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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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三途河旁，她一头倒栽进了阿格龙河。
河水具有腐蚀灵魂的作用，即便她是神，也无法不觉得疼痛。
顺着三途川的水流，她还是到了忘川。
哈迪斯一袭黑衣，依旧优雅温和，他已经在这里多年，一直思念她的妻子。
“洛珂已经回来了。”密宓从河里爬出来，像条狗一样抖落身上的水，“你为什么不见她？”
“朕……我在想一些事。”哈迪斯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空间传来一般，飘渺虚无，“密宓为什么不去见新来的冥斗士？”
“不。”密宓摇摇头，“我大概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强求就能得来的。”
“是么？”哈迪斯轻笑一声，“但是我就强求过，还得到了。”
密宓知道他说的是他抢走春神做为妻子的事，但是春神真爱他吗？如果她真爱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人类转生？
但她不敢问他。
“我跟你不一样。”密宓摇摇头，“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不希望他伤心难过。哈迪斯，让洛珂见水镜吧，她大概会开心的。”
哈迪斯微微扬起嘴角：“我真不知道你会如此大度。可见你的妒忌只是给一个人的。”
密宓没能理清这句话的意思，她疑惑地看着哈迪斯。
“既然上一代的天琴座为了变成石头的妻子永远留在冥界，那么这一代也有一个因为女人成为冥斗士的圣斗士也未尝不可。就让她变成石头，永远让他留在这里吧。”哈迪斯的声音依旧温和，脸上亦带着微笑，“这样你也可以天天见到水镜，不是吗？”
密宓断然否决：“先不用管水镜，洛珂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的妻子自然叫洛珂，但是我有说过她今世还叫洛珂吗？密宓？”哈迪斯的碧色眼眸中尽是淡漠地看着她。
“那么，就让水镜带走她吧。”密宓被他毫无温和之意的眼神惊了一下，顶着不适对他说，“水镜会恨死我的。哈迪斯，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是不可能抢走洛珂的啊。”
“但是你因此得到了水镜，也得到了迟迟不曾觉醒的三巨头之一。”哈迪斯微笑，温和地说，伸手抚摸着她长长的黑发。
“我会为你找到冥后，但我会让水镜和洛珂回圣域。”密宓断然决定道，“自此之后我与他们再无关系，我只有冥界，只忠心于冥界，我会为你找到冥后，我会把神格还给你。”
哈迪斯轻哼一声：“真是无私得让我肃然起敬呢，密宓。由我教养的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圣域里那虚伪的一套？密宓，我们要忠于自己内心的愿望，你明明是很想得到水镜的吧。”
他弯腰，贴着她稚嫩的脸颊，仿若耳语，又仿若蛊惑道：“给他喝下忘川的水，他就是只忠于你的冥斗士。”
“不对！这样的他还是他吗？”密宓抬眸，眼神明亮得几乎刺进他的心中扎出无数鲜血来，“哈迪斯，你根本不懂我。”
那瞬间，她迟疑了一下。因为她看见冥王年轻俊逸的面庞上，那双一直如春水般柔和无波的眼眸中漾起了某种让人心为之一紧的情感。
仿佛是沉淀了无数年的痛苦，怨恨，犹疑，自责搅拌在一起一般，她几乎被他的眼神感染得连自己都要跟着心痛起来。
哈迪斯向她伸出双手，他的手很漂亮，苍白不失力度，如今一个小小的白衣人偶正跪在他的手中。
“傀儡。”密宓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祭祀服的女子，她跟洛珂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的水镜，倾心的一直是这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戏法。”他轻轻以手指隔空一点，人偶的脑袋就随之落下。
“哈迪斯！”她又惊又怒。
“她可不是人类啊。”哈迪斯微笑，“何况就是人类，也无足轻重。”
“我也是人类！哈迪斯！我一直都只是人类！”密宓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声道。
哈迪斯垂下眼帘，隽秀的面庞上没有表情：“密宓，你早就不能算是人类了啊。难道你没有意识到，在你被人切断动脉还能继续存活之后？密宓，你是魔物啊。”
“别人都说我是。你怎么也说我是魔物？”密宓看着哈迪斯，轻声质问。
“密宓啊，靠饮人血获得快感的你，有哪一点还像是人类呢？”哈迪斯嘲讽般地轻笑，“就算是冥斗士，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但你呢？”
“我喜欢他，但不一定要得到他。这也错了吗？哈迪斯，你一定要我强取豪夺，不择手段吗？”密宓挫败地跪在他面前。
哈迪斯的眼神温和，他垂下头来看她，看她微微垂着头，露出苍白如鬼魅的脖子。
“我只是想要让自己更痛苦一点。”他自语道。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迟疑起来：“密宓，你真爱他吗？”
如果她不爱水镜，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
如果她不真正爱上他人，就无法扯平他在神话时代对她的背叛。
他需要体会一次如她一般彻心彻肺的痛苦。
心爱之人对他人心心念念的痛苦。
现在想来不是不奇怪的，她从九岁起就很喜欢水镜，一直到如今过了六年，只是这种感情真的可以称为爱人吗？
也许是依赖感恩，更可能是类似与对父亲的敬爱。
他从没把她当作妻子转生的另一个人来看，在他看来她只是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而已。
时有凶残，时有天真的性格根本没变。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她的嫉妒心很强，她的破坏欲也惊人。
但她竟然从没对那个傀儡动过杀机。
那只有一个解释，她根本不曾爱过水镜。
密宓说他不懂她，他真的太不懂她了。
他想起她抛弃神格与本原，在三途河交汇之处自裁时对他说的话。
她说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对他如此忠贞。
在几年前，他见到密宓时，他不禁讥笑她。
洛珂你的忠贞也不过如此，转生为肮脏的人类之后不也这样轻易地爱上别人了？
她虽然忘记了他，抛弃了神祗的身份，经历了数万年灵魂的拼接转生，但的确没有背叛他。
即便已经是人类，也没有真的爱上别人。
自始自终，负心的都只有他一个。
她做事一向果断决然，根本不留余地。
他知道她的性格的，可却还是那样生生逼死了她。
大概因为与宙斯的意见不合以及对她母亲德墨特尔那自傲的态度不满，他一直是有些心存芥蒂的，甚至悄悄迁怒于她。
他突然明白了，不是她要置他于无法挽回的痛苦，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是他那骄傲愚蠢的内心将她一步步地逼上绝路。
疑惑与犹疑只是一瞬。
哈迪斯扶起密宓：“我不该这样说，毕竟我本身也是只能以虚幻之身存于冥界的魔物。”
密宓微微仰起头，哈迪斯已变回那个波澜不兴，温润无比的男子。
仿佛她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仿若痛彻心扉的刺痛只是错觉。
“没关系。”她大度道，“我知道你已经一个人等待了很久，我会为你找到真正的洛珂，让你不再孤独。”
哈迪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她心中有些疑虑，转身离开了他：“我要去朱迪佳神殿，有些事我还是要和水镜说清楚。”
冥界三巨头，他们效忠的是她。
她坐在朱迪佳的黑色纱帐之后，潘多拉在一旁优雅抚琴，在她苍白的十指下，冰冷的琴音如泉水流过石子般潺潺流出。
“米诺斯，拉达曼提斯。”密宓顿了顿，声音轻柔，却不带感情，这是与潘多拉学的说话方式，“你们先离开。艾亚哥斯，你留下。”
待三巨头之二退下，密宓对潘多拉摆了摆手：“姐姐，你也离开。”
神殿的大厅中，纱帐飘飞，那尊华贵的竖琴上仍残有颤栗的余音。
她坐在冥王的王座之中，透着层层轻薄的纱缦看着那个垂着头，姿态古板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水镜啊。”她轻叹一声，声音温和却不再如之前般冰冷。
她起身，一手拨开飘飞的纱帐，徐徐步出。
笔直的长发，如绸如镜，几乎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疤依旧，然而那双浅黑的凤眸已变得凌厉果决。
她代行冥王之职，并非儿戏。
在保有自身本性的同时，她的气魄与眼光都变得凌厉刺人。
正如此时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水镜这般，当她身处这神殿，她就不只是密宓。
她是冥王，而非他人。
“孤乃冥界之主，是你选择追随之人。你既要效忠于孤，便当尽心尽责，不可有反叛之心。”她看着他，黑色的君王华服使她变得疏离冷淡。
她打个响指，一个傀儡人偶出现在她手上。
“艾亚哥斯，是孤为你所留之名。而洛珂，孤无心伤她，只是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傀儡戏法而已。”
“是。”水镜的声音深沉淡漠。
“孤想你是会怨恨的，但是又不知该怨恨谁。所以孤愿意给你机会，给你选择的机会。你是愿意做回水镜，还是成为孤的迦楼罗王？”她抬一抬眼，看着他。这样的她与他印象中那略带天真的残暴少女完全不同，冷静，理智，不带情感。
魔物……
一阵风被轻轻带起，黑色的广袖下，苍白若削葱的纤细手指抬起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冷，她的眼神凌厉，却又同时非常……温和……
“水镜啊，你是孤的恩人，孤不想让你为难。你是为了她而来的，可是如今你知道她只是一个人偶，你难道不想回去？”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容许他逃避。
他抬起手，将她的右手放在手心。
她被他莫名的举动吓了一跳，快速地收回手。
却有些迟了地被牢牢抓住。
他的手心有什么东西，与她先前在圣域服下的茶水毒物以及身体中本就存在的诅咒共鸣。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轻柔：“你不是为她来的，你是来杀我的。”
“教皇大人早就知道她是冥界的傀儡，对你的诅咒也是教皇大人早就设计好的，而现在，你逃不掉了。”水镜没有看她，眼神淡漠，声音亦是沉冷，“那驱除魔性的圣水与我手中女神血液的共鸣将会完全毁掉你。”
“水镜。为什么？”她问。
他不回答她。
她继续问：“为什么？”
她的声音是那样无法让人拒绝，那样折磨人心。
水镜也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她一定要死呢？就算她是魔物，甚至是冥王，她也没做过一件坏事，没杀过一个人。
“我明明那样相信你。”她艰难地说，口角渗出两道艳色的血液，“你救过我，如今要取我的命么？可是我这样相信你，我这样尊敬你。”
水镜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抬头，眼神坚定：“密宓，你是无辜的，但我不能违背教皇。所以我陪你死，我陪你死。你可以恨我。”
“这样你就安心了么。”密宓低头，看着他的面庞，看着他泛着银色的苍蓝瞳孔，“你这古板的男人。”
她弯腰温柔地抱住他的肩膀：“水镜啊，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你对我来说是如父亲兄长一般的存在，把无助的，对周围世界充满惊恐的我拯救出来，并告诉我不要惧怕的人，不正是你吗？我又如何能拒绝你，即便你要我的性命。”
强烈的白色光芒从她的身体中透射出来。那是圣水驱逐暗黑的预兆。
她微笑着拉住他的手：“所以水镜，我送你回圣域。反正我都要挂了，让教皇大人他亲自动手岂不更好？你可以安心，我不恨你。所以继续留在你的圣域吧，继续做让孤独无助的人感到温暖的事吧。要知道我这个人很懂得感恩图报的，我真心不会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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