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寻人寻事之十三 幸运男孩, ...

  •   幸运男孩,烈焰尽头,死里逃生

      他像爱抚自家的小猫一样,轻抚乔治的头盖骨,令人作呕。整个晚上经历的龌龊事已经多到顶在喉头,急需溢出来的程度。
      可为什么要杀他,仅仅因为他是疯子,或仅仅因为他恨他?当然理由足够充分,可弗雷德应该够聪明,至少应该为自己留下后路。
      我退到升降级的边沿,有一刻,我不得不将目光锁在铁栏锈涩斑驳的表面。我不想直视他的脸,不,是我不敢直视他的脸。
      显而易见,根本不存在后路,剧本早已写好,所有知情人都会死,天亮以后,秘密将会彻底掩埋在尸骨当中。杀!杀!杀!

      “你发抖了,侦探,俏皮鬼的嘴脸装不下去了吗?”转瞬间,费雷德仿佛又脱下一层面具,天使般无害的脸庞从中间裂开,杀意喷涌而出。

      “便宜货,说到底是个不入流的便宜货,跟街边那些没头没脑的混混没两样。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放把火跟我同归于尽,你唬不住我。”

      像是被他的话惊醒,我的手匆忙的滑出去,紧握住插在一旁未点燃的火把。

      “你想要救他们,还是想要充英雄。别让我发笑了。”

      我想要救谁吗?那些人,那些已经死了和茫然不知却将要去死的人,他们与我何干,此刻我的生死也不见得在他们眼里。仿佛是呼应我的情绪,费雷德右手低垂,一抹金属的钝光滑落在他掌中。

      “你不过是想从我姐姐那敲点零花钱,让我猜猜,是没到手还是数目不对?原谅她,女人做事总是半吊子。”他的笑容歪向一边,现在十足像个疯子。“你之前运气不错,却不见得能好到底。说实话,你再次出现的确是出乎意料,我本来以为你早就进棺材了。”

      在那些注定要变为僵硬尸体的人中,有一张脸转向我,我认出他。他算不上我的朋友,从来只是一抹孤独模糊的身影,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共度生日或是闲聊过往的可怜虫。此刻他的笑脸有些勉强。嘿,兄弟,犯不上为我拼命,逃吧,逃吧。
      去你的,我才不在乎,你正烦你烦的要命!
      我把手中的金属棍捏紧,缓缓移动,相应的,费雷德也抬起了手臂,只等我将另一头伸向火盆,便能干净利索的结果我的小命。

      我没有动,而是迎着他的目光“你说完了?那么换我。卢卡特大夫是不是狗屎我不在乎,但就专业的水平,也不应该全是糊弄人的。他想要以暴制暴,想要彻底的根除恶,州立精神病院里大概有几百个重刑犯,为什么他会挑中你呢?我猜。。。。。。。”
      血色升上费雷德的眼底,我的影子牢牢困在他殷红的虹膜上,间或随着火光跳动闪烁。
      “我猜,他大概发现了什么,你的秘密,也许对你的家人来说已经不算是秘密了。你母亲⋯⋯”
      当我念出这个词,弗雷德掩藏在宽大衣袍中的身躯明显抖动了一下。
      “你母亲,她碍着你了吗?还是只要有她在,你就永远也进不了本该属于你的家。12岁,是个巧妙地年纪,也许大部分人会认为这个年龄的人应该天真无邪,但我可不会这么想。”
      枪火刺鼻的硫磺味擦过我的脸颊,仿佛在右耳中炸开,鸣叫的晕眩险些让我歪倒在地,可我还是硬挺着。
      “看来你放弃痛快的去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追悔莫及。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呢,我保证你会牢记死前的每一分钟,去到地狱也忘不了我的名字。”
      “现在看看是谁在吓唬人。小道格拉斯,你太在乎那个姓氏了。”
      这句话奏效了,他的表情恍惚了一下,处在爆发的临界点上人通常会有片刻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冰层断裂前的死寂。但也许只是我太希望自己能获得一线生机。机会片刻即逝,不能近身的话我绝对是死路一条。
      我猛的抖动手腕,撬棍画出倾斜的弧线,弗雷德的视线下意识的偏向移动的物体,手枪走火击中栏杆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没能阻止几码外的火盆倾翻。整个船坞瞬间燃烧起来。
      焦炎的火舌吞没一切,我藏身在躺椅的斜侧,布兰登匕首的握柄搁在手心里。
      仿佛是刚刚好,老式的机械钟摆发出轰鸣,丧钟提前敲响。
      片刻,嘈杂的吼叫,铁门摔打的碰撞,愤怒推挤的脚步声融合在一起。可是并没有如我预料中的那样从正门逃窜出建筑,而是渐渐蜂拥而至。
      我感到喉头发干,由于热浪,还有人类疯狂奔向毁灭的欲望,此消彼长,灼痛了我每一寸神经。

      “你要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还是想象老鼠一样去死。”声音来自斜上方,他压下枪口,我倏然起身迎了上去。
      生死一刻,他扣动扳机的动作卡住了,才发现我的一根手指穿过扳机与护圈之间的空隙。在它被夹成粉碎之前,我还来得及用匕首沿着我们相连的手臂向上划去。
      他脱手了,为了保住自己的胳膊他不得不这么做。
      可在退开的同时,却以猛兽般迅捷的动作踢中我的小腹,毫无迟疑的做出还击。当钢铁的地面狠狠撞上脸颊,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撂倒了。
      “我为刚才的话道歉,你比普通的混混强一点,可惜还不够强,要看是同谁相比。”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机会用完了。我撑起身,吐出嘴里的血沫,注意到手枪已经滑落到数米之外,可匕首还牢牢握在我的手中。我听到自己发出的笑声,诡异的遥不可及。
      谁更优秀,谁更强。别开玩笑了!能活下去的才是赢家。
      我不顾一切的扑向前,而他以脚骨为轴,轻巧的旋动身体,避开我猛冲的力道,只用一只手薅住我的衣领,把我推挤到护栏的边缘,上半身悬在汹涌的火海之上。
      “你开始进入状态了,侦探。跟下面的人没两样。”
      不久前才经历过的濒死的恐惧再次袭来,相隔不过片刻,今晚所有想取我性命的人全是怪物。老天不肯站在我这边。
      他攥住我的手腕,压着刀尖刺入锁骨下方的皮肉,尖利的疼痛仿佛钻入骨髓,血从破洞里迸涌而出,感觉就像灵魂从高处急速坠落。

      我要死了吗,濒死前传说会隔绝声响,也许眼前会出现满布的白光,往日的画面不期而至。
      可是什么也没有,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那些看轻死亡的人,在下地狱之前,连片刻的幻想也不存在。我清楚看见的是眼前火海如地狱,人们聚集过来,仿佛看不到危险,觉察不到身体的燃烧,生命——不管是自己或他人——在他们看来,一钱不值。
      我竟然蠢到以为他们会逃走,弗雷德一定被我刚刚的杂耍表演逗乐了。
      人应该感到畏惧的。我对上他的瞳孔,他眼里没有这种东西,在整个船坞当中,不存在这种东西。
      除了我。
      我张开嘴,朝他的手臂奋力咬下去。皮肤和筋肉在牙齿的撕扯下分离,血水顺着口腔流进喉咙,竟然是淡淡的甜。
      他大叫一声,微微闪身。我从肩头拔出匕首,像反身击球一样全力向上挥去,刀刃清晰的豁开了他的脸颊上,卡在额头的骨骼上。
      他退开两步,摇晃着头,血浆瞬间把他的黑发黏成一团。对普通人来说,这一击已经足够致命,可我已经没有下赌注的资本。我翻身而起,用未受伤的一条手臂抡起拳,看准他脖子与锁骨交接的颈动脉,连续猛击下去。耳边只听到喉头咯咯作响,却分不清是谁发出的声音。
      他一路后退,直至被逼到栏杆的尽头 ,摇摇欲坠的靠在上面,像个半身瘫痪的病人。我大口喘着气,跪倒在地,肾上腺素所起到的麻痹作用消耗殆尽,我虚脱的动弹不得。
      我看向他,他抬手把匕首甩开,血污遮盖了面容。我只看到他脸部轮廓抽搐了一阵,不知为什么,竟觉得那是一抹惨淡的笑。
      “看你干的,噢,该死!”他淡淡的开口,声音有些无奈。“果然如此⋯⋯果然。”
      我支起一条腿,害怕他会再站起来,我的勇气已经耗尽了。
      这时,他看起来像是琥珀金色的眼珠徒然黯淡下去,呈现出迷惘的死气,他嘴里吐出嘶嘶的声响,含混不清的说“想要活下去的人总能活下去⋯⋯总有——总是有办法⋯⋯”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只是胆小,没别的。”
      他垂下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围栏的后方,下面二十米开外是废弃的船道,黝黑莫名的海水。他的身体忽然后仰。
      “弗雷德。”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一边高喊着一边冲过去,还来得及抓到他袍子的一角,但他的体重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身体的负荷。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当你只能在杀人和被杀之间选择其一,生命好像从混沌之中破开一个黑洞,所有的可能都从里面漏掉了。
      在最后一刻,他似乎还在笑“胆小鬼⋯⋯你要小心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余音,是低低的落水声,似乎无限遥远和绝望,又瞬间被海浪包裹在无尽的昏暗之中。

      从侧门逃出建筑物时,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已经清晰可闻,我全身裹在撕扯下来的黑绒布底下,燃烧的烟雾飘散在旷野中,黑夜不可名状,犹如遥远的战场。

      我踉跄的攀行着,几次险些跌倒,胸膛潮湿黏腻,却如沸水般灼人。我知道那并不是汗水,而是鲜血,只有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永远滚烫。
      不知逃开了多远,两道橙黄的车灯划开迷雾,我下意识的闪躲,却听到一个几个小时前,或者是上辈子听过的熟悉声音。
      他朝我喊了一句,“嘿,小子,你到底是要上来还是怎的。”
      我用手撑住去而复回的淡黄色出租车,努力牵动嘴角,露出力所能及的讨好笑容,把自己放倒在后座上。看来老天爷终于回心转意了。
      紧接着,一只黑洞洞的枪口越过驾驶座的指来。
      “你要是逃犯,最好现在就滚下去。”
      “我要是的话你现在就开枪好了。”
      他的笑声几乎把车顶掀翻,考验着我脆弱的神经。“我看也不像。怎么?黑夜执法者,警察永远晚到一步,嗯——哼。”
      “猜的不错。”
      “什么也别想瞒过出租车司机,我一看这鬼地方就知道有问题。”他从后视镜里瞟我“你还好吧,伤的不轻?”
      我说“不会弄脏你的车,尽量不给你找麻烦。”
      “弄脏也没关系,这里是纽约,总有办法蒙混过去。”
      可他们迟早会发现的,警察不是傻瓜,尤其在这方面。好像有几吨重的货物压在眼睑上,我急需要有人不停的同我讲话。
      “抱歉,刚才没看到你,说了不好听的话,骂这城市没人情味来着。”
      他笑了笑“的确是没人情味的城市,我也一度这么认为,也许今天是个例外,呵呵,Luck boy。”

      他把车开的轻巧迅捷,回城的路只用了一半的时间。我谢绝了他要载我去医院的建议,到公寓楼下时,才发现钱包是放在外套里的,而那件外套,早穿在别人身上了。
      “没关系,我的荣幸。”他把一张名片递出车窗“再有秘密行动的话,可以找我。”
      我接过来,如果我还有命活到下次,“一定。”
      我想着他一边在第五大道等活儿,手里翻看着英雄漫画的样子。
      走出电梯,整个走廊不知为什么开始像游乐场中的旋转屋一般,翻转倾斜,我只得扶住墙壁一间间的数过去。剧烈的口渴,从口腔到食道好像被人塞了一把沙砾。
      更糟的是,公寓的门怎么也推不开,我懊丧的猛扭把手,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影像,是被粉红樱花环绕的富士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