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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其实真的很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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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流水宴,浅银的碟子,精美而毫无生机。
达拿都斯皱眉看着一叠叠精致的肴馔,蹙眉,蹙眉,再蹙眉。
微笑着的冥王,依旧优雅从容,他并不在意从神的不满,端起那暗红如血的香槟,轻轻摇晃。让血酒与冥界幽暗的空气充分接触,好释放出那甜腥香气。
“那女人,真是放肆。玩够了自杀又来投毒。”达拿都斯把血酒倾在地上,红酒与洁白如玉的砖面接触,湿暖暧昧。
哈迪斯不置可否,他那双碧色的,如春水般柔和的眸中永远也不会出现波澜,他是最优雅是最俊美的神祗,却冰冷如雕像。他的内心是那样不可捉摸,他从未对女色表现出任何兴趣,却突然娶了一位年资尚幼的女神作为自己的妻子。
她有什么好的?女仙们自问,而冥王的从神们也置疑陛下的眼光,这种任性的小女孩除了脸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就算陛下自恋,也没必要娶一个长相与自己肖似的女神吧。
哈迪斯微抿一口蕴含着剧烈毒素的酒,一缕鲜红从他嘴角伸出,沿着他苍白的,形状优美的下巴一路蜿蜒而下,没入深黑的领口。
“告诉她,我要死了。”哈迪斯微笑着,将白皙的手指深入杯中,微微沾起一点酒水,不动声色。
“您这样宽待她,真的好吗?”修普洛斯轻声问冥王。
“只有现在,我才感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哈迪斯温和道,看着指尖那一点鲜红酒水慢慢渗入苍白的皮肤中。
结果,洛珂根本不理他的“死讯”。
他如果那么容易死,她才要拍手称快。
然而,怎么也看不到冥王,她不由有点担心,他喝下了她下的毒,不会真的出事吧?
所以,当哈迪斯比平日晚了一点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竟然有了松了口气的感觉。她把这归结于自己仅存的怜悯之心。
“哟,又瘦了。”哈迪斯以一种极其随便的口气对她道,他打量着她比原先愈加尖削的下巴,愈加苍白病态的脸,觉得自己并没有虐待她,可她还是日渐消瘦。
他忘了,这里是没有阳光的冥界。
司掌春天的女神,不适合这个没有四季的地方。
她一袭黑裙,显得更加瘦削无神。
他拉过她的手,她也并不反抗。
只是那只手像是失去生气一般,冰冷彻骨。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瑞亚,瑞亚也是这样冰冷的,那时的她被丈夫伤透了心,之后才下了推翻身为神王的丈夫乌拉诺斯的决心。
哈迪斯微笑着打量洛珂,她长得很像瑞亚,性子却被德墨特尔给娇惯坏了。
“洛珂,你爱我呢。”他的声音温和,如同风铃的和弦,“但是你为什么要同自己怄气?”
洛珂看着眼前男人碧色眼眸,心中涌起无端的暴戾之气。
“你看,你总是不错过一切机会生气。”哈迪斯笑着抚摸她柔软的黑发,“你当然爱我,从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就爱我。”
洛珂突然想要吐血三升,这男人凭什么自恋到这种程度?
“你不承认?”他微笑着说,“但是,你听听自己的心,它是这样说的呢。”
洛珂带点疑惑地看他。
哈迪斯在她面前摊开左手,他的手上躺着一枚小小的,闪着金色光芒的贝壳。
“如果你能好好听听,它一定会告诉你,你已经爱上我了。”
洛珂有些动摇地迟疑着。
哈迪斯微微一笑,把贝壳放在她手心,帮她把手握紧。
“洛珂,其实如果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让你母亲接走你。但是你并没有走。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拒绝过我,不是吗?第一次见面时,我们就熟稔得仿佛相识多年。就算我抢走你,你也没有真的要杀我。如果你真的恨我,反应不应该更激烈一点吗?”
黑发女神疑惑地张开自己的手,她手心里的金色贝壳吐出一颗饱满的圆润的珍珠,它带着奇怪的光华,仿佛充满了大地上的生机。
“洛珂,你是爱着我的。只是你太倔强,不肯承认。”他贴近她的脸庞,温和道。
洛珂的眉宇间早就积压了满满的风暴。
她手中寒芒划过,锐利的金剪刀抵着这纠缠不休的男人的咽喉,他配合地举起双手,脸上微笑依旧。
“如果你杀了我,我就承认你并不爱我。”他已经带了点无赖,就势躺在床上,无辜地看着她。
“杀……杀了你。”洛珂的声音哽咽,这是她近来难得说出的完整话语,她压近身子,眼中带着寒意看着这个比任何人都要隽秀,也比任何人都难以看透的男人。
她看不透他。
他怎么能总是如此好脾气,好诡异。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毫无缘由的爱。
她吞咽着口水,金色的剪刀微微张开一个危险的角度。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慢慢渗出,起初是不连贯的血珠,后来便是一道艳红的血迹。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仿佛得到什么解脱似的,平和而淡然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什么永恒的记忆一般。
他在透过她看着什么?
洛珂颤抖着双手。
“哈迪斯!”她叫他,可他不答应。
她俯下身,用衣袖粗鲁地擦去他伤口中渗下的血液。
“很疼。”他淡淡道,看着她,“看来你杀不了我。”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将金剪刀摔到一边,跪在床上,搂着他身体哭起来:“为什么?”
“什么?”他脱力地问,这姑娘把他抱得太紧,以至于他根本喘不过气。
“你一定要逼我死吗?”她抽泣着,把眼泪往他的衣服上抹。
“不用,你只要爱上我就可以了。”他淡漠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洛珂,这并不难。”
她伏在他身上哭啊哭,终于哭累了,想要爬起来,头发却被牵扯得生疼。
原来在她哭得天昏地暗时,他过于无聊,把两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她愤恨地把那缕头发给铰了,哈迪斯悠悠叹气:“真可惜,头发很无辜啊。洛珂,你太暴躁了。”
那枚光华耀眼的珍珠从他的衣上滚落,抖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珍珠荧荧的光芒照进她的眼中,她觉得莫名舒服。
“这样你就不会枯萎了吧。”哈迪斯轻轻拍拍她的头,带点怜悯地看她一眼,“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这珍珠是爱与美之神阿弗洛迪特的至爱,她不知道他是如何从美神那里得到的,但她知道美神总是极尽一切地刁难一切有求于她的人。
“我只是满足了一下她小小的请求。”哈迪斯微笑着说。
洛珂一拳砸到他脸上。
他无奈而无辜道:“我还没有堕落到卖身的程度。”
“哼。”
“无论怎样,总不能打我的脸吧。”
就在洛珂在冥界日日做反抗斗争时,奥林帕斯山也不安定。
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窃走圣火,神王宙斯震怒,把他锁在了高加索山上。
与此同时,智慧与战争之神雅典娜号召了神后赫拉,海皇波塞冬,以及其他诸神一起推翻神王宙斯。
忙于新婚的冥王哈迪斯干脆闭门不闻这些琐事,清闲地与新婚妻子培养感情。
于是他成了唯一一个没有背叛神王的主神,顺利避过了这次诸神之战。
身为奥林帕斯最高三神之一的冥王,一直是个低调,平和,没有野心,不卷入权势纠葛的神祗。
相对其他神祗而言,只钟情于冥后贝瑟芬妮,只拥有过两个情人明塔与琉刻的哈迪斯的风评一向很好。
他唯一不太光彩的历史就是从德墨特尔手中夺取了春神洛珂,而这事也因为洛珂最终爱上他而顺利洗白,并画上圆满记号。
神史的记载到此为止,但时光的脚步从不停留。
他们没有被锁在那个“冥王夫妻从此相敬如宾,生活美满”的框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