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三）三足鼎立 三国鼎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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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蜀毒。
地处大陆最为湿润的地域，终年都可见郁郁葱葱的参天树木和茂密的灌木。也正是因为这样阴湿的环境，毒虫毒草总是层出不穷。蜀毒国的国力虽不强大却一直未能被他国吞并，这在那弱肉强食的乱世中着实是件奇事，而此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蜀毒的独门奇毒。据说蜀毒的军队极擅长使毒，而毒性最烈的那一种，至今未能找到解药。光凭这点便对外界有了一定的震慑力，自然也保了蜀毒数十年安稳。
但短短数十载怎够？即为王国必求永恒。目前国内资源已然出现稀缺状况，若不尽快缓解，只怕会动摇国之根基。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回运气，拓展自己的领土以保证资源。
战争的理由，似乎总是如此无奈。
幽暗深宫中鲜少有阳光照入，今日却一反常态地从殿前的镂空雕栋里射入几丝淡漠的晨曦。穿行过狭长的走道，径自推开大殿的门面，轻微的浮尘飘散开来，被来人不意间吸入口鼻，轻微地引起几声咳嗽。跟随的侍从很是习惯地递上一只茶盅，音调平静：“主上请用。”
闻言，被称作主上的人轻轻地伏下眼睫。纤长的睫毛盖过了色彩渐浓的瞳，眼角旁的艳红眼影此刻更像是从心中流出的血，鲜明沉痛。察觉手中的重量没有减少，侍从男子迟疑着想要收回杯子，却听对方哼出了几声浅笑。
不禁有些迷惑，可手中的茶盅却在此时被接了过去。眼见其轻啜一口又将杯子放了回去，转而淡然地唤了一声：“灵漠。”
“主上有何吩咐？”
玉指攀住门盘，指甲上涂着比眼影还要明亮的红。那人似是叹了口气，方才转过话头问出一句：“尊这样的女子为主上，你可有不甘？”
“灵漠惶恐。”单手托住托盘，并不算高大的男子悄然半跪在地面。执意低着头，神色难辨，只闻声线平缓真挚，“侍奉主上五年，灵漠不曾有过半点怨言。”
凄婉地笑着，依靠在门边的女子瞳中逐渐染上了暗色，她转身背对着灵漠朝殿内迈步：“……既无怨言，为何至今都不肯认真地看孤一眼？”
视线彷徨着游走在殿外硬石质感的地面，灵漠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稍事停顿后零落下冰凉的字句：“主上请自重。”
话音落下，行在前方的女子仿佛瞬间通透了起来。她用力握住龙座旁边的扶手，肩部的颤动顺着臂膀滑下，迫使全身都微微抖动起来。她着在身上的是亮丽的鲜红长袍，裙摆洋洋洒洒地扑在地上，可此时那片明红却黯然沉静，镶嵌在上的金色点缀若有似无地摇摆，仿佛随时可能掉下来。深吸一口气，她走上龙座的台阶，语调惆怅：“传军机大臣们进来。”
灵漠得令而去，红衣女子自嘲般地斜靠在一旁的软座，满眼伤怀。蜀毒之王自称为孤，殊不知这个孤字竟真延续了一代代孤家寡人的惆怅，连一个真心相对的人都留不住。
巨大的双开门面再度开启之时，端坐在龙椅正中的女子早已换了一副面容。带着帝王专有的盛气凌人，她俯视堂下俯首行礼的群臣轻轻地扬起手道一句“众卿平身”，却叹出了一生的悲怆。
***
蜀毒朝堂的动向随着白鹰捎来的情报不着痕迹地落入夙沙皇宫，被文信修精明的眼全数收下。本来这等军机要事必然要立刻回报，但今日却正逢莫桑亲使到来，使得这次报告不得不延后一些时刻。稍事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装，他嘱咐一旁的兵士照顾好送信的白鹰后便绕过城楼的转角踏入大门。
夙沙蓝曜此时正在大殿中翻阅着案上的折子，发觉文信修到来便从奏折中收回视线：“听说这次的使者是莫桑新上任的信部督司，你可有印象？”
“上次寻访的时候还未听闻此事，臣不清楚。”
怀疑地支起脑袋，蓝曜也无心继续这个话题：“大臣们都到齐了吗？”
“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很好。”扔下看到一半的奏折，长发男子徐徐地站起身来。从一旁婢女举着的托盘中取过蓝色的披风挂在肩上，信步走下大殿，“……就让朕来拜见一下这使者大人的尊容。”
素丞领着一小队随从，带着莫桑王准备的诸多礼物等候在城门之外。夙沙地处这片大陆的东北，冬季无一日不是飞雪漫天。他本就是个不耐寒的人，何况这边的严寒比莫桑有过之而无不及，呆立在寒风中许久的他显然已经到了某个极限。将脖子上的围巾下意识地裹得更紧，素丞开始小心地揉搓起手来。
正踌躇着要不要先派个人进去打探一下，便听到一阵沉重的开门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紧闭的城门正缓缓地开启，从中行出浩浩荡荡的队伍。领头的男子身形矫健，一袭蓝色的正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上身肌肉的曲线，将那飒爽的英气连带而出。纤长的发丝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被风撩起后张扬地铺陈开来，极有气势。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便是那人异色的瞳眸。尽管现在还有些距离，素丞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一抹如血的红色，曼珠沙华一样的色彩，仿佛只要这样继续凝视便会被拖入万丈深渊。那人的容颜似曾相识，素丞内心翻动了一下也没有表示，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容颜。
文信修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淡紫色的官袍跟随其后，嘴角一直绽着似是而非的笑容。他身后的人群虽然没有时间看个真切，素丞也已经明白这个排场的原因，转头飞快地嘱咐了几句，自己则极为不舍地将围巾解下交给一旁的随行人员，谦恭地将手高举过头，就这样跪在了雪地之中：“莫桑信部督司蔺素丞参见后主。”
这等礼节对于君王来说本是过场一般的戏码，理应不会出现什么差池。谁知那万人之上的王者竟毫不在意地欠下/身子，在素丞耳边悄声落下言语：“蔺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呢。”
这个声线和形象与素丞记忆中的影像完美地重合，他不自觉地张大双眼。好在此时有宽袖掩面，遮住了那一瞬的动摇。徐缓地撤下手的时候，又回到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反正在那雪地也已经跪到双膝发冷，素丞干脆装出一个殷勤的笑脸站起身来：“谢后主体恤。”
一句话便将方才的情形杜撰成了夙沙后主不忍使者在雪地行礼亲自上前将人搀起的动人场面。本来被扭曲了意思的蓝曜心情应会苦闷，可眼下这一出戏又给他冠了个仁心仁义的高帽，也无法再说些什么。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站起身来，蓝曜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那个玄黑长袍的男子，终于低低沉沉地开口：“使者大人此番前来，莫不是因为那蜀毒国已然有所行动？”
淡淡地笑，素丞眯着双眼却不说话。文信修在旁专注地盯着素丞的神色，罢了在蓝曜耳旁低声诉说两句。随着夙沙蓝曜一声“回朝”，迎接的大队与素丞的小队便汇集到一起，朝着大殿行进而去，只留下杂乱的脚印踩乱了一片白皙。
***
而在莫桑本土，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大陆两头剑拔弩张之势，依旧是一片和气安详的气氛。街道上尽是充满欢笑的民众，作坊和店面中也不乏忙碌的身影。一切都和之前无恙，谁都没能发觉那快要降临在自己头上的灾厄。
自青翾那日留下难懂的话语一走了之后，沁雪感到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连她本人都要不能接受了。习惯性地在玄楚阁内院走来走去，不时地跑到门前探头探脑，几十个回合下来终于把寒嫣给惹毛了，一把就把沁雪拖了进来，死死地按在青翾平日坐的软榻上：“你就安分一点吧！看着就闹心！”
很是不服地撅起嘴，沁雪愤恨地盯着双手叉腰做凶恶状的寒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寒嫣显然比认识的时候要彪悍多了，而且对她也很不客气。难道古代人的更年期来的比较早？自顾自地委屈着，沁雪小声嘟囔：“你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
这句话一五一十地传入寒嫣的耳朵，一时间那个本怒气冲天的女子错觉般地闪出几分落寞的神情。不过这一瞬的变化消失的很快，再度偏眼看时，寒嫣便只剩下那无奈的皱眉脸了。
两人在玄楚阁内各怀心思地互瞪，谁都不愿率先开口打破这个僵局，眼看异常无果的拉锯战就要开始，崔宫人“适时”地出现在了玄楚阁门口。眼光一扫到沁雪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很是亲昵的模样：“姑娘果然在这儿，快随老奴走一趟吧。”
“王上寻我有事？”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其实自从团圆节后，莫筇已经很久没有派崔宫人前来寻她，即便有什么命令或者任务都是随便差遣身边的年轻宫人前来通报，因此对于这种情形她感到几分不可思议。
“自然是有急事，快随我去吧。”并不想多说些什么，崔宫人扯着素衣女子的衣袖疾步而行。被对方拉拽得厉害，沁雪步伐不稳地紧跟出门，踉踉跄跄地来到了莫筇书房。
此时房中已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莫筇依旧王立在房间最中间的位置，而莫伶舟则是冷着脸站在他身旁。这番场景并不奇怪，可当视线扫到莫郁笙和莫祈知的时候，沁雪打心眼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努力压制紧张到麻痹的心脏，她浅浅地屈膝行礼，抬起眼来直视那面带倦容的老者：“请问王上有什么吩咐？”
“蜀毒即将起兵。”
这问答牛头不对马嘴，可细想一下此中的缘由却被看不见的丝线牵连了起来。莫伶舟从案上取过一卷地图递于莫筇，老者娴熟地展开那老旧的羊皮纸，指着其中一个点哑声道：“朕可以断言，目的地是这里。”
桑丘郡。
这是莫桑的一个小城，资源不算丰富因此相对来说守卫也较为薄弱。可蜀毒的目标不是夙沙吗？为什么此刻会如此笃定地认为那个南蛮之国会进攻这可有可无的小城？不自觉地皱起眉，沁雪扫视那张图，发觉桑丘四周充满山林的符号，显然是个山城。自古以来山城都易守难攻，这蜀毒国主是脑子撞坏了吗？千挑万选择了这么一处棘手的方位。
不过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露出轻松的神情，莫伶舟沉声接续下去：“桑丘虽是微不足道的山城，却也是连接莫桑与夙沙的捷径，又是易水的源头。”
言罢将纤长的指尖滑过地图，连接了莫桑与夙沙，俨然做出了一线天的景象。沁雪忽然明白了，即便乍眼看去毫无利益可循，可一旦桑丘落陷便会让夙沙和莫桑都腹背受敌。如若再利用蜀毒的独门奇毒浸染易水的源头，那整个下游的百姓都将苦不堪言。由此看来，守卫桑丘意义重大。
只是，这些事情又与她有何干系呢？
未能得出什么结论便闻莫郁笙淡然开口：“此番前去必然是场苦战，儿臣以为只有大皇兄有这样的将帅风范可以引领众将士冲锋陷阵。”
莫伶舟微微地侧过眼去打量那将神情掩在眼底的高瘦青年，不掺任何感情地丢出一句：“多谢二弟夸奖。”
本在一旁观看的莫祈知此时也谦恭地上前点了点头，眼中却依稀闪现出异样的光芒：“祈知早就听闻御史婢女翎沁雪能言善道，天资聪颖，一直甚为感服。既然如此，想必桑丘守卫战中也定能发挥作用吧？”
沁雪讶异地盯着莫祈知那一脸的云淡风轻，又环视四周人的神情，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王上，您该不会真的要大殿下和我去……？”
“不错。”从腰间取出一块较小的令牌交予沁雪，莫筇眯起了眼，“朕特遣你前去桑丘协助伶舟击退蜀毒佞贼。”
言辞落下的瞬间，莫伶舟似是也没能反应过来，只是微微地张大双眼，将几分难以置信掩在了眼底。眼见莫筇从案旁取过虎符交予他手中，那一向冷峻的大皇子忽然细小地抖了一下，随即半跪在地：“儿臣……定不负父王重托。”
潸然，暗涌，排挤。
三国交错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腥风血雨的战乱之世终于要拉开序幕。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八十三）三足鼎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