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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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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船,孙籍阅掏出名片,对着幽淡的月光眯着眼睛查看。
唐先生揉揉他的太阳穴,“眼睑遮住了眼睛的一半,睫毛遮住了另一半,看得见吗?”
孙籍阅随即瞪大眼睛看。
唐立存哭笑不得,“这么黑,你是猫头鹰?”一把抽走,扔进江里,“一个工程承建商,修路的。”
孙籍阅靠过来,憋着嗓子问:“他干嘛对你那么恭敬?”
“恭敬?我怎么没看出来……”
“少打马虎眼!”撂完狠话,又凑过去笑嘻嘻地问:“你也是修路的?”
“真是真知灼见!”唐先生低头看看自己,干脆往江堤上一靠,随手拍了拍江堤,“这里,每一块石头都刻着一个震彻天地的名字——唐立存!”
正当此时,一声清脆的汽笛响,孙籍阅一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废话,你还有正经吗?”指指缓缓往江心滑动的小轮船,“我今天亏大了,大老远跑这儿来喂蚊子,就吃了半条鱼两碗饭。你肯定是财主,我干嘛给你省钱?我要乘船到江心赏月!”
唐立存侧脸扫了一眼又转回来,低下头拿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笑说:“不如我们跳江游过去吧……”
话音未落,孙籍阅一手压肩一手抬腿,硬生生把唐立存死摁在江堤上,作势往下推,咬牙切齿,“我忍你很久了,别得寸进尺!再这样我把你扔下去!”
唐立存一愣,哈哈大笑,一把紧紧抱住他,“小阅,我是咎由自取,你跟着掉下去岂不等于殉……”就着黯淡的月光,唐立存清清楚楚地看见孙籍阅面色潮红气息粗重,立刻安抚一笑,那个“情”字没说出口。
孙籍阅猛抬头,毫无征兆地放手,唐立存立足不稳,急忙扶住江堤。
孙籍阅赌气,大步往前走,心说:这家伙的心思比许漠还明显,许漠还知道借酒装疯,他倒好,直截了当!
唐立存缓步跟了上去,摘了片芦苇叶子,拨弄他的头发,“生气了?”
孙籍阅没理他,走到车边,扯了两下把手,甩脸瞪着唐立存。
唐立存往车门上一靠,欣赏江面上夜航船只的墨黑身影。
等了半天,僵持不下,孙籍阅干脆自己动手,掀起他的衣服翻口袋掏钥匙,掏完左边掏右边,唐立存由着他,“屁股上还有个口袋。”
孙籍阅二话不说,扯着他的胳膊转过身来,就着月光,哪来的口袋?气得孙籍阅“啪”一巴掌打过去。
唐立存哈哈大笑,“嘟嘟”摁响汽车,朝孙籍阅晃晃钥匙,趁他发火前,赶紧打开车门塞进副驾驶座,自己绕过车头,上车发动。
孙籍阅下巴架在车窗上吹江风。
不一会儿,汽车停了下来,唐立存说:“小阅,到了。”
孙籍阅一震,惊讶,“这么快?”转过身来,透过车窗,面前灯火通明,掀眼皮瞧瞧墙上几个大字——某某摆渡码头。
还没等孙籍阅反应过来,唐立存已经下车了,打开车门把傻了吧唧的孙籍阅拉了出来,朝码头走去。
孙籍阅跟在后面“哎哎”直叫,“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走到窗口买了两张票,唐立存说:“走吧,摆渡过江。”
“过江?”
“你不是要赏月吗?”唐立存一摊手。
孙籍阅白了他一眼,扯着嘴角讽刺,“你真是善解人意啊!”
唐立存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微笑,“我跟你说过,这是我最大的优点,可惜你不信。”
孙籍阅刚想嘲讽几句,就听广播里纯正的普通话说:“渡轮马上起航,请还没登船的乘客尽快登船。”
“走吧。”
孙籍阅不情不愿,被唐立存连拉带拽带了上去。
孙籍阅这份罪受的!前面一笼活鸡,刺鼻的鸡毛味儿扑面而来,右边一个耍脾气的半大孩子痛哭流涕地要睡觉,后面两个絮叨聒噪的老太太,不停地叨咕张家媳妇不孝顺。
就剩下左边了,站着唐立存。
孙籍阅悄悄地抬起脚跟,无声无息地挪到他的脚尖上,轻轻放下,碰到鞋面,毫无预警地使劲碾了两下,唐立存大吃一惊,闷哼,“小阅……”
孙籍阅一头倒在唐立存身上,推着旁边的小孩儿,“别挤别挤,踩着人怎么办?”就势又碾了一下才挪开。
唐立存捂着脸无奈,喃喃:“现在我后背疼,屁股疼,脚疼,真的遍体鳞伤了,还没消气的话,我的头也要疼了。”
孙籍阅笑嘻嘻地转过来,“我帮你揉揉?”说着右手摸到他腰上,一不小心抠到了肚脐。
“小阅,大庭广众之下……”唐立存赶紧捂住他的手,“小阅!”
孙籍阅脸红脖子粗,自己都觉得暧昧不明混沌不清,又装着推小孩儿,把手抽了出来。
渡轮在江面上飘荡,俩人挤在人群里,什么景致都没看着,逛荡了不知多久,终于下船了。
随人流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孙籍阅问:“去哪儿?”
唐立存茫然地摇头。
孙籍阅愤恨:“能被你害死!”调头就跑,唐立存一把拉住,“去哪儿?”
“买票回去!”甩开手。
唐立存皱着眉说,“现在八点半了……”
孙籍阅莫名其妙,停下脚步。
扬扬手中的票根,“最后一班是八点。”
孙籍阅慢慢地转身,叉着腿直僵僵站立,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你故意的!”
唐立存不认同地摇头,“本人有生之年第一次坐渡轮。”
孙籍阅鄙夷,“谁信啊!”走过来问:“现在怎么办?”
唐立存又茫然地摇头。
“真是指望不上你!”孙籍阅跑到江边,够着脖子眺望了好一会儿,“这江上有桥吗?”
“有,好几座。”
“走吧,找车回去。”还没等孙籍阅把话说完,门口一位保安说:“快走吧,码头要清点关门了。”
孙籍阅赶紧拖着唐立存飞奔而出,刚出大门,眼睁睁地看着公交车扬长而去。
孙籍阅跑到站台,一眼扫过去,所有的公交线路都是八点半最后一班,且不回市区。想想也对,都费劲巴拉地从对岸过来了,哪个二百五还兜个大圈子再回去?“怎么办?”
唐立存也很烦恼,“唉,谁叫你要赏月的……”一看他要发火,唐立存顾左右而言他,“边走边看,说不定能打到车。”
也只能这样了。
月上中天,远处黛山蜿蜒,近处江风阵阵,不知名的水鸟成群结队漫天飞舞,浊浪拍打着堤岸轰然作响连绵不绝。
孙籍阅心情低落,打电话回家,“爸,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还有唐立存……(声音转为无奈)您倒是相信他啊……好了好了。”挂了电话,不满地嘀咕:“都不问问我在哪儿!”
唐先生转过脸去,面朝大江,很想提醒他:孙教授早就说了,不回去都可以。
孙籍阅心情烦乱,采了根苇絮,正当此时,一只没眼色的水鸟俯冲下来,举苇絮轻轻扫了一下,水鸟“嘎”一声大叫,斜翅惊飞,翅膀掠过脸颊贴着头发远走高飞。孙籍阅吓得心脏骤停,嘴唇直抖,站那儿手足无措双腿打哆嗦。唐立存展颜大笑,孙籍阅回过味儿来,跳起来怒吼:“唐立存!”
唐先生捧着孙籍阅的脸,“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孙籍阅挣扎扭动,脱开怀抱,神色恼怒地率先走去。
两个漆黑的剪影漫步在江边,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衣衫拂动发丝飞扬。
时过九点,孙籍阅泄气,“估计今天晚上我们要以天为庐以地为席了,唉,这么多蚊子。”
“不会的。”唐先生环视一周,遍地茅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不远处的农舍里灯火昏黄,皱着眉头说:“不知道有没有农家乐之类的……”
话音未落,孙籍阅指着前面迟疑着问:“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灯箱?去看看。”
走到跟前,孙籍阅笑了,攀上唐立存的肩膀,笑问:“你怎么知道会有农家乐?”
唐立存诧异,“我难道是诸葛亮?”
“得了,别欲盖弥彰了。”
顺着指示进了个“山庄”,主人看见他们就两个人,狐疑,“吃饭?”
不用露宿了孙籍阅大乐,补了一句,“……还是打尖?”
唐先生摸摸他的头发,对主人说:“渡轮没了,回不了市区,能在这里开个房间吗?”
孙籍阅一愣,“两间!”
主人笑了,“到底几间?”
孙籍阅抢先答:“两间!”
唐先生笑了笑。
一人一个房间,孙籍阅香甜一梦。
第二天早晨,起床伸了个大懒腰,走到窗口眺望大江,起雾了,朦朦胧胧天地一片混沌,风吹浓雾,丝丝缕缕飘飞流转。
孙籍阅凭栏御风大发感慨:“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咔哒”隔壁的窗户打开,唐先生探出身来,打招呼,“早。吃完饭回去吧。”
孙籍阅点头,一错眼,看见楼下一片塑料大棚,田边竖着个巨大的木牌,上书几个大字——采草莓处。
孙籍阅乐呵呵地问:“这季节还有草莓?”
“什么季节没有?”
孙籍阅一边说话一边退回房间,“我们去采点吧。”
俩人吃完早饭,孙籍阅拖着唐立存一头钻进大棚,望着红彤彤结实累累的草莓眼睛都直了,大着舌头说:“这么……大啊!”
唐先生蹲下来,拨弄拨弄,淡淡地说:“说不定你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西红柿的基因。”
“转基因的?”孙籍阅也蹲下,采了一颗,端详一番,自言自语,“不知道甜不甜。”说完作势往嘴里塞。
唐先生没好气地说:“还没洗,农药残留……”
还没说完,孙籍阅点头,猝不及防地抬手就往唐立存嘴里塞,唐先生一愣,赶紧躲闪,孙籍阅哈哈大笑,抹了他一脸,汁水滴滴哒哒把T恤染得斑斑驳驳。
唐先生低头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