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千帆》琚名

11、归家

　　昊臻立在高台上俯视练武场，清晨的山风吹得他墨绿色的长袍猎猎作响，四万多名基础弟子在他脚下整齐划一的出拳，都身着一样的青色劲装，喊声震天，踢腿出拳之间虎虎生风，出招越来越快但队形不变。
　　盛憬站在站在高处，单觉得底下的这些个弟子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点，点出了个青色的大网。
　　盛憬本应该觉得这个场景十分恢弘，却没由来的厌烦。
　　廖山山半腰上的练武场平平的修成了个高台，竟围了廖山半山腰半圈，可见当年修葺时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外圈两步一石桩用铁链子串联成个护栏，以防修为低些的弟子不幸坠落。高台之上有个高越百米的悬崖斜斜插过，这个悬崖顶端也被修平，这里是掌门长老巡视之地，外围自然没有护栏，如若掌门要开个什么全员大会也只有这里能站开人，于是布置上掌门长老的席位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此时这里很是空旷，不过野草倒是粗粗拉拉铺了一地，山风太大，野草野花也顶多能越过脚面。悬崖陡峭的崖壁上横长这个苍松不知长了几年也一直没成气候。
　　叶盛憬一袭黑衣，立在昊臻身后。有好事的弟子仰望他们高高在上的掌门人，只觉得昊臻与盛憬一前一后的静立着，周身的气质如出一辙，甚至那剑眉星眸挺直的鼻梁都有几分相像。
　　“憬儿，你今日走？”昊臻与盛憬一同离开练武场。
　　“徒儿也该早些回去早做布置。”盛憬笑道。
　　昊臻早些时候便收到叶老头的亲笔信，心下已知盛憬与盛夏此次归家不同往昔，不知叶家出了什么事，看盛憬这副样子便料定他可轻松应付，当下便佯装生气：“刚刚才闯了祸，这就想走人？”
　　盛憬见自家师父如此说便知昊臻绝不会计较他闯禁地之事，笑着问道：“是弟子一时好奇，还请师父赐教——这禁地到底有何玄机？”为什么盛夏经常流连此处？而且，禁地处的结界为什么那么像飞锐依族的术法？
　　昊臻叹了一口气，道：“也没什么，只不过那出与飞锐依族相通，我怕有弟子误入生出事端，也省得飞锐依族那边有人上山，早早封了心里踏实。”
　　那水渺阵呢？是不是师父设的？盛憬心下还是有疑问，不过也没再多言。
　　“不过你与夏儿毕竟是亲兄弟，我虽不知这些年来你们兄弟二人到底有什么误会，但是你们两人近些年来是愈发疏离了。今日天刚亮夏儿便来找为师说他意欲闭五十日关就不同你一起归家了，出了关他自行下山。今晨他已去后山闭关，就不给你送行了。”
　　盛夏此举搞的就像在跟盛憬闹矛盾似的，盛憬苦笑一下——盛夏什么时候决定闭关的，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不曾知会过自己。
　　盛憬下山时昊游前来送行。
　　“竹醉居淬炼出了对双刺，宣扬说是用天下最后一块千年寒冰炼成的，是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是以十月初六将开个无双大会向天下英雄展示，师父说要我去捧个场，你处理完那些个事要不要取到南去同我一起去参加这个无双大会？”昊游与盛憬站着下山的山道上，山道修得很是宽阔，两边绿树成荫，百步一亭，很有名门大派的风范。
　　“灵嫣肯定会回去吧！”盛憬轻轻笑道。
　　“那是自然，她毕竟是竹醉居现任居主的亲闺女，你也知道，三十多年前上任居主不知怎么带着十几个高手出谷却被飞锐依族朱雀灵女镜花单枪匹马横扫地个只剩下丁点儿的人，听说灵嫣她姑姑策悝师叔也就是在那时毁的容。后来灵嫣她爹才接的谷主之位，不过就因为朱雀灵女镜花一人现在竹醉居还没缓过劲儿来。竹醉居现在的这个居主开这个无双大会应该是想重新立威。”昊游闲闲道来。
　　“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三十多年前的一切都太过蹊跷，就像策悝师叔不知怎的竟被师父救了，当时师父也只不过是上任廖山派掌门的一枚暗棋……不知怎么的竟引得策悝拜了师，结果我们就多了一位那么一个阴晴不定的师叔了。其中必有隐情！”盛憬嘴角一勾：“只不过我看你平常一副那么正儿八经的样子，没曾想你却那么八卦，这些陈年旧事都了若指掌的样子。”
　　“哼，天下事你知道的比我清楚！”
　　“师父倒也图清闲，这时竟派你去了。你拉上我，莫不是不想与灵嫣同处？”
　　“对付女人你有办法，也省了我的麻烦！”昊游一脸正色，眼睛里却全是无奈。
　　“灵嫣恋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没点想法？也是，身边有个那么刺毛的徒弟，别的女子就是入了眼里也进不了心里……”盛憬用手肘捅了捅昊游。
　　昊游闻言瞪了一眼盛憬：“什么话，水仙只是我徒弟！我看你整日价脑子里就不想点好！”又叹了口气道：“只不过你带着的那个姑娘如果没什么动作也不要太为难她了。”
　　盛憬勾起嘴角：“看情况再说。”
　　回叶家路途遥远，叶二叶三来时就驾着辆马车，车身不大，两人安坐，长途旅行很是适宜。却不想盛憬新添了行李——被关在笼子里的白衣少女，盛憬没说将少女放出来，叶二叶三只得有准备了匹马拖了个将少女放置在上面。
　　此时少女安安分分的端坐在铁笼子里，一脸淡漠，眉头却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什么。
　　盛憬很不耐烦坐马车，快马加鞭也就几日便到了。可是叶老头竟让叶二叶三驾来了也无法，恐怕是为的照顾盛夏，可是盛夏却不一同回去，不过路上带着个姑娘想来也走不快，骑马不能飞奔还不如坐马车。于是盛憬与昊游告别后一掀帘子登上马车。
　　盛憬一行人在路上行了七日，路遇行人都对这马车后面的铁笼子行注目礼，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也有仗义的公子侠客想要英雄救美，盛憬从来都是一副白衣少女想跟谁走跟谁走的态度，无奈美人很不给面子，情愿被虐待似地还是一脸淡漠，波澜不惊，风吹日晒的也没有怨言。
　　叶二叶三训练有素，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受苦也没什么感觉。只不过叶总管挑的马车太扎眼，明眼人一看便知到是天下首富叶家的，一路上也省去了不上不必要的麻烦——谁敢挑衅叶家？！
　　盛憬一路上暗暗观察白衣少女，真是一点可疑之处也没有，对盛憬表现出十二万分的驯服。
　　但是越不可疑却越可疑，如果让盛憬确信她是上古异兽九尾白狐那必须她在盛憬面前的露露她那九条狐狸尾巴！
　　于是盛憬老神在在的等着——看她都有什么花样！夜晚投宿客栈白衣少女也在笼子里待着，路上在茶寮歇着她也在笼子里带着，嗯，至于她大小解怎么办呢？叶三驾着她的马车，这就是叶三的问题了。
　　这个白衣少女其他方面的才能盛憬还没有发觉，但觉得她的睡功了得——靠坐着睡，伏坐着睡，侧坐着睡……铁笼子空间有限，少女伸展不开，也只有各种坐着睡。而且一天十二个时辰，只要盛憬看她时，她不是正在睡着，就是将要睡着，不然就是恹恹欲睡。
　　夏日的雨水充足，白衣少女向来都是那么淋着，太阳出来时自然也就晒干了衣服。
　　不过少女的白衣其实也用不着晒干，因为雨水滴上去自然滚下来，遇水而不粘，多日的颠簸也没有一点脏污，偏偏这白衣又是轻盈无比的样子，更衬得少女不似凡人。
　　一夜，又是暴雨。
　　幸好盛憬察觉出有大雨提前找了个城镇安顿下了。
　　话说这里最大的客栈竟叫“没有客栈”。盛憬觉得好笑，别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喜剧感。
　　盛憬正在客栈内饮酒，一个惊天闷雷响过，整家客栈都仿佛震了一震。叶三站在盛憬身后，面无表情。叶二不知在什么地方监视着白衣少女，叶二叶三轮换着监视她。
　　叶家的暗卫从不会对任何人心软，但是盛憬手中的酒杯在空中顿了顿，道：“去把她带上来。”
　　对于这个“她”，叶三自我认定就是那个白衣少女，于是答了声诺脚步一闪直接掠出房门，不一会，房门大开，叶二叶三一左一右直接将笼子扔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