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八十四）无可奈何的同舟共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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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怎么可能会有皇帝在战乱之时只派一个婢女出征辅佐主将？会不会太扯了点？
沁雪感到自己的命途越来越艰难，不可自制地伸手抵住了额头。将视线抬起扫过行在稍前方的莫伶舟，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排斥这个安排，走得淡定又沉稳。
不满地加快脚步，终于与对方平行之时沁雪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事回过眼来看了看身后的状况，莫伶舟不明晰地抿了抿嘴，伸手将沁雪挡在身后，自己则转身前跨了一步，截住了紧随而来的两人：“两位皇弟莫非还有什么事要我代劳吗？”
沁雪这才发觉莫郁笙与莫祈知方才就跟在她身后，不由地感到几分惊慌。她下意识地握紧自己袖口的衣料，紧紧盯着前方。莫祈知无辜地耸了耸肩，换上一副亲善的笑容走了过来：“大皇兄多疑了，祈知与二哥可是特意来恭喜大哥您的啊。”
不屑地“哦”了一声，音调盘旋着上升，就这样把祈使句念成了反问语气，莫伶舟忽然放松了些神情。之前的冰冷沉稳全数藏到身后，此时的他竟笑得人畜无害纯洁无比！被这无比明显的变化所吓，沁雪夸张地后退一步与那三人拉开距离。不过她却很在意刚才莫伶舟话中所指的意义，便停在了依旧能够听闻对话的距离。
好在被这场变脸吓到的不止沁雪一人，眼见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大皇子笑靥如花，莫郁笙与莫祈知的脸上均浮现了匪夷所思的面容，以至于原先想好的词都没能顺利地说出。见状莫伶舟便继续保持着那种温软的神色逼近两人：“如此说来，该道谢的不是我么？”
这又是什么展开？
沁雪杵在较为疏离的一角努力地观测这边的情况，明显这两个势力相比莫伶舟在气势上就已经胜了一筹。反正她也没有看另外两人顺眼过，眼下这样黑吃黑的场景倒也解气！愤愤地想着这些，沁雪诡异地笑了一声。那边也没有闲心在意她的行动，依旧继续着对话。莫郁笙站在原地并不言语，倒是莫祈知凝视着对面的男子明显地皱起了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清浅地笑，莫伶舟将手伸出自己宽大的袖，毫不犹豫地握住那两人的手放在掌心拍了两下，口中的言辞浸满亲人间的温情，只是在此番场景下愈发显得尴尬：“若不是两位皇弟的力荐，我又怎么可能得到出征的皇令呢？”
“郁笙愚钝，听不懂皇兄的意思。”莫郁笙尽力抽出手来收在身后，满眼警戒的光。莫祈知虽没有言语可也像躲避什么毒蛇猛兽般地迅速收手，仿佛一刻也不愿与那看似亲和的兄长有所关联。
“不懂也罢，不是什么大事。”别有意味地拣选着词句，莫伶舟忽然唤了沁雪一声，把原先瞠目状的她吓得不轻。云淡风轻地留下一句“我们还有军策要研究”便转身抓起沁雪的胳膊大步离去，连道别的时间都不曾留下。
被落下的人不明所以，被拖走的人却是跌跌撞撞。沁雪一边要保持一定的步调频率，一边又要当心自己不要一不注意就把前面那人给踩了，因此一路走来都只顾着低头紧盯地面，直到前人终于在某处站定脚步时才抬起头来。
马车。
怎么看都是马车。
沁雪并不认为莫伶舟会好心到专门叫辆马车来送她回去，可马车摆在面前除了坐还有什么功用？疑惑地歪过脑袋，她低声询问：“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商量对策。”
四个字的回答可谓是言简意赅，沁雪还没能揣摩过来便发觉自己被大力拉入车中，原先卷在顶部的长帘轰然放下，把马车制成了天然密室。或许是脑中早就形成密室加莫伶舟等于危险的公式，此时的沁雪的确是达到了紧张的高/潮，一颗心不住地狂跳。不过今天的气氛与之前有些细小的不同，沁雪隐约可以感受到来自端坐在马车另一面的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平静气息。说起来最初的时候便有些不解，为什么出征这样的事情忽然砸到身上他竟然一点动摇都没有，反而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一般淡漠。
感到这件事并不简单，沁雪开始认真地打量莫伶舟。今日他那件深色长袄似乎不够保暖，脸色稍显苍白，气息被周边的冻气所染泛起白色，鲜明地划过衣袖落下几分痕迹。见状只能无奈地叹气，沁雪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递了过去：“给你用。”
莫伶舟略显惊讶地扬起视线，不甚理解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子。见他并无动作，沁雪也有些尴尬，可拿出手的东西再收回去也实在是有点不妥，便干脆咬了咬牙站起身将围巾圈上了莫伶舟的颈项。
“你这是何意？”
“要是出征大将因为风寒而倒下就糗了。”
与风花雪月完全无关的对话就这样进行了一轮，平素高傲冷峻的男子却没有太过纠结，反而将围巾又裹得紧了些，顺道搓了搓手：“看不出你对这次出征还挺上心。”
“但求自保罢了。”出征一事为何会扯到自己，沁雪依旧想不明白。按照刚才莫伶舟他们的对话，不难看出是莫郁笙与莫祈知两人曾在暗地里向莫筇谏言才导致莫伶舟成为出征将领。但那两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般能够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应该留给自己吗？况且这事还摊上了她这个倒霉蛋，究竟搞什么名堂？
低声重复了一遍沁雪的话语，莫伶舟沉沉地靠上身后的障壁，终于将疲累的神色露出了半分。他微微仰起头，用手臂遮挡着双眼，音调比平常又低了几分：“想必你已经猜到这次出征将领会选到我的原因了吧？”
“是托二殿下和三殿下的福吧？”
“没错。”沁雪讽刺的语气很讨莫伶舟的欢喜，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不过如果父王没那个意思，就算他们说破了嘴也不见得有用。”
稍事抬起臂膀的角度，莫伶舟斜过眼角扫视沁雪的神色。意料之中，她并不明白话中暗藏的玄机，只是努力地思考着。将手撤下，他坐直身子细细诉说起来。
关于这次蜀毒进攻的路线早些时候就已经召开过军机会议，而朝中大臣们的意见显然不能一致，因此第一次的会议算是无疾而终。之后莫筇有单独找过素丞，自从那次召见之后他便莫名笃定地认为桑丘郡会首当其冲，便开始搜寻能够赴任的将才。而事实上谁都知道，桑丘虽是山城看似易守难攻，但同样也交通不便，军粮难以保证，救援也无法及时到达。一旦被敌人围困，只怕最终会落到粮尽人亡的可悲下场。熟知桑丘情况的将士自然明白这会是一场死战，谁都没有主动请缨。就在这个时候，莫郁笙和莫祈知开始鼓动朝中大臣推举莫伶舟为帅，理由还十分充足。一方面皇室人员亲征会提高士气，另一方面这又是为国分忧的大事，作为皇子自然难以推辞。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知道此行凶险，甚至危及性命才会极力把你往主帅的座上顶？”眼见莫伶舟淡淡地点了点头，沁雪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在和平的现代生活的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莫桑皇室内部的勾心斗角，即便兄弟间感情再不好，亦或是互相间竞争皇位，也不用把兄弟往火坑里推吧？忽然很庆幸青翾因为守陵的事不在这里，不然那两个缺德皇子岂不又多了一个攻击对象？
安心的同时却也不免感到异样。莫筇当时是那么坚定地要青翾到远离都城的皇陵为母亲祈福，还刻意安排了一大堆可有可无繁琐的仪式。原先无非是觉得这莫桑国王是爱妻心切，可眼下想来那会不会是故意将青翾支走以免落入这场纷争的做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莫筇会同意让莫伶舟出征的原因岂不就是……！
“难道王上他要你……？”感觉那句话一旦出口便必然会成为现实，沁雪的话语卡在了嘴边。如果说这次战役注定是一场死战的话，特派到前线的人便如同是棋盘上的弃子。无论表现得多么英勇，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摒弃的命运。
无论是他，还是她……
“父王的想法和此行的好歹我都不能确定，不过现在的境况与我来说倒也不算太坏。”并没有显示太多的汹涌情感，莫伶舟自始至终都淡定到恐怖的地步。他取下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塞到沁雪手中，连带她柔软的手一同握紧。反射性地收手，料想之中地换来纹丝不动的局势，自知无力反抗只能满目怀疑地盯着对面那与平日很是不同的男子。他隐约地抚触着她的手心，指尖滑过的地方渐渐摩擦生出了些燥热，惹得沁雪皱起眉来。随意地依靠在一旁的软垫，莫伶舟终于缓缓地吐露出内心的积郁，哑声道：
“……至少这次你不得不与我同舟共济。”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八十四）无可奈何的同舟共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