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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九十七)意外的团聚 ...


  •   莫伶舟发现沁雪消失是在第二日的清晨。

      狭小的软榻舒适程度自然无法与主帐内那张柔软的大床相比,他本只是在榻上翻阅兵书,过些时候便要移到帐内另一侧临时搭建的床上去就寝,但因为多日积劳实在是挺不住便勉为其难地在那里稍事休息。原以为睡过两个时辰已是绰绰有余,谁知途中不知是谁给自己添了床绒毯,瞬间心绪安宁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睡颜惺忪地起身却讶异地发觉帐内似乎没有人气,莫伶舟赶忙起身冲到内间去,这才发现翎沁雪早已不在那里。

      匆匆地审视一番周遭的情况,床铺有睡过的痕迹,被褥也没有叠好,看起来不像是有预谋的逃离,这让莫伶舟感到一阵恐慌。如果说离开不是她本人意志,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如锋!”

      难掩焦虑的音色唤来自己的随从,莫伶舟责令如锋立即去打探沁雪的踪迹,而他本人也开始在营中四处探寻。他深刻地相信翎沁雪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如果是因为害怕战争而逃走,那早在蜀毒攻打桑丘军营一片混乱的时候就可以溜之大吉,她却依旧坚定地留在这个营地,甚至比之前还要用心地去提高士气、筹划军策,这样的人不可能半途而废做逃兵!那……如果是被人强行带走了的话,究竟是谁?又是怎么不留痕迹地把一个大活人带出军营中心的主帐的?

      说不清楚自己的心境到底是担忧还是悔恨又或是别的什么,莫伶舟迈着大步穿行在各个军帐中。这阵响动理所当然地惊动了韩骐和谢忱林,搜到夙沙军队的时候,就连秦楚和薛镜也一同聚敛了过来。眼看军师走失的消息就要散播开去,薛镜侧身挡在莫伶舟身前对其耳语:“殿下若是自乱阵脚必然动摇军心,还请稍安勿躁!”

      被薛镜的话语带回现实,莫伶舟止住了先前焦躁的举动,再度回到了最初冰冷的形象。他挥手驱散聚拢过来的兵士,与留下的韩谢秦薛四人一同折回主帐。简要叙述一番沁雪消失的经过后,帐内的气氛明显诡异了起来。相对于莫伶舟难掩的忧虑,韩骐和谢忱林显然是在怀疑身为军师的沁雪在这个时刻消失的缘由。而秦楚和薛镜作为夙沙的将士无法插手此事,只能在一旁静观。就在这时如锋忽然从账外掀帘而入,恭敬地跪在莫伶舟身前想要禀报些什么,满脸欲言又止的委屈。

      毫不避讳地投出颇有压力的视线,莫伶舟暗自紧了紧收入袖口的拳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用平常的理智去思考,即便用尽全力想要平静心绪,沁雪的容颜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出现在脑海。她是怎么了?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遇到她之前的自己明明不会有如许多的顾虑,这次的事件真的让他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将神色恢复到略显安稳的地步,莫伶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吧,什么事?”

      尴尬地抬眼观测了一下主子的神色,如锋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回主子,四殿下来了。”

      ***

      沁雪的猜想意外的没有中的,翙夜虽然的确提着水壶出门就此一夜不归,清晨的时刻却满脸清爽地出现在了房门前。面对质疑的眼神,他只是饶有兴味地浅笑着,取出插在腰间的短剑,用剑鞘轻轻地敲了一下沁雪的脑袋:“如果你是真的不介意和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同床而眠,我是不介意留下的。”

      “你是因为……?”难以置信地将指尖指向自己,沁雪一瞬产生了些许惭愧之感。之前一心以为翙夜是想丢下她一人自己跑路,从来就没想过对方居然是顾及她女子的矜持而不惜犯险到外面找住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什么意思这次算是亲身领教了,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深刻地发觉自己语言的贫瘠程度如日中天,沁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类似于笑容的东西,闪身让翙夜进门。

      “唔,今天倒是意外地乖巧。”细细地打量一番沁雪的表情,翙夜思索了几秒后将刚才那把短剑塞到沁雪手中,“……难得你这么让人省心,不带你出去走走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不知道翙夜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究竟和房主婆婆套近乎到了什么程度,老人得知他们两个出门嘱咐了几声要小心之类的便不再过问,临行前还补上一句“别忘记回来吃晚饭”,好像完全把翙夜和她当成自家儿女了!沁雪可承受不了这种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阵仗,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跟上翙夜的脚步。

      其实当初驻扎在桑丘的时候沁雪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踏入这片土地,毕竟是大队人马,真要这样冲到郡中来还不吓坏了百姓?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营帐自然是设在郡会之外,因此沁雪是真心没有见过桑丘郡会的模样,这次出门又是满目新奇。莫桑旗下的小郡繁盛程度与都城芷虽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个地处东北的小地方却也是有几分独到的风味。流连在街旁小道之间,沁雪不禁会想如果不是处在这种高压政策下,或许这也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小镇,不免感到可惜。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发现两人已经站在他们最初落脚的那个客栈前。翙夜伸手将沁雪拉扯到一旁暗巷中藏匿起身形,自己则偏出半边脸去瞧。

      没过多久一个官吏模样的中年男子便从客栈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队随行官兵,各个都是精壮之士。眼看那队人马走远,沁雪和翙夜忙不迭地钻进客栈拉住掌柜的盘问,终于明确了那群人真的是在搜寻他们两人的踪迹。被告知真相后的翙夜摆出一张“果然如此”的脸,与掌柜云里雾里地打着马虎眼,顺手把沁雪拖出了客栈门。街道上的行人本就不多,两人小心躲避着官兵的搜查,匆匆置办了些生活必需品后便开始往回走。

      第三次差点与搜寻的官兵撞个满怀后,翙夜仅剩的一点耐心也被磨光了,他把沁雪挡在路边撤换掉的招牌后,似笑非笑地组起了胳膊:“托翎沁雪大小姐的福,我们现在可也算是官府眼中的‘红人’了呢~小生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万、万分抱歉。”局促地找寻道歉的词句,沁雪真想一头撞死。谁能想到顶撞下官兵就会换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啊?要是当时知道这点的话,就算正义感再怎么膨胀,她都会本着保命要紧的至理名言三思而后行的啊!!!!!谁叫你不早说!

      “你的反省效力我可不敢再相信了。”满目吃一堑长一智的清明模样,翙夜淡定地摇着头,无论沁雪怎样努力地说明自己以后一定会注意,他就是没有相信的迹象。无计可施之下沁雪只能使出那招“就算我欠你一次人情”的狗血招数,没想到居然很有效,先前对她的反驳不屑一顾的翙夜听到那句话后马上露出了得胜的笑意:“这句话,你可别忘了。”

      这种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把这种败北感消化掉,两人便已然走到了婆婆家门前。内心盘算着近几日就找机会跑路回到莫桑军营,反正日后也不一定会再见翙夜,沁雪便不再纠结所谓的还情事宜。重新振作了下精神,她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婆婆!我们回……?”

      天地异变总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离去之时还风平浪静的小屋,此时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阵比一阵揪心。青天白日的难道遭劫匪了吗?一想到这里沁雪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的袋子塞到翙夜身前便拔腿冲进里屋。

      简陋的矮房中老妇怀抱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跪坐在地面痛哭流涕,女子似乎也是泣不成声,此起彼伏的呜咽构成了整个房间的主旋律。这种情况下贸然出声打断好像有些不妥,沁雪尴尬地收回迈入门厅的前脚,一转身就撞上了跟随而来的翙夜,硬生生地倒退了两步踩到了一旁的笤帚。

      细碎木枝折断的声响让哭声嘎然而止,团抱着的两人终于双双抬起了脸。看清女子容颜的时刻,沁雪感到自己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她伸手用力地揉自己的眼,随后再去看面前的女子,依旧是最初印入脑海的模样。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沁雪缓缓上前蹲在两人面前:“……怎、怎么是你?”

      婆婆对于沁雪的反应显然也感到很意外,她摇了摇怀中女子的肩膀问询着:“芽儿,你认识沁雪姑娘?”

      见那个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沁雪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就势随着两人跪坐在地,脑中却依旧是乱糟糟的一通。想要问的事情太多,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讲起,她憋了半天才找了一个看似最好开口的问题:“花棱,‘芽儿’是怎么回事?”

      见沁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甚是有趣,花棱终于破涕为笑。她搀着老婆婆站起身来,又给翙夜、沁雪寻了座位,这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缘由。都说世事无巧不成书,谁说不是呢?花棱的经历真的是验证了这句话的。

      回想之前花棱会随军到桑丘本来就是为了找寻父母,但仅凭年幼时的记忆和大致的方位感寻人实在是堪比大海捞针,再加上进入桑丘不久这里就被蜀毒攻陷,因此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说到这里花棱倒是非常聪明地自己的归属暧昧地带了过去,姑且称和沁雪是在莫桑做工时认识的。本来今日又是漫无目的的搜着街,走到这一带的时候闻到了异常怀念的香味,她便顺着这股味道一直追到了这间房子。因为她依稀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最喜欢吃娘亲做的三味羹,这本是道咸味的菜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家的做法是在其中加入桂花,因此香气和其他店家的三味羹完全不同,一闻便知。当然,仅凭这一点是断然不能肯定身份的,尽管在看到花棱第一眼的时候婆婆就已经喊出了花棱的乳名,但还缺少什么重要的物证。好在婆婆当年卖花棱的时候在她的右肩下烙了一个极小的锁印,确认过这点之后婆婆也明白了过来:她的“芽儿”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同沁雪当时所见,要不是翙夜和她回来得早,说不定这对母女这半天都要这样哭过去。如此一来来龙去脉算是掌握了,沁雪却不免感到有些窘迫。细想一下,她和翙夜出门才不过两个多时辰也能发生这么巧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让人的心情怎么都踏实不起来。可按照现在的境况来看,随意怀疑他人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因此这份疑虑就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说完自己认亲的过程,花棱淡淡地叹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翙夜在一旁静默了许久。她细细地打量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娘,这位是……?”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哭笑不得地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婆婆乐呵呵地介绍起来,“这位可是‘恩公’,如若当日没有沁雪姑娘和恩公相救,只怕娘今日也无法和你相见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何况若要论谢,翙夜才要道谢才是啊。”谦逊地拱手行礼,翙夜浅笑,“如若不是您收留我们,只怕此时早就被那群官兵捉去了呢。”

      深切地觉得翙夜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谦和到不行,沁雪不满地嘟起了嘴,却不知这副景象正好被偏眼过来的翙夜本人瞧见,让他漂亮的眉微妙地跳动了一下。花棱一听翙夜是救了母亲的恩人,便缓步踱到男子身前屈膝行礼:“救母之恩无以为报,还请恩公受花棱一拜。”

      “姑娘快请起!”见状赶忙伸手拉起花棱,有力的手掌与花棱细瘦的手臂相接的瞬间,娇柔的女子不意间涨红了脸。翙夜微怔地顿了一下,终究还是保持着之前微笑的神色松开了手,“本就是小事,还请两位不要介怀了,不然翙夜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眼前的事态只能用和气融融、安详和谐之类的美好词汇形容,沁雪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疑虑却再度浮现。翙夜这个人周身的谜团太多,从最初“无意”间捡了她,又“无意”间把她带到了桑丘,现在更是“无意”间让花棱和别离多年的母亲重逢。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又是为了什么大费周章地演这么一出?

      各种猜想驰骋在脑海,沁雪无端地感到周身的温度陡然降低,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却无法止住身体的颤抖。翙夜发觉她的异状,不着痕迹地欠身靠了过来:“染上风寒了吗?要不要紧?”

      未曾想过翙夜会毫不避讳人目地大胆靠近,沁雪惊愕之余本能地推开了他,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开,空留一大片尴尬的空白。如此过激的反应无论如何都过于露骨,沁雪边努力镇压着内心汹涌澎湃的躁动之声边思考着说辞。不过翙夜本人却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他抱歉地笑着收回了手,安然地转向老婆婆的方向:“这丫头今日随我转了不少地方,许是累坏了,可否让我先带她去休息?”

      无心去辩解什么,沁雪向婆婆和花棱简短会释之后便顺从地跟着翙夜一道入了房间,一看到床就当机立断地躺倒下来。见她这副模样翙夜也没有多问,他斜坐在床沿,屈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不管你信不信,只要记住这点就好……”

      寂寞却深沉的声线响起的同时,翙夜用指节拨开沁雪的前发。额前的肌肤可以感受到翙夜指尖的热度,沁雪咬紧下唇聆听着那个身世成谜的男人究竟要对她说些什么。事到如今他肯定已经发现了她的不信,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辩解、申诉、忏悔?这些词语放在翙夜身上都太过肤浅,她始终无法很好地将它们与他联系起来。然而出乎沁雪预料的是,这个终日自信满满,好像可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此时只是静默地搅弄着她的发,道出的言辞简单却坚决: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九十七)意外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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