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恶霸》雙三

5、五. 坚持

　　方澄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个人也等了一宿，现正在教室里生着闷气。
　　这个人不用说当然是许世豪。
　　他昨天郁闷地挥别那群损友后回家，躺在床上闭了眼睛，眼前总是浮起方澄跟他道歉时的平静面容，以及她混身湿透却仍然淡然微笑的模样。
　　想他许世豪从来都横着走，把男生揍得跪在地上求饶不觉得过份，扯着嗓子把女生吓哭也没任何感觉，可对着不哭不闹，只会白了脸瑟缩一角的方澄，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行为似乎不怎么好。
　　为啥她不哭不闹他反而觉得不安？！这算个什么事儿？
　　许世豪弄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醒来发了一通脾气，把房间里的东西摔了个遍，这才愤愤不平地穿了校服回学校去，打定主意要研究出自己的古怪心情从何而来。
　　至于自己是否以出席自习来补偿方澄，许世豪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许世豪到达教室时里头还没有一个人，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等着，左等右等，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来了，方澄的座位却始终没人，许世豪开始焦躁起来，不时挪动身子，怒火也渐渐腾升。
　　这方澄叫他来上自习，她自己怎么能不来！
　　这不是欺骗他吗！
　　许世豪不爽地狠槌了下桌子，槌完仍不解气，抬腿把桌子踹得轰轰作响。旁边几个同学吓得抖了抖，悄悄把桌椅往旁边挪远了点，许世豪没注意到他们的举动，一门心思盯着教室大门，似乎方澄下一秒就会凭空冒出来。
　　可直等到第一节课的老师来了，方澄还是没出现。
　　她这是旷课！许世豪紧皱着眉，讲台上的老师也发现了，转头问副班长张杰：“方澄呢？”
　　张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老师又问谁知道方澄的消息，一个女同学被大家供出来了。
　　“何丽红，你可知道方澄去哪了？”
　　“她、她好像生病了，大概留了在宿舍休息？”何丽红是方澄的室友，她虽然胆小，但对于夜不归宿的严重性还是知道的，决心要替方澄瞒下来。
　　老师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便继续讲课了，同学们各自在心里猜想方澄是不是生病。方澄一向是个乖乖牌，生病也会硬挺着来上课的，所以众人才觉得这件事比较稀奇。
　　没人注意到许世豪的脸色黑如锅底。
　　方澄义正辞严地叫他来上课，说什么为他好，他真信了乖乖听话回来上课，可现在她人呢？她竟然不自习、不上课！
　　她把自习看得这么重要，生病了也该硬撑着来上课才是！
　　胸口充斥着的不知是愤怒还是失望，许世豪也不管老师仍在讲课，抄起书包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老师明明看到了，却别过脸去继续解说重点，所有同学此时心中都只余羡慕妒忌恨。
　　大踏步出了教室，许世豪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补眠，一宿未曾安睡的他醒来时已是黄昏，包里的手机正鸣叫不休，他顺手接了，里头是其中一名损友的声音：
　　“许少，出来玩吧，咱们都等着你呢。”
　　“不来了。”他没那个闲心情。
　　损友听到许世豪的语气不怎么高兴，正适合邀功呢，便哈哈大笑了声，很是讨好地道：“许少，兄弟们昨天干了件大大的好事，你听了肯定要高兴的。”
　　“啥？”许世豪心不在焉地问，脑子里仍未自愤怒中缓过来。
　　“你那天说的那个碍眼的人，兄弟们已经替你摆平了。”
　　许世豪随便应了声，好一会终于把这句话消化了，心里一紧，霍地站起来，抓着手机厉声喝问：
　　“你们做了什么？！”
　　“这、这……”损友慌了，这回该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吧？“也没什么，就是把她饿了一天……”
　　“谁要你们多事？！你们当我说话是放屁吗？”许世豪怒不可遏，要是人在眼前，他立马就掐死他们。“她人在哪？！”
　　“在你们一中后山的仓库里……”
　　“立刻给我把人放出来！”许世豪说罢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们一起去，一中正门等。”
　　许世豪在一中正门等着，此时天色已暗，他抬头看向一中后面一大片的树林，阴森森的极是可怖，想到方澄被困在里头脸色更沉。十分钟后一辆豪华房车飞驰而至，车上几名青年瞧见许世豪的脸色吓得双手狂抖，许世豪瞧也没瞧他们，只冷冷地下令：
　　“走。”
　　门卫见是许世豪领头，没敢把几人拦下，众人来到后山前天色已全黑了，损友亮了带来的手电筒，没走大路，反而拐了个弯指着一条小泥路跟许世豪卖乖道：
　　“许少，这儿。”
　　许世豪没搭话，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快走。
　　拨开草丛，走过高低不平的泥路，十分钟后一幢破破烂烂的小仓库就在眼前，大概是学校十多年前用来放东西的，真不知道这几人怎会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许世豪难以想像一向打扮得整齐，校服从来都没一丝皱痕的方澄竟然被关到这么肮脏的地方来，脸色又黑了几分，大踏步就要上前开门，一旁的损友连忙拦住他。
　　“许少，不能打照面，会惹来麻烦的。”
　　许世豪脚步一顿，皱眉看回去：“那你说咋办？”
　　那人踌躇了下，“兄弟们把她双眼蒙了，送回山下去？”
　　想了一会，许世豪点头允了，那几人松了口气，先拿出布巾蒙了面，才掏出钥匙把圈在生锈铁门上的锁打开。
　　卡嗒。
　　开门那人把锁炼解了，正要拉开铁门，变故顿生！铁门忽然大力地拍向众人，他们慌忙跳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冷不防自仓库里冲出，直朝树林奔去！
　　那几人一见不好立刻追过去，方澄腿短，又饿了整整一天，早已没什么气力，只跑了一段路便被逮住了，那几人粗暴地把她的眼睛蒙住，又绑了她的手脚，把她丢在冷硬的泥地上。
　　许世豪一直隐在一旁看着，见方澄竟然有勇气使计逃命大感意外。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孩儿竟能冷静想出办法，甚至有胆色跟几名大汉对抗，许世豪再次对女性这种生物刮目相看。
　　此时方澄已经被缚住，她没有浪费气力挣扎，而是静静地积蓄着精神等待机会逃跑。就着月色，许世豪把她凄惨狼狈的景况尽收入目。凌乱的头发、沾满灰尘血印的小脸、血迹斑斑的衣裙、肌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从未想过会害她如此。他是横蛮是霸道，但一直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他没想过要把一个女生关在肮脏狭小的仓库中，没想过要把她白晢幼嫩的皮肤弄得一身伤，没想过要让她在饥饿与恐惧在独自面对黑暗。
　　想想方澄最初不过是劝他上晚自习，那是她的职责所在，他本就不应该拿篮球丢她。要不是他先动粗，她也不会关灯锁门，把他困在体育馆中。
　　想他这么个男人，在安全的体育馆中尚且感到彷徨无助，她这么一个娇弱的女生，面对陌生的充满危险的环境，该是如何的惊惶失措？
　　看着眼前混身颤抖，却仍在强自镇定的方澄，许世豪真真切切地内疚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抬着方澄下了山，许世豪早一步走进了校园，那群损友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不好意思抓错人了”，把方澄手上的绳索半解开，然后极速扬长而去。
　　方澄挣了几下就把绳子挣脱了，待见到熟悉的景物，也不顾自己赤足，二话不说立刻朝宿舍急奔，仿佛身后有邪魔在追赶。
　　此时是晚自习时间，校门口的保安正打着瞌睡，校园内也没什么人，方澄状似疯颠的举动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许世豪悄悄跟着方澄，直到她安全进了宿舍才松了口气。
　　因为内心充满了歉疚，又怕方澄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许世豪站在学生宿舍前没有离去。十分钟后，他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直盯着宿舍大门。
　　方澄竟然下楼！
　　刚历劫归来，她没选择休息，没有先填饱肚子，竟然下楼！
　　此时方澄已把那套不成样子的校服换下，现在又是整齐的蓝衬衫白裙子。头发显然是洗过了，还没干透，身上虽然贴了几块创可贴，但仍有很多伤口没有打理。要不是亲眼见过她的惨况，要不是她身上还有伤口，凭方澄现在的样子，许世豪绝对想像不到她刚从山上的小仓库满身狼狈地逃出来。
　　方澄回复了一贯的步速，仿佛刚才赤足在校园狂奔的不是她，但仔细看去，仍能见到她走路时有点微微摇晃，不知是走路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还是饿着肚子双腿乏力。许世豪担忧又好奇地尾随着她，想看看她不休息不吃饭是要往哪儿去。
　　跟了五分钟，方澄的目的地近在眼前，许世豪益发搞不清楚了。
　　她来办公楼干什么？去教员室找老师帮忙吗？
　　方澄果然进了教员室，许世豪掩到教员室的玻璃窗外，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歉意地跟班主任袁老师解释着什么。袁老师板着脸说了几句，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这怎么看怎么像道歉，一点都不像找人帮忙啊？
　　许世豪还没想通方澄这是在做什么，就被她下一个举动震住了。
　　她竟然拿了自习点名册！
　　她、她该不会还想上晚自习吧？！
　　方澄似乎想证实许世豪的猜测似的，拿着浅黄色的点名册，走着与以往一模一样的路线往教学楼去。
　　许世豪瞠目结舌地瞪着方澄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方澄是收了学校什么好处？不过是一个班长的虚名，值得这么拚命么？她饿了一天一夜连饭都不吃，连身上的伤口也不打理，竟然是为了上自习？
　　这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许世豪实在搞不懂。
　　他在方澄进了教室后好一会后才大模大样地走进去，假装他什么都不知道。正安坐座位里复习的方澄见他进来，缓缓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许世豪心一跳，故意恶声恶气地问：
　　“啥？”
　　方澄对着他笑，笑得许世豪心虚得不得了，笑得他心脏砰砰直跳，笑得他差点落荒而逃，她才悠悠地道：
　　“真高兴在晚自习见到你，请继续保持。”
　　说罢，方澄飘然而去，剩下许世豪摸着胸口喘大气，暗自纠结：
　　这方澄到底是知道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肥啊，我对你们多好啊，你们也会对我好的吧？会给我留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