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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残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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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久得忘了怎么起床。
当一缕茫白色的光亮偷偷透过眼帘划破漫天的黑暗时,雏田如是想。
睫毛微微地颤动,努力想撑开沉重的眼帘。却徒劳无功。真是太累了。
光亮越来越多,渐渐充斥了整片黑暗的空间。意识回笼。
耳边隐隐约约有人的声音传来。
“真的没办法了吗,纲手大人?”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呢?是谁呢?
太阳穴有隐隐的疼痛,从神经末梢一点点攀爬。
“嗯,九尾的力量毕竟太大,加上这孩子身体里还有以前打斗留下来的伤,内伤太重了,能捡回一条命就算大幸了。”
盛气凌人却懒散的语调,一样的熟悉。
眼帘下的眼球微微转动。是谁?到底是谁?
“旧伤是上次夕日红说的宁次所打的伤吗?”
“嗯,还未痊愈。而且这一个多月,她的身体都未见起色。”
“唉,难怪那天鸣人君险些揍了宁次那孩子。”
她听出来了,那是……五代火影大人,还有静音姐姐。
空气中有几秒的沉默,然后她又听见静音叹气的声音,“不能当忍者了,这孩子会很伤心吧,毕竟已经努力了这么久。”
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忽然停下转动。不能……当忍者?不能当忍者……
“那也没办法,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她已经无法再制造查克拉。”纲手耸耸肩,“反正鸣人的要求只是让她活着。”
“嗯,算算时间,这孩子也差不多该醒了吧?怎么还是没动静?”静音担忧地微拧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纲手的褐眸同样盯着床上的人,妩媚的嘴角却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身,在静音诧异的目光中挥挥手,“呐,走了,鸣人的任务也该完成了。”
淡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眼角有泪滴渗出。
不能当忍者了。
她是为了什么,才当忍者的。
还来不及庆祝大难不死的幸运,就要接受另一个残酷的事实。
颤抖着浓密的睫毛缓缓撑开沉重的眼帘,触目所及的地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被泪水扭曲的墙壁和布帘,在视线里摇晃。
唇瓣如火烧般的干燥。
雏田用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坐起来。抬起无力的手,抓住放在病床头的水壶,往上一提。
唉,太重了。可是实在口渴得厉害。
她只得一咬牙关,用力提起水壶,倒一杯水。
湿润、清凉。液体滑过喉咙,进入食道。舒服多了。
胸口却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沉,沉入无边的黑暗中。
她为小樱挡去一击,躺在这病床上有多久了呢?这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最想见的人。曾经想过的,如果有一天还能睁开眼,希望睁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可他不在这里。
那一头金黄得纯粹的发丝。
她躺在医院里,他不在。五代火影说,他去出任务了。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他和她什么都不是,是她莫名其妙地挺身而出,莫名其妙地躺进医院,他也没有义务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哭哭啼啼。
那本也不像他。
她不该有期望。不,本来也没有期望。是她太贪而已。能够醒过来,就该知足。只是这手上的冰凉湿濡又是什么?
她还是不甘心么?五代火影大人说,她再也不能,当忍者了。制造不了查克拉,伤势过重,能捡回命已经万幸。
不能当忍者了啊。那样还如何生活在木叶呢,生活在一个军事村,一个忍者云集的地方,她只会觉得难堪。该怎么面对父亲,她这个正统的日向家继承人。
嘴角隐约挽起凄楚的微笑。也无所谓了,反正父亲也一早放弃了她。
果然,父亲的决定是对的。
不能当忍者了。
她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一天一天变强,她却在沉睡后恍然发觉自己,再也无法靠近属于他的世界。
她是为了什么才当忍者。
“红老师,请你……多多指教了!”
她还记得那时在日向家,在父亲的主卧房前,她深深的鞠躬,和红老师惊讶的血红色眼眸。回忆清晰得残酷。那时她的决心坚定而鲜明。如今看起来,一切不过是雾中花。终究还是抓不住什么,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虚的躯壳。
没有失去生命,却终于还是要退出他的生命了。再也进不去的圈子,就像有了结界。她只能看着,干着急,却再也无法靠近。
要远离阳光了。
静静地抬眸,看着两片窗帘的缝隙间透出一缕阳光,在亮白中许多微粒杂乱地飞舞,大片的光点下落。
连泪水,都流不出了么?
动动手指,感觉力气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她轻轻地掀开被子,移动双腿。忽然很想下床走走。
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门前,伸手拉开房门,赤裸的脚踝踏出病房,触到廊道冰凉的地板。
深冬的空气,冷得惊人。
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单薄的病服。
算了,不想回去换。
两只脚都踏上廊道的地板,她转身,看着病房的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牌子,白色的底,黑色的字。“日向雏田”四个字小小的,却刻得很精致。
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日向”二字,她眼神迷蒙。这个姓氏,让她背负了多少独自伤怀的时光。
垂眸,指尖从小牌子上滑落,顺着滑顺的门板一直往下抚去。
出神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廊道上传来的奔跑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凌乱的脚步在拐了弯的时候,骤然停住。然后是犹犹豫豫的“哒哒”声,回响在宁静的医院。
只有几步之遥。
脚步的主人停住,湛蓝的眼眸闪着讶异、惊喜,和不可置信。
“雏、雏田?”害怕是梦,于是连说出口的名字都结结巴巴。
她一直下滑的指尖猛然一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一直未曾抬起来。
“雏田!”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医院宁静的廊道上,她蓦地转头,只看见一头金发的人向她跑过来。
不过是几步的距离,他还用跑的,想当然尔,刚刚起步就要刹车,结果是刹不及,整个人扑向她。
她一惊,连忙伸出双手想扶住他,小小的身躯却出奇不意地整个被他纳入怀中。
宽阔、温暖的胸怀。
他的脸埋在她颈边,双臂环住她,收得很紧。紧得她快喘不过气。
“鸣……”刚欲出声叫唤,却依稀感觉到脖颈边有点点湿濡。心一颤,失却言语能力。
沉默在空气中流动。她不敢动,他没有动,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她难免觉得有些暧昧。这样的姿势,她不习惯。
等了好半晌,他埋在她颈边的脸终于抬起,手臂也算是松了一些。她连忙伸长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让新鲜空气进入肺里。
真是,差点窒息死亡。
只是还没来得及缓过劲,他就握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湛蓝的眼眸怒气腾腾几乎闪出火花,吼声大得让她耳鸣,两句话好像憋了很长的日子,终于可以发泄。
她的肩膀在他的大掌紧握下生生的疼,她眉头皱起,咬住下唇忍着疼痛。
他却一向没有那么细致的观察力,只是依然握着她的肩膀逼问:“说话,为什么那么做?”
“做、做什么?”唇瓣吐出断断续续的反问,她真的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他的问题针对什么。目前唯一能认识到的,是女人和男人的差别——力气的差别。真的,他一直笑得天真灿烂,何时变得如此霸道了。
“为什么突然跑到小樱前面去?”他咬紧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她却一愣,看着他生气的脸庞,忽然鼻尖一酸。“你问我……为什么?”抬起的眼眸泪水迷蒙,他朦胧的脸庞闪现惊讶和不解。“为什么?因为、因为我不想看见你亲手杀死最深爱的人!”一鼓作气将心里想的吼出来,她的心脏顿时一松。垂眸,泪眼婆娑地颤抖着声音絮絮地说,“鸣人君不会知道失去深爱的人的痛楚吧?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我大概能体会到一点点。每一次,每一次鸣人君去出任务,去追同伴,去修炼,我都很担心,担心鸣人君会遇到危险,担心再也见不到鸣人君。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能做的也不过是一直等待,我没有办法亦步亦趋地跟着鸣人君,我也没有这种资格。我记得有一次你跟着自来也大人去找五代火影大人,可是凯老师却背回了受重伤的佐助君,你不会知道我那时心里有多慌!可我还是什么也不能做!我只能等待,然后每天活在心惊胆战之中,生怕你真的再也不会回来。我不敢想象,不敢想象你有危险的可能性。因为就连想到,心都要跳出喉咙。我不想看见你心痛,不想看见你后悔。所以、所以……”她掀起眼帘,有泪滴落下,声音哽咽,“所以才不能让你失去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他瞪大湛蓝的眼眸,听着她用哭腔不停地说着自己的心情,那些他从来不知道的心情,看着她睁着婆娑的泪眼对着他大吼:不能让你失去最喜欢最喜欢的人!看着她因说了太长的一段话而微喘气,他忽然展开双臂,再一次抱住她。
这一次的拥抱,很轻柔。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我知道的,我知道那有多痛。每次看见你躺在病床上,我就好像不能呼吸。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喜欢的人,是你。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猛然瞪大了双眸,无法动弹。这……是什么?“骗、骗人……”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她完全不能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什么骗人!”他突然又恢复本性,抓住她的肩膀用沙哑的声音哇哇大叫,“我说真的啦!”
看着他丰富的表情和认真的眼眸,她本该,本该感到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嘴角却无法上扬出哪怕是一点的弧度?那样沉重的心情,不祥的预感,到底是什么?静静地垂眸,不敢直视他湛蓝的眼眸,她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他却忽然赧然,微微红了脸,转过身子抱住双臂背对她,“也、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雏田经常煮拉面给我吃……还有……咳,那个,雏田被我打伤了……”他忽然顿住。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的视线从他的背影上转移,落在地板上赤裸的脚趾上。空气一片静谧。她的唇瓣几次张合,终于还是轻轻问:“鸣人君……知道我不能再做忍者了么?”
他转身,看着她的头顶,“当然知道了,一开始送你来医院的时候,纲手老太婆就跟我说过这个可能性了。”
然后她的唇角,就牵起一抹笑容。苦涩,凄然。啊,总算是有力气了,嘴角不再那么沉重了。只是还会颤抖,越来越厉害地颤抖。
胸口堵塞,喉咙哽咽,鼻尖酸楚,却没有眼泪。她只是睁大了干涩的眼眸看着他的脸庞,然后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缓,越来越轻,她都要听不见了,她的心跳声,好像要消失了。
想伸手捂住脸的,却最终无力抬手。
他不会明白的。
她可以死掉。
但不需要他的同情。
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