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残粉伤不起》肉乎乎的水十三君

39、Chapter 33

　　爷就是爱得瑟：人生，真他妈的空虚。

　　自从时差之后就开始神隐的某人，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地发了这么一条微博，顿时引起了群众们热烈的围观，“诈尸”等等的惊呼刷了满屏，转发数字瞬间就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旧友们也不甘寂寞地接连蹦出来，对其进行调戏。

　　铁豌豆V：亲爱的你肿么了？被你家攻君抛弃了所以空虚了么？摸摸头，来给你淘宝上情趣用品店地址，包邮哦亲~
　　爷就是爱得瑟：滚！你自己买着玩去！
　　700°：最右！！！！！！！你不是说你去西藏旅游了上不了网吗！！！！现在怎么回事！！！你有刷微博的时间为什么不录音！为！什！么！不！录！音！
　　铁豌豆V：……咳，遁了
　　700°：你你你，你给我等着！！这周末还不交音的话我要你好看！！……顺便，海外包邮的话是不是挺贵的啊？
　　爷就是爱得瑟：你们俩一块滚！有多远死多远！

　　方旭焱啪地一下合上了笔记本的盖子，把一溜“围观JQ”和“求爆照”关在了屏幕里面后，默默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发呆。
　　无数先例都证明了，梦想是美好的，事实总是残酷的。比如说，新家的租房合同刚签好的第二天，陆玖打来个电话，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下自己要去外地开研讨会之后，就挥挥衣袖走人了。
　　以前两人成天在一起的时候，只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腻在一块。然而这会陆玖不在，方旭焱却突然觉得多出了大把的时间不知道干什么。
　　方旭焱苦苦思索了半天，发现来美国之前明明自己的生活也挺充实的，学习之外就上上网、配配音、看看小说，或者和哥们儿一起打球吃饭玩牌胡侃，一天天也就过去了……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对其中任何一项活动都提不起兴趣了。
　　——妈的，不就谈个恋爱吗，怎么跟犯了大烟瘾一样啊！
　　尝试刷微博也宣告失败了的方旭焱烦躁地站起来，在客厅里乱转了一圈又一圈，惹得正蜷在沙发上打电话的室友不断用古怪的目光看他。这也难怪，毕竟平时方旭焱是连自己家都不怎么回的，这两天如此反常地老实憋在屋子里，必然引人侧目。
　　“Hey, can we talk for a second”
　　方旭焱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下后才意识到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啊，啥事？”
　　经过了磕磕绊绊的中英混双的沟通之后，方旭焱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本市一个华人教会在周五晚上有活动，这姑娘想拉着他一起去。
　　方旭焱虽然没有当即点头答应，却有点心动了。
　　方旭焱家里上下三代都是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无神论者，导致他对于基督教的概念就一直停留在电影里有着彩窗的大教堂上面。正因为如此，当Elizabeth一提到去教会的时候，他就不可避免地好奇了起来。

　　“所以，周五晚上我就出去了啊？”
　　晚上，方旭焱趴在床上和陆玖煲电话粥。
　　“嗯。这种事不用向我汇报吧？”大概白天参加讲座消耗了一天脑力和体力，陆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
　　“我不是怕你找不到人着急吗……”
　　“我不着急。你又丢不了。”
　　“靠……”方旭焱很郁闷地蹂躏着枕头，“那我争取早点回来啊，回来就给你打电话。”
　　陆玖轻轻地笑了两声：“你多大了，还粘人？再说，我周日就回来了。”
　　“谁粘人了！我这是关心你好吗，怕没我在旁边监督你又工作起来不要命了！话说，你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陆玖沉默了一下：“……方旭焱，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啰嗦了吗？”
　　“去你大爷的！”电脑很不识趣地在这时响起了滴滴的提示音，方旭焱皱着眉把电脑静了音。
　　“那个，嗯……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快12点了吧。”
　　“我艹！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
　　那边陆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了。”
　　“那就别废话了，赶紧睡去。”
　　“嗯。晚安。”
　　陆玖道了别之后，很利落地收了线。方旭焱捏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点开了一直闪烁不停地企鹅图标。

　　亦青：完结FT，暂定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方旭焱看到留言的时候，硬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从大半年前宣布退圈开始，他和网配圈的瓜葛就越来越少了。特别是和陆玖黏糊在一起之后，更是没空想这茬事，剧也不听了，论坛和微博也不刷了，很久以前答应过的完结FT更是被遗忘到外星球去了。
　　这会儿一看亦青发来的消息，方旭焱禁不住小小地心虚了一下。

　　爷就是爱得瑟：等我看看啊。录音还是现场？
　　亦青：现场。
　　爷就是爱得瑟：靠又被人围观……那啥，工作日我要上学，周末的话都没什么问题吧，大不了就少睡会儿了。你先问问其他人，找个大概时间呗？
　　亦青：OK，那就好。回头定下时间我再通知你。等问题征得差不多了我发一份大纲给你，抽空看看，别临场瞎发挥，又吓着人小姑娘。

　　方旭焱尴尬地搔了搔头。
　　亦青说这事还真是有典故的，大概是几年之前他刚入圈的时候，某一次参加FT，有个听众抢麦提问的现场互动环节。结果某个粉问了个太过私人的问题，戳了他的逆鳞。他当时脸一沉，直接闭麦走人了，后来才听说那个粉丝下不来台，当场哭了出来，后来还引起了论坛里一顿讨伐。
　　方旭焱回想着这段故事，顿时觉得自己当年年少气盛，不会做事，大概的确是挺讨人厌。退圈时候居然都没有人庆祝他终于滚蛋，网配的妹子们还真是挺厚道的。

　　隔天便是周五。方旭焱下课回家，便看见Elizabeth早早地就浓妆艳抹地打扮好，坐在客厅里，不断地看时间。早已见惯她服装风格的方旭焱熟视无睹地回了自己房间，又习惯性地先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和短信，然而屏幕上的提示仍是空白一片。
　　……主动给我打个电话会死啊。
　　方旭焱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心里倒没多大感觉。毕竟也在一起一段日子了，要是到现在还会因为陆玖不主动而郁闷，那肯定是脑子里管情商的那块被狗啃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概抖M都是这么炼成的吧？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开电脑看了会儿小说，时间也就到了。方旭焱和Elizabeth一起下楼，早有教会派来接他们的人在公寓门前等着。
　　方旭焱上车才发现，后座上早已有了一个女孩，自我介绍叫Vivian，听口音应该是从港澳地区来的。方旭焱对这种爽朗爱笑的女孩子向来生不出厌恶感，在去教会的路上，两人就不免多聊了几句，因而根本没发现被夹在中间的Elizabeth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与方旭焱先前的想象不同，这个华人教会与庄严华丽的大教堂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活动场所是在一个本地中学的篮球场内，据Vivian说，这里被教会租用了下来，专门用于每周的活动。
　　虽然与预期偏差太大、难免失望，但一想到终于能暂时回到纯中国人的环境里，方旭焱便安慰自己这趟应该不白来。
　　这么想着，他跳下车，谁知还没站稳，就被随即下来的Elizabeth抓住了胳膊。
　　“……干嘛？！”方旭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躲。谁知这姑娘力气不小，他一时竟然没挣开。
　　“我的头好痛……”Elizabeth咬着下唇，气若游丝，“好像有点晕车的样子，让我靠一下好吗？”
　　——好你麻痹啊！
　　方旭焱当即就在心里爆了粗，心想现在女孩子怎么都这么不矜持了，一阵一阵地抽风。
　　两人正胶着之时，Vivian也下了车，四处张望一下后，欢呼一声，如小鸟一般奔入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怀里。
　　“Allen！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方旭焱愣了一下，抬头看了过去。对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斯文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换上了密布的阴云。
　　方旭焱咬着后槽牙，默默地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真他妈的冤家路窄。

　　“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来。”
　　几个人一起向屋里走去的时候，Allen在他身边低声说着。
　　方旭焱嗤了一声：“你现在普通话倒是标准了啊，台湾腔终于装不下去了？”
　　Allen阴郁地瞥了他一眼，扭头走开，揽过女友到一旁轻声细语。
　　自从Orientation结束之后，方旭焱就没怎么再见过Allen这个人了。但很明显，厌恶感这种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和距离而消磨掉的。Orientation期间的各种争执还有故意给他下的绊子暂且不提，从林锐那里听说此人其实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而是中学时才随父母从大陆移居过去的之后，方旭焱就更加鄙视他了，每次看见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一进门就遇上这么一出之后，方旭焱所存无几的期待感顿时降到了零点，更别提突然对他亲热起来的Elizabeth还四处紧跟着他。等到发现所谓的特别活动就是听特意从加州赶来的教友分享信教心得之后，方旭焱更是焦躁起来，无比后悔在这里白白浪费了一晚上时间。
　　煎熬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宣教布道的人停止了演讲，所有人分散开来，自己取用点心，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聊天。方旭焱没有胃口，倒了杯饮料后，便独自站在一边开始给陆玖发短信。
　　“啊啊啊无聊死了！”
　　“怎么了，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是啊！可是教会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啊！就看一堆人blabla说主是多么多么地伟大、中国宣扬无神论是多么多么地落后，我靠，有本事给自己漂白一身皮去啊，在这YY只要有信仰就会天上掉馅饼有用吗？”
　　“……等等，你说你去教会了？”
　　方旭焱还没来得及回复，便看见Elizabeth扭着腰款款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和大家一起玩啊？”
　　方旭焱被她娇嗔的语气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确定了这姑娘今天晚上果然不太正常。
　　“不用了。我一个人呆着挺好。”
　　Elizabeth很不高兴地撅了下嘴，顺手把镶满亮片的手包塞到他手里。
　　“帮人家拿一下包包啦，人家要去洗手间。”
　　方旭焱盯着手里的东西，一阵气苦。

　　方旭焱从来不习惯拎包，何况手里这个还是个款式艳俗的女式包。他抬头张望了一下，打算找个地方把这玩意儿放下。这么一扫，无意中发现不远处的几个女生正盯着他窃窃私语。
　　方旭焱下意识摸了摸脸，又疑惑地看了回去。
　　几个女孩子大概是被他发现后觉得不好意思，纷纷尴尬地扭过头去，不过不出几分钟又凑在一起嘀咕起来，最终一个女孩被当做代表推了出来，很不情愿地朝他走过来。
　　“那个，请问这位……同学……”
　　“方旭焱。”
　　“哦，方同学。那个，我们就是很好奇，想打听一下……你和汪洋交往多久了啊？”
　　“……”方旭焱很迷惑地眨了下眼，“汪洋？谁啊？”
　　女孩子不禁一愣，回头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扭过头，目光在他拿着的手包上转了转。
　　方旭焱倒是瞬间明白了：“啊，你说的是Elizabeth吗？”
　　女孩赶紧点点头。
　　方旭焱一边默默吐槽着“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但刚刚才知道室友真名这种事真尼玛太囧了”，一边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我不是她男朋友。我们只是室友。”
　　女孩歪了下头：“住到一起不就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方旭焱不禁囧了一下，心想女孩儿们怎么都这么爱八卦。
　　“没，只是恰好租了一间房子，平时互不干涉。另外，我已经有恋人了。”
　　女孩顿时露出了恍然又义愤填膺的表情，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跑回了伙伴身边，开始分享自己得到的情报。
　　“我就说嘛！汪洋怎么可能找得到男朋友！”
　　“可是前几天她亲口和我说她的新男友很帅气很宠她的，还说周五要带过来给大家看……”
　　“你说话你也信，不要太傻哦。她是向来看见比较帅的男生就觉得人家对自己有意思的啊。”
　　“就是就是，分明是她之前说那个台湾人暗恋她，结果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她又开始编故事，说是自己找到了新男友，才不理另一个的……”
　　“我晕，她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啊，见了男的就往上凑，贱不贱啊。”
　　“哎，大名鼎鼎的‘小凤姐’嘛。不要提了，上次她还扒着我boyfriend硬要聊天，拽着不让走，好烦啊，连我家honey后来都说被她吓了一跳了。”
　　女生们大概是心情激动，忘记了收敛声音。于是，距离她们不远的方旭焱便听了个一清二楚。

　　方旭焱在旁边听着，只觉得一阵邪火直往脑门上冲。被欺骗利用这种事他绝对不能忍。如果对方是个男的，估计他当场就能把人摁到地上揍，偏偏这还是个女孩子。方旭焱有苦说不出，有脾气又发不得，差点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恰巧这时，Elizabeth款款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挎住他的胳膊。方旭焱向旁闪了一步，直接把手包扔到她怀里，转身走人。
　　Elizabeth在原地错愕地站了几秒钟，追上去拉他的衣服。
　　“你怎么了？”
　　“回家。”方旭焱憋着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他现在只想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赶快搬出去。
　　“Why？为什么现在就走？那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方旭焱觉得自己的肌肉都绷紧了，生怕自己压不住火，真对一小姑娘动起手来，那就太人渣了。
　　然而Elizabeth显然察觉不到他的心思，一边追着他越走越快的脚步，一边冲着旁边的人喊：“Hey Bob! Can you give us a ride？”
　　“——我他妈说了不用了！滚远点！”
　　方旭焱猛地站定，吼了出来。
　　Elizabeth明显被吓到了，一下子便松开手，后退两步，泪珠瞬间滚了下来，在浓妆的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You’re so mean……I just wanna help……”
　　方旭焱咬着牙，使劲地想把自己的脾气压制下去。这时周围的人也被惊动了，便有年纪较大的人笑呵呵地过来打圆场。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了？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大家都是弟兄姐妹，不要吵啊。主不是说了，我们要彼此宽容……”
　　“我和她不是弟兄姐妹。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Elizabeth呜咽了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呵呵，小两口吵架什么的……”
　　“我说过了，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方旭焱紧绷着脸，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气，“汪洋小姐，你之前造过什么谣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从现在起，你最好向所有人澄清事实。我已经有恋人了，你最好不要对我的私生活造成任何困扰。”
　　“……啊，这是怎么了？”这边的动静太大，渐渐地全教会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围在四周看热闹。之前和他们同乘一辆车的Vivian从人群中挤过来，迷茫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踌躇了半天，还是好心地抽出纸巾递给了哭得满脸花的Elizabeth。
　　“不管谁的错，把女孩子气成这样，总归不好的吧。再说，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之前还……”
　　“你混蛋！人渣！”一直在低声哭泣的Elizabeth突然把捏成一团的纸巾一摔，滔滔不绝地尖声骂了起来，“你分明暗恋我还不敢承认！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住在一起！你还偷看过我洗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样，敢做不敢当！见一个爱一个！看见别的骚货就变心！狗屎！”
　　旁观的人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得目瞪口呆。方旭焱目瞪口呆之余，只恨不得能瞬间开个任意门，要么让自己穿越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要么直接把这女的丢到外太空去。活到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丢脸。
　　气到了极致，他反而冷静下来。他盯着面前还在不断跳脚的女人，一字一字地说：“你自己忘了吃药，愿意在这丢人，无所谓，反正和我没关系。不过麻烦你造谣的时候动动脑子行吗？我……”
　　“你们男人都是一样，敢做不敢当！见一个爱一个！看见别的骚货就变心！狗屎！”
　　“——闭嘴！你这种人，就算跑到我面前跳脱衣舞，老子也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老子是同性恋行吗！爷他妈喜欢的是男人，行吗！”

　　偌大的篮球场内，突然间变得极端寂静，连尖锐的抽气声都清晰可闻。Elizabeth瞪大眼睛，猛地把手包向他砸了过去，尖叫道：“变态！”
　　方旭焱不及躲闪，成串的亮片便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火辣辣地生疼。然而这次在再有人劝阻，再没有人站出来道一声宽容。刚刚还在为Elizabeth不雅的词汇而皱眉的中年妇女心疼地把她搂入怀里，刚刚还在八卦的的女孩们自发地站了出来，为她组成一道铜墙铁壁，以阻挡对面那并不存在的食人怪兽。方旭焱恍然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孤零零地站在了人群的正中心。怀疑的、尖锐的、鄙视的、痛心的目光，全部汇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如同宣告了神圣审判的火把一般，要把他活活地烧死在十字架上。

　　……哦，对了，这里是基督教会……

　　嗯，对啊。这就是基督教会了。

　　方旭焱仰起头，慢慢地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向外走去。人群如潮水般沉默地分开，为他让出了通向漆黑夜幕的道路。

　　来的路上只顾着聊天，方旭焱也就没注意路线。一出了教会的大门，他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大不了就走呗，说不定路上碰见个车还能拦一下。
　　方旭焱想着，很无所谓地晃了晃肩膀，手插在裤兜里，选了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方向开始向前走去。走着走着觉得无聊，干脆自己唱起歌来，从中文一路唱到英文，到最后把网配时期各种恶搞歌曲也拿了出来，越唱声音越大。一路自嗨到主干道上，他停下来，眯着眼打量着四周，企图辨别一下方向。
　　正在这时，一辆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他身边，按了两下喇叭。方旭焱扭过头，见副驾驶的玻璃窗缓缓摇下，Vivian探出头来。
　　“我们送你回家吧，可以吗？”
　　方旭焱皱了下眉，摇摇头：“拉倒吧，与其挨你们骂，我宁可在大马路上被车撞死。”
　　Vivian红了眼圈：“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助你……”
　　方旭焱不置可否地转过头，继续向前走。那辆车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边，后面被堵住的车辆忍不住按起喇叭，顿时响成了一片。方旭焱不胜其扰，只好拉开后车门，跳了进去。
　　上车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开车的是Allen。从后视镜里看见Allen大便似的脸色，方旭焱忽而觉得心情很好，看着窗外，自得其乐地吹起口哨来。
　　那厢Vivian表情复杂地看了他许久，又低下头沉思，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开口。酝酿许久，她才轻轻说：“……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方旭焱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你把我拽上车，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不过要传教的话就免了，我们全家都是根正苗红的无神论者，不信上帝。”
　　“我不是来传教的！”Vivian霍地抬起头，目光炯然，“因为我知道，虽然你还没有察觉，但主的光芒早已存在于你的心中了！”
　　“……”方旭焱半张着嘴，傻了。
　　“圣经里说，人不可近男色，我主不喜。但虽然是这样，上帝仍是爱着每一个人。上帝是世间唯一的真神，是大爱的象征。他严厉但宽容，但从不憎恨人类，所以才会有主耶稣为我们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一谈到自己的信仰，Vivian顿时滔滔不绝起来，“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一定生活在矛盾的深渊，不停地被自身的罪行折磨。但今天你来到了这里，就说明，你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悔过，所以才来寻找大爱，寻找我主的指引和救赎。耶稣曾与妓女等罪人同席吃饭，帮助他们找到正确的道路。你或许还没有发觉，但仁慈的主总是给每个人平等的机会。他徘徊在每一个人的门前，等待着你自己走出来。只要你打开门，迈出那一步，就一定可以感受到他的爱……”
　　方旭焱瞪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要是告诉你，我去教会是因为别人告诉我有吃的……你信吗？”
　　Vivian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摇摇头。
　　“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但是，但是……你可以每个星期来我们的教会！你在这里一定会找到更多的爱的存在！只要时间长了，你肯定能够从迷途中走出来！Allen也和我说过，他曾经有一位朋友，和你一样，但他终究接受了主的洗礼，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方旭焱盯着她那无比真挚而坚定的神情，蓦然觉得，这个世界相当地荒谬而可笑。他的头脑无比清醒，内心却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翻滚着炽热沉重的岩浆。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群人，凭借着几句早古的经文，打着爱的旗号，就以为可以对他人进行审判？
　　——难道他们就根本不记得，被他们进行审判的，也是与他们同样的，会哭、会笑、会疼、会伤、会恨、会爱的“人类”吗？

　　“我想告诉你……我看到过很多不公。”
　　“恐同者的暴力犯罪，社会上的歧视，各个方面的压力……还有，同性恋者的自杀……不会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有最后一次。”
　　“所以，我想让你知道，我眼中的世界。”

　　陆玖曾经说过的话，不期而然地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
　　方旭焱愣怔了一下，心里的那个火山，仿佛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有些呆滞地盯着窗外的风景，恍然觉得，自己的□□似乎正在被分解成亿万个分子，重组成另外一个人。那或许是很多年前的陆玖，或许他也曾在这样的夜晚里，孤立无援地承受着所有的指责，除了倔强地挺直腰为自己辩护之外，无计可施，无人可依。
　　他凝视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缓缓地凑过去，将额头抵在了玻璃上。
　　——所以，你眼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Vivian，到家了。你先下去吧。”
　　Allen平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独角戏。Vivian又看了看仍是毫无反应的方旭焱，很难过地摇了摇头，下了车。
　　Allen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样，再次启动车子。
　　“你住哪里？”
　　方旭焱从沉思中被惊醒，怔了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到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我走回去。”
　　Allen依言开了过去，靠边停车。方旭焱低头想了想，很生硬地说了声谢谢。
　　Allen没有回答，而是在钱包里翻找着，抽出张名片来弹给他。
　　“这啥？”方旭焱接住，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
　　“这是美国很著名的一位心理专家。”Allen的声音绷得紧紧的，“你去找他，一定可以矫正过来。”
　　……矫正？
　　方旭焱读着名片上的头衔，蓦地抬头，把Allen从上打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心里突然一阵雪亮。
　　“你对Vivian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Allen没有回答，但脖子上的肌肉却明显地绷紧了。
　　方旭焱等不到他的答案，也就不再执着，随便耸了耸肩，自言自语：“其实是个好姑娘，可惜被你糟蹋了。”
　　“——你胡说！”Allen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我和你们这种人不一样，我早就已经悔过自新了！”
　　“哦。”方旭焱很平静地点点头，“那你爱她吗？”
　　“当然！”
　　“那你想和她接吻吗？你想和她□□吗？你想和她生儿育女吗？你想和她过一辈子吗？走在马路上，你去看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Allen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狠狠地等着他，许久才挤出声音：“你和Eli一样，没皮没脸，虚伪，虚荣，自以为正义道德的伪君子……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痛苦……我比你们幸运得多，因为我找到了真神的指引！我有了真正的爱！我不会再迷失下去！”
　　“随便你怎么说吧。不过我现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从第一眼开始就讨厌你，果然是正确的。”
　　方旭焱没耐心听他口水横飞，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车门。忽又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摸出张钞票，连着那张名片一起，顺手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给你汽油钱。甭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