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缘》叶*

11、符节

　　11.符节
　　“凌将军，凌将军。”耳边一阵轻轻的呼唤，把昏迷的凌风从无知世界拉到了现实中。
　　“嗬……”凌风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看看那痛到骨髓的右手。
　　“别动，别动。”又是那女子的声音，显得惊慌，“凌将军，千万别动，您的手伤得太厉害了，一动会更痛的。”
　　凌风努力睁开眼，看清面前的女子，“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他又看了看身周，还是在牢狱中啊，怎会有这宫女打扮的女子在身边？不对，自己好像已经从石墙上的镣铐中脱离了出来，正躺在牢房正中的石地上。
　　“我……是皇上遣来替将军包扎的。”
　　“皇上？”凌风低头暗想，明白她嘴里的皇上定是青霁。“不需要他的好心。”
　　“凌将军，您……怎么会这样？”那女子看到褪去上衣的凌风，那肩背处密密麻麻的笞痕，有的已溃烂化脓，往外面渗着黄色的汁液，不禁惊呼。她一再小心，极尽轻柔地清洗上药，但怎样都不能避免疼痛，凌风始终深皱着眉，不吭一声。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这里？”
　　“我……我叫一云。我刚才去太医院取药，可是到了那里，就碰到……皇上找人，到地牢来。”一云说的轻声，“没有人敢来，掌管公公便差了我。”
　　“一云，你为什么敢来？”凌风看那女子，觉得似曾相识。
　　“因为，因为……”一云忽然抬头看向门外，确定外面的侍卫并未注意他们，悄悄对着凌风的耳边，“因为我一定要见到将军，我要确定将军你没事，我才好向公主交待。”
　　“什么！”一云的话，让凌风陡然一震，“你说青叶……”
　　一云点点头，“我是坤乐宫的侍女，是为了替公主拿药才去太医院的。我知道将军被关在地牢，所以他们不敢来，我却敢。我知道将军受了伤，可是……”一云看着凌风憔悴的神情，“我不知道，将军会伤得这么重。”
　　“不要，千万不要告诉青叶。”凌风咬着牙，让一云清理背上化脓的伤口，“知道么一云，不要告诉公主。”
　　“我，我知道了。”一云拼命点头，可是眼前的满目疮痍，倒令单纯的孩子竟怔怔落下泪来。“凌将军，你的手伤得很厉害。大概伤到骨头了，可我不懂接骨，”一云很小心很小心的拿过凌风的右手，敷上带来的伤药，“可是皇上又不准太医过来。”
　　“没什么，”凌风忍着痛，明知一云说得不错，却不愿透露太多，青霁的用心他岂非不知，“过两天，应该就没事的。”
　　“好了没有？”门外忽然传来喝声，“磨磨蹭蹭的，别误了皇上的事儿。”
　　“好，好了。”一云吓得连忙应声，看向凌风。
　　“我没事，你快出去吧。”凌风试图坐起来，“快出去，千万别说到这里来过，别跟青叶提。”
　　“我，我知道。”一云抹了抹脸，收拾起地上的瓶瓶罐罐，“那我走了，凌将军。”
　　“好好照顾青叶。”凌风看着一云离开的身影，轻轻说。
　　侍卫遣走了一云，送来一套衣衫，替凌风换去了已残破不堪的衣袍，又找了个太监替凌风略略梳洗了一下，便带着他出了地牢。
　　七转八弯，在经过了无数的宫殿和楼阁之后，凌风被带到了一个凉亭的前面，正犯纳闷，却见青霁从另一头踱了出来。“我可等了你很久了，凌将军。哟，换过衣裳，就是不一样了。呀，你的手还好吧？”青霁看到凌风裹着厚厚白绷带的右手，故作惊讶，“怎么伤得这么厉害，我回头非教训那该死的东西，居然下手这么重！”
　　“凌风的剑，不再是迦兰的一绝，不正合了你的意么？”凌风露出轻蔑，不理会青霁的佯装，“皇上和太子，究竟在哪儿？”
　　青霁转过身，轻轻移开凉亭旁的石凳，“刷”的一声，凉亭里的石桌竟然慢慢向旁边挪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青霁努了努嘴，示意凌风人就在里面。
　　“皇上，太子殿下……”凌风二话不说，躬身走了下去，拾级而下，竟是个人工挖掘出的地窖，渐走渐宽，凌风感觉这似乎应是个酒窖，可为什么安排得如此神秘？“皇上，皇上？”往深处去，凌风隐约见到一点亮光，想必人就在那头。
　　“凌将军，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看完了人，马上给我出来。”青霁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还有，我提醒你，这地窖只有一处出口，别花心思搞什么花样，青叶可还等着你送她去匈奴做王妃呢。”
　　“是……皇上么？”凌风当然知道青霁话中的含义，但此时，他更急切地想知道，皇上和太子是否真的无恙，“皇上？太子？你们在么？”
　　“……凌风？”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声音，让凌风精神一震，“凌风，真的是你！”
　　“皇上！”凌风听清了声音，三步两步走了过去。
　　走道到底渐进宽敞起来，竟是个小石室，只是可惜空无一物。皇上正躺在一席干草堆上，青磊则守在一边。两人衣冠尽乱，神色憔悴，想来四天里都不曾离开过这里半步。
　　“皇上，您怎么样？”
　　“凌风，真的是凌风。”皇上略显兴奋，拼命拗起身子坐起来，“孤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凌风无能，让皇上身陷在此，又没法救皇上离开此地。”
　　“不是你的错，”青磊很是交瘁，“是青霁，是我看错了他，我竟然会答应让他在大殿舞剑。”
　　“这畜牲！”皇上听到青霁的名字，显然动了怒，“这畜牲！孤真后悔，当初竟以为他会上进。咳，咳咳……”
　　看到皇上激烈的反应，凌风显出着急，“皇上，您怎么了？为什么弄成这样？”
　　“还不是青霁！”青磊忿忿，“把我们关在了这里，连一日三餐都不得保证，父皇自从在这里，就一直没吃过什么东西，身子一下垮了。”
　　“孤没事，孤没事。”皇上摆了摆手，去抓凌风，“凌风啊，你……”
　　“啊……”冷不防被皇上捉住了右手，凌风倒抽了一口气，那锥心的痛立刻逼出了一头的汗。
　　“怎么了？凌将军？”青磊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拉过凌风的手来看，不及又碰到了手臂上的笞伤。
　　再也抵不住，凌风双腿一软，半倒在地。
　　“风，风你怎么了？”青磊吓得扶住他，也立刻放轻手脚，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身上。“笞刑！天啊，青霁对你用了笞刑！还有你的手！”
　　皇上也看着凌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露出悲痛的神色。“这畜牲，这忤逆子！”
　　“臣没事，臣没事的。”缓过气来，凌风强露笑容，“皮肉之伤而已。”
　　“可你的手？”
　　“臣即使没有右手，还可以用左手啊。”
　　“风！”皇上对着凌风的笑容，落下泪来。“迦兰愧对你，愧对你们凌家啊！”
　　“皇上……”
　　“孤当年愧对了敬尧，愧对蓝琪。”皇上不让凌风插话，径自述说，“本打算让青叶嫁于你，以补偿孤的愧疚。可是如今，孤更愧对于你！”说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
　　凌风并不明白父亲同皇上的纠葛， “皇上言重了，对迦兰尽忠，本就是凌家的本分啊。”
　　“风，”皇上看着凌风消瘦的脸庞许久，忽然拉住了凌风的左手，“快走，答应孤，离开了这里，就快走，离开皇宫，离开迦兰，带着青叶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皇……皇上，你说什么？”凌风为皇上的言语感到意外。
　　“孤让你带着青叶离开，走得远远的。”皇上重复着说话，清晰而郑重，丝毫不似玩笑，“听孤的话，带着青叶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到……到大汉去！”
　　“大汉？”青磊和凌风同时张大了眼。
　　“大汉，到大汉去。”皇上点头，“孤知道，青霁这样对待你，又囚禁了孤和青磊，他一定不会放过青叶的。凌风，你带着青叶，到大汉去，去找他们的皇帝求救！也许，大汉皇帝会帮我们夺回迦兰的！”
　　“大汉皇帝？”凌风仍旧感到不可思议。“他会帮我们？”
　　“会，一定会。”皇上很是肯定，伸手从衣襟的内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把非常精致的铜钥匙，“带着这个，想办法到孤的寝宫，榻前有一个暗格，这是钥匙，暗格里是迦兰的传国金印和一块符节。”
　　“符节？”青磊问道，“什么符节？”
　　“是多年前汉朝使节到迦兰来，送给孤的符节。那汉使姓张名骞，他告诉孤是他们大汉皇帝派遣他到西域来结交友邦，一可以沟通民间货物，二可以联合抗击匈奴。孤当时因敬尧离世，你又尚且年轻，故不敢正面应允与匈奴为敌。那张骞临走时，赠与孤汉朝符节，告诉孤无论今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持这符节到大汉去，大汉朝必然倾尽全力相帮。”
　　“可是父皇，事隔多年，那承诺还会有用么？”
　　“会，一定会，”皇上非常肯定，“我相信那张骞的为人，能驾驭而派遣他那样的使臣出行，孤也相信大汉的皇帝必然是说得出做得到之人。风，相信孤，拿着迦兰的金印和符节，到大汉去，一定可以把迦兰夺回来。”
　　“可是皇上，臣若去了大汉，你和太子……”
　　“放心，”皇上道，“青霁一日找不到那传国金印，一日就不会弑父弑兄。即使孤和青磊那日遭了青霁那畜牲的毒手，风，你也千万记得，要把迦兰夺回来。迦兰决不能落在青霁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