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石·仙劫》子珮

53、结局篇·无尽结界

　　最后一颗莹石，附在了我的元神上。

　　我仍是跪在扶曦师父面前，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面前，无法反应过来。

　　怪不得扶曦师父无法通过星辰位置测出莹石的具体方位……原来莹石一直在随我在四海八荒移动着。
　　必定是百年前，在雪域上，被我吞下去的那颗莹石。
　　虽然我不顾自身，用蛮力把它打碎，就连五脏六腑和元神都被一同击裂的。
　　但是后来任堂用尽上神的修为救我……那股仙力把我的元神控住的同时，该是足以把莹石从粉末修补回来。竟然，和本仙的元神融为了一体。

　　我低头思索过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想到要完结了，竟然还轻轻松了一口气。
　　扶曦师父已经是老泪纵横……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白发顺到耳后，平静地说道：“师父，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能解决了。璟瑄知道的，璟瑄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想师父事后告知璟瑄的爷爷和爹娘，瑄儿不孝，瑄儿要向他们道个歉。瑄儿很庆幸能在你们的保护之下，活了那么久，那么快活……”

　　楚卿师父在一边挣脱着那定身术，颤抖地问扶曦师父：“扶曦，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扶曦师父痛哭得已经无法言语了，伸手抚着前额，身子一颤一颤。

　　我分别给两位师傅磕了三个响头。
　　前额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时，我心里一片清明。

　　关于灰飞烟灭，我一早就不害怕了……

　　任堂的离开，那种永不能相见的痛，比什么都可怕。

　　失去了他之后，我一直是为了守护天界活着。
　　其实，也不是为了“守护天界”这么虚无缥缈的大理想，我只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已……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如果这是最好的办法，璟瑄也不妨一死。

　　这么想的话，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埃。扶曦师父闭眼不忍看，楚卿师父一脸绷紧。我却觉得轻松得很。
　　我转过身去。蜀端站在那儿，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有些疑惑，道：“所以，璟瑄你是会和我走的吧？”
　　我低头轻轻一笑，道：“恐怕不行了……”莹石附在我元神上，如果我还落在蜀端手中，无疑是把火药和火种放在一起般的危险。

　　蜀端看上去有些失落。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黑色的外袍扬起地上的灰烬。
　　“我倒是希望你选的是同我离开……”

　　蜀端还是一步步逼近，道：“那么，你们要告诉我，最后一颗莹石的下落。”
　　我嘴角微微上翘，笑得妩媚。手上已经握着铜木剑的剑柄。蜀端眼中闪过一些诧异：“你想干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拔剑向他挥去。

　　面对一个远古的神祗，用这么低级的进攻方式……
　　这无异于找死吧。
　　实际上，我就是在找死……

　　蜀端一双凤眼显出的是难解的悲痛与疑惑，他稳稳站在原地，并没有闪躲。
　　只是剑尖快刺到他时，那些灰衣人已经冲了上来，截住了我的剑刃。
　　被灰衣人围攻了。我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先解决处处致命的近身攻击。一手捏诀一手持剑，剑术与仙法并用，却也只能勉强伤到几个瑰族。抬脚后踢时，扬起了尘埃，附在衣袂上头发上，视线又变得模糊了……这些尘埃，都是立魔障围住楚曦山时，烧毁苍松而化成的吧？
　　可恶……

　　被击散的术咒，飞散四方，击碎大殿上的摆设。好几次来不及闪躲，煞气撞到身上或擦身而过，划出了道道伤口，伤口处还有烧伤的痛。不知何时，额上被击出了一道伤口，仙血沿脸而下，流到眼睛里，让我很不适。
　　眼前尘埃飞舞，魔物移动。一眼灰，一眼红。

　　我喘着气，挥剑往后一指，收剑回来，一个灰衣倒在地上痉挛着。我以衣袖擦了一下流入眼中的血，马上回身以剑刃挡住后面挥来的长刀。凝着仙气的兵器相撞，溅出了银火和煞气……
　　我闷哼了一声，吃力地双手握紧剑柄。

　　仙血滴在尘埃中，竟然在灰色的地上开出了朵朵绿花。
　　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本上仙就注定灰飞烟灭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了。
　　这不就是我一早打定了的注意么？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吧，只求这刀够快够狠，一下子把我的元神和那附在上面的莹石劈裂了。这样就圆满了……
　　我微微一笑，瞬间散去了剑上的仙气，收回了加在剑上的力度……

　　我最后想起的一个人，是任堂。
　　封任堂，对不起。你用你的元神换来我的命。可我却这般不珍惜……因为，我唯一珍惜的，便只有你而已……

　　我闭上双目，静候着那长刀迎面劈来。

　　等来的是“咣当”一声。
　　那不是刀刃刺入身体的声音，而是那把长刀断成两截的声音。蜀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那灰衣人的身后，以两指夹断了那把长刀。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把断刀反向插-入那灰衣人的腹腔中，那瑰族士兵的血喷出，溅到了我的衣角上。

　　蜀端杀他属下的时候，面无表情。那双眼角向上的凤眼只是落在我身上。
　　我突然间觉得这个瑰族的神仙，很可怕。可怕在：我实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我盯着眼前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将，不禁呼吸加重。完全忘却了身边的灰雾中，还藏着许多围杀我的灰衣人。

　　后面有寒光杀气逼来。面前的蜀端却一把把我搂在怀中，施术击倒了我身后的那个灰衣人。
　　我一片迷惘，在他怀里挣扎，想举起铜木剑自尽。若是附在我元神上的那颗莹石落在他手中，三界必定被颠覆。

　　他低声说：“我不许你死……”一手握着我举剑的手腕，把我翻身圈在他胸前。
　　我的后背被压在他胸前，他的手臂把我勒得很紧，手上的力度掐得我握剑的手生疼。铜木剑堕落在地上的灰尘中。我挣扎着，掐诀施术，让剑从地上升起。那铜木剑快要到手时，却被蜀端一脚踢开，落在十步之外的尘埃中。

　　混乱中，灰衣人仍是从四方杀来，但见到是他们的大将，纷纷在出击的时候停了下来。
　　蜀端却没有放过他们，他伸着五指，在空中狠狠一握拳。那些灰衣人纷纷全身喷血，倒地不起……

　　眼看他把自己的属下杀尽。我仍是被他禁锢在怀中，额上出了细汗。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我把仙气凝在手上，准备偷袭他……再不行，也可以用来自行了断。

　　蜀端却发现了我在捏诀，一手握着我捏诀的右手，一手掐住我颈后的仙脉。
　　我闷哼了一声，顿时使不出任何仙术，只能吃痛地皱着眉，转身抬头看他。

　　蜀端的黑发在尘埃中飘扬着。
　　他虽然是一脸的决然，但眼中竟然是藏不住的悲伤与留恋。

　　“璟瑄，我给出两个选择的时候。在我心里，其实我已经选了第二条路，我要带你走……我等一份感情，等一个人。等了数十万年，等到了海枯石烂，等到了桑田几番变成了沧海。若是这次再不抓紧，我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

　　掐着我颈后的那只手在捏诀。
　　“你干什么！”我惊恐地发觉蜀端在念着消忆咒，却挣脱不了他的怀抱……
　　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之前，我只记得他那双凤眼中闪着我的影子……

　　••••••••••••••••••••••••••••••••••••••••••••••••••••••••••••••••••••••••••••••

　　神绪飞散，记忆被抽出。
　　所有过去的快乐哀愁穿过眼中，头痛欲裂。

　　瞬间却像是释放了一般，元神飘飘而起，徐徐而落。
　　我是谁？
　　这是何方？
　　这种怅然若失的空虚，又是什么回事？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片蓝天，仙云缈缈。四处溢满着芳草的气息。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脑袋，撑起身来。发觉自己穿着一身绵软的青纱衣裳，躺在一片草地上。
　　四周的景致美得不想是真的。七彩云霞，流光四射。

　　我却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我翻着草，四处寻着。
　　抬头便看见一个男仙缓缓向我走来。他一身黑色的轻袍，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中有如撒上了一层金色的仙雾一般。他的凤眼映着温柔的笑意，蹲下在我面前。
　　“我……”我疑惑得很，头脑迷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轻轻说道：“我此生最爱的仙女，你叫璟瑄，我是你的蜀端。”

　　“璟瑄……蜀端？”我迷惘地看着他。
　　“是的，”蜀端说道，向我伸出手掌。道：“我们会一直，一直相守在这个无尽结界之中……”

　　蜀端的手停在半空中，等着我的回应，眼中尽是期待和不安。
　　我看了看他的手掌，把手放了上去。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努力想想起什么来，却掏不出任何东西……
　　心里空虚得紧，在这片仙境中，有个人陪着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