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Track.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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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密挡在Live House的后门前，咽了咽唾沫，口将言而嗫嚅。他和柏少衍对峙着，眉头邹了又展，小脸被风冻得红通通，少衍真担心他又感冒。
“怎么啦？”他柔声问。
“你还好吗？”思来想去却只有这么句话。
少衍抬手揉了一把唐密软软的头发：“呵，尽力吧。”
身一侧，他准备穿过去。
“诶！”唐密却先一步拉住他。少衍看见倒映在他清澈的眼眸中聚聚散散的白云，胸腔积郁的闷气忽地飘然消散。一双美丽的眼睛是一扇自由的窗户。
接下来的一切都进行得太快了，以致当事人也不敢断定经过究竟如何。
在少衍回头，风起的瞬间，唐密踮起脚，攀着他的胳膊，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香香软软的吻。少衍绷紧的神经‘啪’地应声断裂，一切都归于静止状态。不得安宁的心得以瞬间空白和停顿。
“加油！”风落之际，他笑了一下，‘啪嗒啪嗒’跑开了。噗。柏少衍在唐密转身的当下想，原来他笑起来也是有梨涡的。
柏少衍摸了摸脸，将手印在唇上，重新拿起吉他。这一回，心跳仍然迅猛有力，却是自信和坚定的声音。而他的心间，似乎吹起和煦的季候风。
这阵风直到少衍登上钟鼓楼却撞见蓝亦海才停止。蓝亦海穿着一件海军蓝学院风的格纹西装，内搭米色粗线毛衣，翻出Charvet衬衫领子，打扮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靠，他怎么会在。”柏同学暗咒，连抽烟的情绪都没了，一旁的唐密撇撇嘴。
“唐密，少衍兄，又见面了。”蓝亦海倒是心情颇好的模样。
“亦海，你还真亲自跑一趟，我们去那边聊。”丛声连忙把蓝先生拉走，边走边低声道：“蓝亦海，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糊涂，怎么打那大学生的主意。”
“公平竞争啊。”
“我求你了大老板，少开玩笑，你要找还愁没有？还需要在这儿公平竞争呐。”
“是是。”蓝亦海收回放在柏少衍那边的目光，笑着应声。
丛声接着认真说：“少衍是个好苗子，若非早几年我死活找不到人，也不会今天才给你介绍。而且，是你不知怎的知道少衍，让我安排进演唱会，这虽是举手之劳，但也代表你欣赏他才华吧，怎么打起他身边的人的主意。。哎，我但愿你真心惜才，多多照顾他。”
“怎么照顾？”蓝亦海舔舔唇。“我照顾的人多了去了，照顾的方法也多了去了。”
“日！”
“……真的假的？”
“我是骂你！”
“……”
那边厢柏少衍注视着唐密探出城墙捕风的手，想说什么，又觉得时机不对，不到火候。而一向比较聒噪的唐密异常地一言不发。
有点尴尬的少衍戴起一只耳塞，另一只则朝唐密递过去。
“什么歌？”唐密边接边问。
柏少衍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钟鼓楼。”
“嗯？”
“应景呗。”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边
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
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
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
泄馆里面辛勤的是外地的老乡们
他们的脸色象我一样
单车踏着落叶看着夕阳不见
银锭桥再也望不清望不清那西山
水中的荷花它的叶子已残
倒影中的月亮在和路灯谈判
说着明儿早晨是谁生火做饭
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
钟鼓楼吸着那尘烟任你们画着他的脸
你的声音我听不见现在是太吵太乱
你已经看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还不发言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我的家就在二环路的里面
我的家就在钟鼓楼的这边
我的家就在这个大院的里边
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家就在这个地球的上边
这首歌一直重复播放着，唐密都轻声哼起来，离得远远的丛声和蓝亦海才走来。
“银锭桥要拆了重建。”丛声如是道。“12月初动工的，说是明年2月完成。”
柏少衍不是北京人，但对这里熟悉的程度不少于A城。每年为了各类音乐节，他都要收拾行囊来几次。他是极喜欢这座城市的，不论它如何日新月异，起码这里还有道地的老北京涮羊肉和在街头开场的居委会戏班子。它永远是梦想的起点，从古至今未曾改变。他对这里的感情可以跟家乡一拼。即使这里同样背负了他藏于皮骨下最不堪的回忆。
“呵，如今是钟鼓楼再也望不清望不清银锭桥了吗？”
当晚的少衍和唐密却避讳起亲密的举动，晚上睡觉时也背对背，冷风呜呜直往被窝里灌。唐密想向上次那样翻过身搂住少衍，但却不知所措地僵硬着，怎么也做不到了。
平安夜圣诞节连续2场的70-90年代摇滚纪念演唱会举办得特别成功。主办方之一的蔚蓝海总裁蓝亦海在躁动的人群中也显得不起眼。开场的是国内近来小有名气的独立乐队，不过他们最近为一部小投资的文艺电影创作的主题曲倒没能掀起多少讨论。
轮到丛声的表演，柏少衍顶着百事可乐头站在灯光的暗处，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外面可是零下十几度，居然只穿一件t-shirt。蓝先生咋舌。体质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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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首首The Beatles, The Rolling Stones, The who, The kinks（……）将现场气氛炒得火热，台下疯狂地pogo，蓝先生险些被踩死。丛声的登场带来更高一波尖叫。他调好麦克风的位置，清了清嗓，面对着台下无数殷切期盼的脸笑得轻松自如。
他先扭头与背后的乐队以及少衍示意，目光坚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即将展现的惊喜。丛声深吸一口气：“嘘！”
只听得观众断断续续的笑声。
不满意效果的丛声再‘嘘’了一次让大家安静，另一老师的空心吉他前奏率先响起，，然后电子琴声来合。于是丛声开始唱了。他如同讲述寓言故事般开场，歌声略带沧桑与沙哑。
耀眼的蓝色光线淹没了舞台上的人形轮廓，仅留下零碎的幻觉般的残片。这一片片不完整的画面，仿佛成为唯一能够窥见理想的窗户。数不清渴求的目光投注在丛声、少衍还有每一个表演者身上。
少衍忽然就明白了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吉他手John Cale当年说：“The only reason we wore sunglasses onstage was because we couldn't stand the sight of the audience. ”
歌曲进入后半段，节奏变得激昂，鼓点加入，吉他声更吵闹更尖锐。丛声从架子上拿起麦克风去台前与观众互动。他弓着腰，表情陶醉，随音乐狂乱。少衍把插头转移，开始以12弦演奏，亮泽深沉的音色使得伴奏更加饱满而沉郁。
台下无数双高举的手臂随着丛声的节拍舞动，不经过任何编排的整齐划一。借着刺眼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的那些手，绷得直直的，似乎要努力抓住什么，似乎要努力抛起什么。
柏少衍觉得自己的心就握在那些手中。他血液中蛰伏的梦想因子被彻底唤醒了！
他在丛声的指引下走上台前，进行这首歌最经典的solo。
他的手指却比大脑更快，28年的斗志熊熊燃烧。视觉，嗅觉，甚至听觉，都让他见鬼去吧！
充斥在拥挤Live House的震耳欲聋的吉他声融入了血液，宛若汹涌奔腾的一线潮，卷携你的心跳和理智，一路朝天空之城前进，不做停歇！少衍甚至兴致大发，即兴延长结尾。身为一名吉他手的所有骄傲全倾洒在这一瞬间！现场，这就是现场的热度！
最后一个安静结束的尾音，丛声‘砰’地双膝跪下，发丝飞扬，少衍似乎感觉有水珠溅至眼睛。
只有摇滚才能让你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中大汗淋漓！
演出谢幕时，所有表演者集体再度登台，手紧紧牵着手举起，深深一鞠躬。观众在安可3次后仍旧不知餍足，丛声只好模仿费玉清唱起晚安曲赶人。少衍看着慢慢疏散的观众，感觉好满足，又感觉好空虚。那是瞬间燃烧的烟火陨落时的不知所措和怅然若失。
庆功会简直High得掀翻屋顶。你无法想象刚才还嚷嚷虚脱的一群人怎么又立刻兴致勃勃地拼酒划拳，好似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少衍却真正有些体力透支。接着他瞧见救星一般的在远处招手呼唤自己的唐密。溜出来的两人走在凌晨2点却依旧热闹的后海酒吧街，他们一人一瓶酸奶，迎着凛冽刺骨的风，漫无目的地走。
各色的斑驳霓虹灯光映得脚下的石板路五彩缤纷，树枝上也挂满恍若流星的彩灯。圣诞气氛浓浓，年轻潮男潮女们脸上挂着有些做作，有些嚣张却也绝对惹人羡慕的笑容。只可惜那一大片干枯的荷叶令人徒生寂寞。
“阿衍店长，你刚才真是好帅。”唐密咬着吸管，表情傻呵呵地低头乐。“我从来没去过一场真正意义的摇滚演唱会，虽然吵得厉害，我现在还有些耳鸣，但太酷太high了！我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那以后有演出我会记得叫上你一块儿。另外耳朵不舒服过3天还没好转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们去看医生。”
“嗯，知道了。”唐密回答得特别乖巧。
“风真大，总算清醒点儿，我要再陪他们喝下去，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酸奶喝干净了，空气被吸进吸管，发出很大的声响。柏少衍把塑料盒子扔进垃圾箱，搓搓几乎冻麻的双手。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样跑出来不太好。”唐密此时已把整张小脸儿都缩在围巾里，讲话也乌乌秃秃的不甚清晰。
“没事儿，估计他们注意不到我的。况且……”少衍别有深意地看了唐密一眼。“我觉得到时候了跟你说这些话。”
转进一个胡同，风声渐弱，两人的脚步声越加明显。随性漫步，也不清楚这条路究竟通往何处。可能是繁华大道，可能是一堵砖墙。这并不要紧。
唐密率先沉不住气，他摘下围巾，拉住了继续往前的少衍，急促道：“我，我先说吧。”
少衍略微讶异，点点头。
“柏少衍。”这还是唐密第一次这么叫少衍，他平时总是很可爱‘阿衍店长’‘阿衍店长’地喊。
“嗯。”
“我跟你讲，我是喜欢男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Track.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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