷们，饶是他酒量好，一圈敬下来也面红耳赤。之后昏昏沉沉，被卫婆子扶到炕上歇了，席间热闹欢笑自是不提。

　　从此卫轩便在靠山村安顿下来。

　　清明前后下了淅淅沥沥的几场小雨，到来的正是时候，春雨贵如油，喜笑颜开的村民们忙着翻地、下种，大人小孩齐出动，田间瞬时忙碌起来。

　　杏花家也忙了起来。她家地少，但是没有牛，只靠人力犁地，还是全家上阵，足足忙活了三天，累的腰酸背疼，才把两亩地的种子下下去。

　　一家人累的不行，草草做了点饭，便打算上床歇着。这时陈德的母亲陈李氏过来串门子了。

　　杏花兄妹几个径自睡了，留何赵氏和她一个人说话。

　　第二天上午，得空娘两个一起做针线，何赵氏这才将陈李氏的意思对杏花说了，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齐非大偶。实际直白点就是我家儿子瞧上你了，但我们公母两瞧不上你，不可能娶你做儿媳的，你趁早打消这心思，识相的，最好劝我家小子别那么死心眼，村子里赵家二姑娘、李家大姑娘都是不错的，balabala

　　杏花胸里直憋着气。她就奇怪，这些年陈李氏和她家并无多少往来，况且又是农忙，怎么突然就热乎起来，但也没多想，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事。

　　说实在的，就算陈德人不错，她对嫁给他也是不甚看重的，陈德爹是个木头疙瘩，一棍子瞧不出个屁来，他婆娘却是个尖嘴利舌，最会算计不过的，她何杏花天生和这种人处不来，若是嫁了陈德，那不天天鸡飞狗跳？陈李氏倒也会挑，都是挑些家境不错且温顺听话的姑娘，便不愁抢了她当家作主的地位。

　　没想到她还没想好法子正经打消陈德的念头，他娘倒是先上门警告来了。正好，她也不稀罕。想到陈李氏的话，她心头一动，跟何赵氏说了声，揣着做了大半的荷包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