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不爱红莲色，偏喜玉兰香 ...
-
流连苑是清水镇最红火的妓院，今年来了个新的鸨母，弄出来这些新的名堂。在年前的这场灯会，真是超出了默然想象的热闹。
默然不解地问桃儿：“这时节最是忙了，尤其是大户人家，都在忙着办年货或是筹备礼品，有的还要忙着收租、理帐，哪有空来看这灯会呢？”
桃儿只顾着看热闹，不经心地答：“许是因为流连苑的名气大吧。”
方廷钰慢悠悠地说：“忙也是女人和下人在忙，这些当主子的男人，哪里管得了这些？当然，也会有抽空凑热闹的，像咱们。”
默然笑着看了看他，说：“方少爷也想看热闹吗？”
“我？没有。”方廷钰有些窘。
默然却越来越觉得他有趣，年纪小小，心思不少，看事情也通透，还时不时地脸红，让人想要掐掐他的脸，逗着他玩儿。
台上的姑娘排成一排，每人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灯笼，上头写着灯谜。谁答对了，可以得了灯笼，并能要持灯笼的姑娘陪酒。若是错了，就要给姑娘“脂粉赏”。
其中一个姑娘最是出众，看着年纪不大，豆蔻年华的样子，看着还有些生涩，身量高挑，眉目如画，穿着石榴红的长裙，却一点都不俗艳，只让人觉得妖娆。
默然不禁赞道：“那位穿红的姑娘，真是好模样，也只她衬得上这么艳的红！同那么多美女站在一起，也不会埋没了她，真是出挑。”
方廷钰看了眼，说：“一般。”
“这也算一般吗？不知何样的女子才入得方少爷的眼。”默然嬉笑道。
方廷钰低了头，下意识地将袖子里的绢子藏得更深些。
“您看她手里的灯笼，那么精细，多好看！”
“姐姐想要那灯笼吗？”
默然摇摇头，笑着看台上的人。
“那灯笼确是好看，只是人，也确是一般。”
默然后头，竟又是李成青。不知他怎么又凑过来了，也不好不理，微微福了福。
“苏小姐，咱们又见了，真是巧啊。”
默然低头浅笑，心里却道：“明明你是跟着来的，算什么巧？”
方廷钰斜眼瞟了李成青一眼，也不理他，脸上微微的不耐烦。
不一会，该那为姑娘出灯谜了，鸨母舞着手绢，笑嘻嘻地说：“这位是咱流连苑新来的红莲姑娘！年纪小，模样又好，还是个多才多艺的。各位爷多捧场啊！”
那姑娘提着灯，莲步微移，来到台前，盈盈一拜，道：“红莲不才，出的是个字谜：记得前年，上元佳节灯火。”
李成青上前一步，扬声道：“在下愿一试。”
“请！”
李成青思索了一会，实在想不出来。他本就不擅长猜灯谜，这次是想要得了那灯笼送给默然，加之前面的几个也都简单，却不曾想，这个这么难。本来想要在佳人面前表现一番，竟折了脸面，又不好说不会，只得胡乱猜了个：“可是‘宵’字？”
红莲面色有些失望，摇了摇头。
李成青摇着头笑了笑，往台上扔了锭银子。鸨母接过，嘻嘻地说：“谢这位爷赏，可还有哪位爷要猜的？”
低下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却没一个对的，脂粉赏得了不少，红莲的脸色却越来越失望了。默然叹道：“竟可惜了那个灯笼。”
方廷钰看她一眼，上前一步，说道：“我愿一试。”
默然吃了一惊，见他已经走向前了，心里猜测他能不能答对。又不禁暗笑，这红莲姑娘的心思明白，只不知，方廷钰是不是她等的“友”。
红莲见方廷钰样貌出众，气度不凡，心里暗喜，有些期待地说：“公子请！”
“可是个‘街’字？”
“正是！”
方廷钰迈步走向台子，红莲柔声道：“公子既答对了，请随红莲来，里面早已备好酒菜。”
台下的众人有失望的，有抱怨的，有羡慕的，只听方廷钰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只要那灯笼。”说完接过灯笼，转身要走。
“公子且慢，红莲还有个灯谜，不知公子可愿猜一猜？”红莲不掩期待。
方廷钰听了，回头看了默然一眼，看默然对他点点头，才说：“姑娘请讲。”
红莲悄悄跟旁边的一个丫头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那丫头提了个极小巧精致的灯笼出来。红莲接过，念道：“一钩残月伴三星。”
这灯谜再简单不过了，方廷钰却不知该不该答。
“公子若答对了，这个灯笼也送给公子。”红莲双颊带赤地说。
方廷钰低下眼帘，说：“这个，在下猜不出。告辞。”
有人大声地喊道：“这个都猜不出！这个我知道，是个心字！”
别人也都喊着：“是心字！”
方廷钰不停步，走到默然身边，把灯笼交给她，说：“姐姐，我们回去了，可好？”
默然看他不太高兴，点了点头。桃儿不愿走，默然就让她同赵大叔他们一起留下。默然跟在方廷钰身后，回头看台上，红莲拎着灯笼，满眼落寞和失望，直直地望着方廷钰的背影。不禁可惜，前世学了那么多独立精神，听了那么多的男女平等，自己在这一世还是宁愿做个不争不怨的认命者，全不如这些敢爱敢恨的古代女子来得洒脱，真真是今人不如古人！
出去后，默然打趣道：“方少爷，人家把心给了你，你做什么不要？”
方廷钰脸上通红，顿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有心给她，要来做什么？”
默然粲然一笑，说：“方少爷没要，我倒是放心了。”
方廷钰一怔，颤着心问着：“为什么？”
“少爷若是要了，赶明儿领回家去，我可要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啊？不是要骂我把好好的孩子带坏了吗？”
方廷钰有些失落，淡笑道：“那也怨不得姐姐你。”
默然笑出声来，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想要拍拍他的头，刚一抬手，觉得不妥，忙放下手来，转过话题，说：“外面真冷啊，咱们快点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默然突然被人叫住，回头看，又是李成青。
“苏小姐，在下可否送你回府？”
“这••••••就不用了吧。”
方廷钰也停住脚步，回头喊了声：“姐姐？”
李成青看一眼他，问默然：“这为公子，是苏小姐的弟弟吗？”
“不是••••••”
默然还没等说完话，方廷钰就快步回来，说：“姐姐，时候不早了。”拉过默然的手就走。
默然没想到方廷钰会拉住自己，有些惊讶，可没忘回头对李成青说：“李公子，告辞。”
走了几步，默然挣开方廷钰的手，小声道：“方少爷这是做什么？”
方廷钰停下，脸色尴尬，复又抬眼瞥着立在不远处的李成青，小声道：“三哥在家里，总是念叨姐姐。”
默然觉得，他这是为他好兄弟抱不平呢，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滕沛的事，心里不免有些不快。但看着李成青和方廷钰两人互相不爽地看着，叹了口气，道：“方少爷，咱们走吧。”
方廷钰收回瞪人的目光，又变成了那个纯良无害的正太，让默然心里暗叹，他是一直隐藏的很好啊，还是被兄弟情给激发出内在本能了。
回程又是无话，默然已经习惯同方廷钰一起时过分安静的状态了，甚至享受着，这安静的孩子，让自己也不用再像对别人一样，应付着，倒也省事。
默然在他身后，正胡思乱想着，他却突然开口了。
“姐姐可知，成玦勉成亲了。”
默然愣住，这是她最不想听的。
“看来姐姐是听说了。听说了也好。”
默然还是无语，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停了好半天，久到默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又叹了口气，道：“姐姐总是觉得，自己是丫鬟，命既如此，没什么好求的。我说的可对？”
默然蓦地抬眼看向他，看他满眼清澈，略带伤感地说出自己的心思。
“可姐姐可知，那也是我们的命。是成玦勉的命，三哥的命，栗哥哥的命，我姐姐的命，也是，我的命。生在公侯之家，主子和丫鬟的命，哪一个可以真的由自己？姐姐看的开，一直淡泊，可曾体谅，三哥的不自由？”
“我从未怪过他！”
“姐姐是没怪过他，但姐姐从心里，把他当成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并不是一个可以让姐姐倾吐心扉的人，更不是一个同姐姐一样没的选择的，可怜的人。”
默然心里大痛，为自己，更为他们。
“你为何跟我说这些？为何总是超出众人，又悲悯地看着众人？你这样，让我••••••”
“我不想让姐姐难受，也并没悲悯地看着众人，我只是，不忍心。为自己，也为你们。”
默然被他说到痛处，说到自己从没想过的对滕沛的不公，这让她不敢再听。心下冷笑，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朝夕相处的滕沛，更不是一见难忘的成玦勉，甚至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不言不语，满眼清澈的少年。
“我不忍心，看姐姐笑对所有人，却从不给任何人，自己的心。”
默然无言以对，只是低声说：“方少爷，咱们快些走吧，天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不爱红莲色，偏喜玉兰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