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定今生》雪入溪尘

14、【十三】奇怪的人们 屋子内阴冷

　　通过天廊所到达的便是边湖寺的正门，座北面南，简陋的木雕早已被陈年的风雪打压得难以看出原形。走进山门，是一个巨大的院落，正前方是天王殿。
　　郁楷则绕过大路，从东侧进入荣堂（接待室）。一跨入门槛，我整个人不自禁往郁楷则怀里一缩。屋子内阴冷的气流犹如无数鬼魅在空中飞行，躲闪不及，似乎只有从郁楷则的身体上能汲取到一丝丝暖意。
　　荣堂有几个面目狰狞举止疯狂的人，仿佛在他们的身体四周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缠绕着……
　　身着鹅黄色睡衣的长发妙龄女郎，身后是一个足够装进她自己的大号行李箱，行李箱中凌乱摆着各式化妆品。而她，几近狂乱地翻动箱里箱外的化妆品，跪爬在其中，忽而大哭忽而大笑。脸上湿哒哒的，她仍将那些化妆水、腮红不断往脸上涂抹。一边涂一边笑。笑着笑着，居然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把剪刀，在我的尖叫声中，剪起发落，青丝散落在地……她忽然又哭着把头发收拢，抱在怀里。
　　女郎身旁的紫檀木椅上歪斜的坐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眼神笔直地注视着前方，嘴角就像做梦时那般微微抽搐地笑着笑着。我以为他半身瘫痪，不想老人在郁楷则绕过他的时候猛的站起来，异常精神，双目放光，飞跑着往寺庙外冲过去。
　　“别看了，他不会回来了。”郁楷则轻轻说着。
　　“你怎么知道？”
　　“如果有缘，明天我们或许可以再见到他。”
　　郁楷则踏出荣堂的门槛，穿过几个回廊，进入客房。客房分左右两排，正中仍是一条走廊。郁楷则往右手的第五间客房转了进去。
　　此刻，对门传来一阵阵的欢呼：“我考上啦！我考上海城大学了！我考上海城大学了！考上了！！”
　　然后，对门的窗口飞出来一张张空白的纸。很纳闷，现在可是冬天，什么时候有高考了？我挎紧郁楷则的脖子，探出身子想再看得清楚些。散出白纸的窗户被一个女人推开，满脸幸福的笑容。视线越过窗户，我看见里屋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发出欢呼声的男孩正在那人的身旁又蹦又跳。随着郁楷则的走动，在视线快消失的一霎，我看见男子的胸口插着一把刀！
　　“喂，郁楷则！对面有人受伤了！”
　　“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和你开玩笑！”郁楷则把我放到床上，一本正经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去柜子里寻找衣服。
　　“可他就那么躺在我们对面的屋子里，里面还有两个不知道有没有疯掉的人！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疯子捅了那一刀！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他死了，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啊！报警了没？问你呢，报警了没？！”突然在时间的缝隙中，亲眼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情绪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
　　我接过郁楷则的衣服，一换上就想冲到对门去。可这时，他淡定地站在门前，说：“如果你有精力去管对门的事，那还不如在房间里给我安安静静地坐着。想知道什么，问我！但你不许踏出这里一步。熬得过今晚，是你的缘；熬不过，便是你的劫难。何去何从，你没有选择，除了听我的，还是听我的！”
　　他的声音如一帘倾泻而下的瀑布，我心中的怒火想发却怎么也发不出来。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超脱的震慑力。呵，我的确没有选择，从哪天开始，我的时间都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的了？
　　沉默了很久，我慢慢说着：“郁楷则，很多话不是我说不出来，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让我觉得好像生活在某个不经意的转折点进入了另一个轨道，一个我完全不熟悉、更是无法预料的轨道。可是，我却觉得走在这条轨道上的人之中，只有我一无所知。他们就像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一切，知道这一切发生的缘由。而我，只是这条轨道上的石子，某天不小心被吹了进来，而后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出去。
　　“你们，在不知不觉中踏入我的生活，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傻傻的跟着走，为了生存，跟随你们的脚步。可我既然走进了你们的轨道，我有权知道一切的缘由！有权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我需要知道！也希望知道！”
　　“你知道吗？从你进入齐化摄影楼那天开始。就像你认为的，你的生活已经不再是你的生活。”
　　“那是谁的生活？”
　　“900年前，凉风族整个族民的生活。”
　　他的声音犹如诅咒般在我的脑中久久回荡着。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和齐化有着什么关系，而我一个现代人和900年前不知是否存在的凉风族又有什么关系呢，脑中突然浮现了半个月前去齐化辞职的情景。
　　我扛着最心爱的相机，愤怒地将高跟鞋踩进张总的办公室。那是我第三次交辞职报告了，前两次都拒绝了我辞职的请求，并以工资要挟我。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刚推了一半，公司美女小狐那妩媚姿态直冲我大脑神经，张总的一只“黑手”正搭在她腰间。一时间，双方都傻了眼。愣了愣，我迅速托起手中的相机连按了几下快门！
　　“卡擦，卡擦……”快速连拍，呵！这送上门的机会，我堂堂的米大小姐怎么会错过！放下镜头，看着他们一脸错愕的表情，心里真是比蹦极还兴奋上几倍。
　　蹭蹭蹭走到张总的办公桌前，拉开黑色皮革靠椅，把辞职信往他桌上一拍，摆出了谈判的架势。
　　“张总，我也不准备要什么工资了。开个价，这几张照片多少钱我卖给你！”
　　“你……你什么意思？”张总说话间，小狐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懂？没关系，尊敬的张夫人一定懂。”
　　说着我就站起身要走。身后紧接着一阵肉麻又恶心的求饶声。“拂儿，别这样……”
　　我忍不住挠了挠胳膊，“呦，张总，要不要我连你这声音也一起录好了带给尊夫人欣赏一下？”
　　一见我不像开玩笑，他竟慌了神，哆嗦着拿起手边的电话，惊恐地瞪着我：“我告诉你，我要报警，告你恐吓！”
　　“呦，报警啊，这个主意不错，公司那些小员工的工资是不是也可以一并要回来了？”
　　“米大小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说过了，我只是个代理老板，手上真是没权没势。那些工资，我……我真的拿不出来……”
　　“那你自掏腰包把我的付清就……”我的话音未落，张总的手机稀里哗啦地响起来。他看了看手机，竟然比刚才还要哆嗦得更厉害些。
　　“怎么了？不接？债主来讨债了？”
　　“啊？接……接……喂，老板……啊？……好，好，好的，一定办好了……嗯，嗯，没有问题，一定办好……好……”
　　张总抬头，神色不定：“老、老板说了，给你五倍的工资，要我亲自转账给你……”
　　我一愣，真的假的？“不用这么多，把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我就成。”
　　“不行，不行。老板吩咐了，这算是我们影楼辞退米小姐后给你的补偿费。”
　　“辞退？你……”我还一阵莫名其妙，张总就推着我出去了。
　　我当时就好奇这齐化的幕后老板到底在想什么？经郁楷则这么一说，总觉得自己不知不觉进入了别人的天罗地网，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