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你的礼物》江洲菱茭

18、18

　　孙籍阅找来两个大篮子，捅捅唐立存，“帮忙采，要挑大的。”
　　人手一个篮子，蹲在地上采，没一会儿，篮子满了，孙籍阅又跑到田边四处找篮子，唐先生赶紧说：“差不多了吧，你能吃多少？再说，这东西不容易存放。”
　　孙籍阅嘴上“嗯”着，眼睛却没闲着，刚找到，手机响了，孙籍阅看都没看接通，“喂！忙着呢！”
　　对面嘲笑，“忙？你忙什么？今天要上课了！”
　　孙籍阅激灵灵猛打寒战，“什么？你说什么？焦师兄，上谁的课？”
　　唐先生站起来，紧蹙眉心。
　　焦睿幸灾乐祸地说：“你说谁的课？”
　　“吧嗒”篮子掉到了地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唐……唐院长……的课？”
　　唐先生走过来接过电话，笑说：“焦睿……”
　　焦睿一愣，“大师兄？”
　　“我父亲在旁边吗？”
　　“在。你等一下。”焦睿把电话给了唐远。
　　唐立存示意孙籍阅拎上篮子，孙籍阅跟牙膏似的，挤一点出一点。
　　走到田边，唐立存说：“爸……我在郊区……对，跟他在一起。”低低地笑了一下，“我一个人搬不动石头，找他帮忙……其实，昨晚就开始了……您要是扣学分，我会良心不安……”
　　一听扣学分，孙籍阅空洞的眼神陡然清明，眼睁睁地干着急。
　　唐立存看着他焦虑的表情，很想拍拍他的脑袋，一看自己的手太脏，安抚一笑，捂住话筒悄悄地说：“放心吧。”没等孙籍阅开口，接着说：“我完全忘记今天该上课了，罪魁祸首是我……嗯，马上就回去，不会误了下午的课。”挂了电话递过去，眨着眼睛笑问：“你怎么谢我？”
　　孙籍阅喉咙深处“嗤”了一声，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要不是你我能忘记上课？你说的一点没错，你千真万确就是罪魁祸首！我没找你算账就该偷笑了！”拎着草莓去交钱，一路上大声嘲讽：“昨天你坑蒙拐骗了一晚上，手段低劣破绽百出！”
　　被人戳破伎俩，唐先生脸上一点都不尴尬，跟在后面慢慢地走，头脑却在急速运转：此次约会是不成功的！不能临时起意，要谋定而后动！
　　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袋草莓，俩人拎着挤渡轮，从人堆里逃出生天之后沮丧地发现，草莓被压得面目全非，衣服裤子被汁水染得惨不忍睹。
　　上了车，孙籍阅坐在后座上挑草莓，坏的直接从窗口扔出去，一个多小时后，到了学校，对着半袋草莓唉声叹气。
　　中午吃了顿食堂，拎着草莓进了教室，听了节枯燥无味的通史，刚出教室就遇到了一群大声喧哗的悍匪，一人戴着酒瓶底，眼尖，直接看见了草莓，笑着勾住孙籍阅的肩膀问：“新来的？”
　　孙籍阅点头。
　　酒瓶底哈哈大笑，抬头招呼，“兄弟们，来分孝敬啊！这小家伙不错，挺懂事的。”
　　人群开始躁动，不由分说，自己动手瓜分一空。
　　孙籍阅眨了两下眼，得，就剩塑料袋孤独寂寞地躺在了地上，身上还留着俩硕大的脚印。
　　志得意满的悍匪们嘻嘻哈哈地边吃边抢，活生生把孙籍阅晾在了一边。
　　终于，还有个良心没有完全泯灭的大高个，一边吃着一边问：“你叫什么？”
　　“孙籍阅。”
　　“会打篮球吗？”
　　“会，小前锋。”
　　“好极了，”大高个兴高采烈，大手一捞，把孙籍阅跟拎小鸡似的抓了过来，一脸痛不欲生地说：“这学校本部全是书呆子，我这些年四处抓壮丁，逮来的全是老弱病残，你小子要争气啊。”
　　“学长，我好像没……”
　　大高个根本没给他申辩的机会，不知从哪儿掏出个篮球，振臂高呼：“兄弟们，谁跟我一起打球？”
　　该吃吃，该闹闹，没人理他。
　　大高个赶紧补了一句，“打完后门聚餐，我请客。”
　　人群陡静，片刻，呼啦，潮水一般浩浩荡荡直奔篮球场。孙籍阅被大高个拽得踉踉跄跄跟着跑。
　　球场上，孙籍阅满场飞奔挥汗如雨，哗哗往下掉手机，干脆把钥匙钱包手机全掏出来往场边一扔，颠着球冲锋陷阵。
　　大高个嫌不过瘾，把球员分分，找了个小矬子当裁判，没哨子就屈手指放进嘴里吹口哨，没记分板就找了个石头在地上记录。
　　顶着烈阳，冒着36度的高温，也不怕中暑，拼了命地抢球投篮。
　　傍晚，口哨声响起，战争结束，孙籍阅光着上身撑着膝盖，恨不得拖着舌头喘气，一人跑过来，一巴掌打在他头上，“你小子不错。”又一人跑来，又打他的头，“四肢发达，估计头脑简单，是个人才。”大高个过来，孙籍阅赶紧捂住脑袋，大高个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好样的，挺能跑。”甩着衣服大吼一声，“同志们，开饭啦！”
　　人群笑骂：“就等现在！早该开饭了！”“你也好意思说，你才得几分？”“得了得了，没我你们都凑不齐十个人！”……
　　孙籍阅捡起全部家当，跟这帮人混熟了，勾肩搭背朝后门小饭馆进军。
　　进门就开空调，直接调成18度，老板娘拎着抹布冲出来横眉冷对，“小兔崽子，电不要钱啊！”
　　一人笑说：“我们这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说完把电视也打开了，旁边一人趁火打劫，低着头四处找，“老板娘，DVD机呢，没音乐我食不下咽啊，不带你这么小气的。”
　　老板娘愤恨，“今天不打折！”
　　一阵哈哈大笑，“那记账！”一人接上，“明天赖账。”“后天换地方。”
　　一个学文学的笑嘻嘻地下结论，“经我多年经验积累发现，刚才大家无意间联诗了，还是加字诗，极其押韵，所以……”站起来摆出一副苍茫的神色，“……诗歌来源于生活，老板娘是诱因，伟人啊！”
　　老板娘扭头就走。
　　孙籍阅心情愉悦，心说：这帮人太有意思了。
　　所有人都趁乱捞油水，十几个人愣是点了四十几个菜，盘子叠盘子，堆得满满的，蝗虫们轰然抢食，没一会儿，见底了。
　　正当这时，一人开门，进来哈哈大笑，“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大家伙都在啊！”
　　孙籍阅甩目观瞧，原来是焦睿。
　　不知谁说：“来得正好，还有点儿泔水你处理吧，省得麻烦老板娘。”
　　焦睿皮糙肉厚呵呵笑了两声，一眼看见孙籍阅，推推他，“让让，我没地方坐。你不是帮大师兄搬石头去了吗？”
　　没等孙籍阅说话，一人迟疑着问：“搬石头的大师兄是谁？”
　　“还能是谁？”焦睿在残羹剩菜里翻出片漏网的牛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唐立存。”
　　“轰”，炸了锅了。
　　“唐立存啊！他可是本校近几十年来的神话啊！”
　　孙籍阅一慎，心说：不至于吧！就那被我抹了一脸草莓的狼狈模样能是神话？
　　大高个哎哎直叫，四处问：“唐立存是不是唐院长的儿子？是不是？是不是啊？”
　　当裁判的小矮子，一脸心驰神往地站起来，“唐立存啊！章副校长多孤芳自赏的中科院院士啊，几十年来走单帮吃独食，居然……居然唐立存一上大学……”
　　大高个又哎哎直叫，“上大学怎么了？怎么了？”
　　“你新来的？”一个黑胖子不耐烦，一把将大高个推到旁边，“章副校长带着唐立存东奔西走，那可是钱啊！动辄上亿！”
　　孙籍阅心脏猛抖！那么大的财主？我就宰了他半条鱼？
　　“庸俗！”某人拿筷子敲桌子，长长一声嗤笑，“钱算什么，赚起来快，走了眼赔得更快……”
　　此言一出，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笑骂：“就你不庸俗，有本事你别穿冒牌耐克啊。”“你清高，你真清高，来，把钱包掏出来，我替你庸俗。”……
　　此人犯了众怒，站起来往下压了压手掌，恬着脸笑说：“听我说完，我就想说，钱是小事，关键是章副校长背后的人际关系网全移到了唐立存身上！产销一条龙啊，啧啧……”
　　“不……至于吧……”“唐立存的关系网，那叫一个广！”“简直是上至政府官员下至街头混混……”“拉倒吧，还不是因为他是嫡系部队……”一声嘲讽，“本校嫡系部队多了，谁像他那样？”
　　孙籍阅汗颜，心说：本人也是嫡系部队。
　　孙籍阅悄悄捅了捅焦睿，凑到耳边问：“唐立存干什么的？”
　　焦睿惊讶，“你不是帮他搬了一早上石头吗，难道不知道？”
　　“咔哒”门响，老板娘进来上菜，“兔崽子们，让让，烫了我可不管。”
　　吃的都上桌了，一个个眼睛发绿，哄哄嚷嚷异常惨烈，神话般的唐立存立刻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吃完饭，路灯亮起，孙籍阅带着满身的臭汗回家，走到楼下，看见唐立存正从后备箱里搬东西。
　　孙籍阅站在背后看了半天，心里直嘀咕：神话就开福克斯？神话住这破房子？神话自己做饭？我怎么感觉他整天无所事事闲得发慌啊！
　　唐立存搬出四个行李箱，不经意看见孙籍阅，笑着招招手，“小阅，过来帮忙。”
　　孙籍阅跑过去，“这是干什么？旅行？”
　　“一些生活用品，还是住在这里好，方便。”唐先生指着两个黑箱子说，“你拎这两个。”
　　“那两个是什么？”
　　“刀具和石头，很重，要不要试试？”
　　孙籍阅当机立断，拎黑箱子。
　　俩人上了楼，唐立存指挥，“放进卧室。”自己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唐立存进来，打开箱子，掏出衣服，一件件挂进大衣柜。
　　孙籍阅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我昨天把神话打了？
　　唐先生转过身来拿衣服，看见他的傻样，弯下腰笑问：“你怎么了？”
　　孙籍阅回神，“没什么没什么，”扭头看见一件呢子大衣，拎起来抖开，笑嘻嘻地问：“我瞧着怎么这么像呢子大衣？”
　　唐先生接过大衣，一边挂一边说：“下面还有一件看着像羽绒服。”
　　孙籍阅往床上一坐，问：“现在难道不是九月份？我还穿着短裤……”低头看看自己，果渍汗水，衣服早不成样了，孙籍阅心中大乐，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事情无法一蹴而就，必须要做好长远打算，有备无患。”唐立存拎起他的衣服，“从昨天穿到现在，你不难受吗？”蹲下来，轻轻地说：“小阅……”
　　孙籍阅急忙跳起来，“你说得对，我回家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