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
每个星期一都是帅妍的噩梦。因为星期一这个词不单宣告着周末好日子的结束，更宣告着每个星期折磨的开始。而且，帅妍的星期一的课可谓是排得盆满钵满，中午吃饭也只有半个小时供她从教学楼一路狂奔到食堂再飙回教室。
如果这样的星期一还要突然间下雨，那可就真是雪上加霜。
第一堂课是一个年轻的女教授在上面讲解大学英语。帅妍本身就是个偏科的，英语什么的这方面确实是兴趣缺缺。她一面看着讲台上的女教授嘴巴一张一翕，一面盘算着今天下雨怎么出去食堂吃饭，完全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看周围，前排的还好些，后排座位完全是一排两眼放空的神游星人。
跟高中比起来，大学好像更加没有干劲了，这样是不行的。
强打起精神，帅妍开始做笔记。正在这浑浑噩噩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快活的喊叫，把这种无精打采几乎正在往沼泽里陷下去的气氛拉了回来。
“大姐，我找到你了！”
所有人都往门口望去，包括讲课的女教授，也停了下来。帅妍浑身一激灵，一眼就望见包包手里挥舞着一把折叠伞，兴奋地站在门口左晃右晃。
帅妍愕然。包包也不管正在上课，大大方方便走进来把伞往帅妍手里一塞，说：“大姐，今天下雨了，包包在家没事做，就把伞给你送过来。”
站在讲台上的女教授看了看包包，又看了看帅妍，点点头开玩笑说：“帅妍，还有人专程给你送伞，你真是好福气呀，我当了几年教授都没有这个待遇。”
帅妍满脸通红，强作镇定地回答：“这是我的表妹，不好意思我马上带她出去。”
说着拉起包包就往外走，女教授摆摆手说：“算了，先把课上完再说吧。外面下这么大雨，她回去也挺不方便的。让她坐在这里也无所谓，反正经常有外面的学生来听我们的课。”
既然教授这么说，帅妍也不好意思再坚持了。刚好她身边有空座位，便扯着包包坐了下来。包包还在莫名其妙，帅妍已经先她一步，小声地强调说：“听好了，你坐在这里陪我一起上课，不准乱动，不准乱说话，乖乖的回去了给你肉吃。”
包包本来不明白这整一屋子的人在做什么，但帅妍这样说了，也只好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听讲台上的女教授琅琅地上英文课。
帅妍此时再也不敢大意，一边埋头做笔记，一边还要看着身边的包包。还好包包真是很听话，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除了偶尔伸手挠挠屁股。
就在帅妍刚刚才放下心来时，包包伸过头来，对着她的耳朵说：“大姐，为什么那个人说的话，包包一句也听不懂？她在做什么呀汪？”
前面的同学不小心听见了包包的话，奇怪地扭头看了帅妍一眼，帅妍只能尴尬地笑笑。
“她在讲英文课！英文！懂么？是别的国家的语言。”
包包似懂非懂地喔了一声，帅妍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解释：“就好像，你们小狗说汪，但是猫咪说喵，我们现在上的英文课，就好比小狗在学习小猫的语言。”
“学猫的语言？”包包一下子变得特别兴奋，“学猫的语言做什么，是要装成猫去揪它们的尾巴吗汪？”
帅妍再一次无言以对。她十分强硬地说：“不管怎么说，多学一门语言是很有用的。”
“那包包要学汪！”
帅妍看了包包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东西忽然变得兴致满满。这是大学英语的课程，别说包包本身是只小狗，就是人，如果一点基础都没有的话，课文是基本看不懂的。
但不管怎么说，别较真，包包安分就好。别在这课堂上给她闹出什么事情来，她就谢天谢地了。
女教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课文，并不理会台下同学睡觉的睡觉，走神的走神。整个课堂貌似认真听讲的只有包包跟被迫认真的帅妍两个人，特别是包包，一直眼都不眨地盯着女教授，女教授似乎是被她的专注打动了，更加抑扬顿挫，手舞足蹈地朗诵：“To the world you may be just one person, but to this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包包几乎每个句子都要问帅妍：“这个是什么意思？”帅妍被逼做了她的同声传译，而女教授语速又不是一般的快，让帅妍有一种在高速公路上被超速的机车跟在后面撵的拼命感。
看来下次可以考虑教包包认字——帅妍心里这么打算。虽然现在包包连笔都还不会拿，那种好奇地抓起来的姿势像握砍刀一样。
“你先把这上面的单词都记住了，再说别的。”帅妍指着课本上最简单的人称变位表和基础词。包包把她的书拿过来左看右看，估计也没有看出个子丑寅卯。
帅妍醒悟过来的时候，顿时泄气了。教小狗说英文？这可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你自己看吧，想知道什么就问我。”
可是帅妍万万没有想到，讲台上的女教授讲得正在兴头上，笑眯眯地走下来，走到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包包旁边，说：“Let’s make a conversation, OK?”（咱唠唠嗑吧成么？）
帅妍急了，这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掐了包包的屁股一下：“快说no!”
谁知那厢女教授大概是正在嗨点儿上，根本不容拒绝，便自顾自开始了跟包包的英文对话：“We can imagine that we are in a shop,you try to drive a bargain and get the sale, ok?”（咱想象一下咱在一个商店里，你试着跟我砍砍价！）
包包还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眨巴眨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帅妍觉得这次自己是被逼上梁山了，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她戳了包包的屁股一下，低声道：“先跟她说，how much! How much!”
女教授还在一脸慈祥地看着这个看上去十分认真听讲的好孩子，她肯定万万没想到她现在试图进行外语对话的是一只纯种英吉利博美拉尼亚小狗。包包看了看帅妍，又看了看她，一声不出。女教授以为她是害羞了，于是鼓励道：“Come on!Come on!”
包包盯了她一会，终于说出了一句让帅妍吐血三升的话：“好吃吗？”
女教授楞了楞，帅妍在旁边有些气急地小声说：“是how much! How much!”
“别的同学不要做不必要的提示。”女教授有些不满。
包包迷糊地摇摇头，看着女教授，又来了一句：“吃嘛好？”见女教授已经一脸黑线的样子，赶紧又补充：“嘛好吃？”
帅妍无力地瘫倒在桌上，真心觉得把包包留在这里上课是个绝对错误的决定。
幸好及时地打了下课铃。目送憋屈的女教授出门后，帅妍马上就想趁着下课几分钟把包包送出去。这时她发现班里的男生都在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包包，足可见包包从外表上看确实是个抢眼球的小美女。
但现在轮到包包不乐意了，她屁股上就跟涂了502一样，定在椅子上不肯走。
“包包要留在这里，上课很好玩！包包回家了很闷，天天在家很闷！汪！”
帅妍无可奈何，正在想办法的时候，下一节课又开始了。
于是帅妍被迫让包包跟自己一起上了一天的课，只是包包似乎不是对所有的科目都感兴趣。当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讲台上讲机械原理的时候，包包盯着他在投影仪上放出来的那个简谐运动的钟摆模型，有节奏地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最后轰然倒在桌子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当帅妍尴尬地帮她把流了一桌子的口水擦掉以后，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四周，说：“大姐，这个地方真的很适合睡觉汪。”
中午去食堂也是一件大事。帅妍一说要吃饭了，包包两只眼睛几乎要发出绿光。教学楼离食堂足足一公里的距离，帅妍跑得气喘吁吁，包包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帅妍在前面先打了二两饭，包包有样学样地走到打饭的阿姨面前，探头看了一下帅妍盘子里的饭。
“来，后面的同学，你要多少饭？”阿姨和颜悦色地问。
“八两！”包包响亮地说。
“多少？”阿姨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两！”包包指着帅妍的饭，重复道。“比那个要多好多好多好多汪！”
阿姨一脸怵相地看了她一眼，哆哆嗦嗦给她扣上了满满一盘子饭。
帅妍一头冷汗地带着包包，选了一个尽量避开人群的角落坐下来就餐。即便是这样，包包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饭盆还是引得路人侧目。最后有个男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善意地走过来拍拍包包的肩膀，说：“同学，你别吃了，身体要紧。”
包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帅妍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熬到了晚上，还有最后一节选修课倒霉的星期一就结束了。帅妍跟包包坐在教室中间，帅妍呵欠连天，趴在桌子上睡足了一个下午的包包却精神百倍，探头探脑，看什么都新鲜。
教授来了。这是个架着眼镜举止斯文的中年男人。他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道：“我们这门选修课叫做自然科学。上个星期我给大家介绍了家养动物跟野生动物的区别，这个星期我们讲第八章，家养动物的习性。”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家养动物”四个大字后，他说道：“最常见的家养动物，有牛，羊，猪，鸡，等等等等，当然，离我们人比较近的，就是猫跟狗。”
“在说包包呀汪！”包包又惊又喜地推了推帅妍。
“从漫长的演化史上来看，我们能见到习性和所谓自发性变异的选择，在家养动物精神上所发生的作用，和对它们行为的改变。我们确实应该感谢我们的祖先，他们在犬类的近亲狼里面选择了一个对人类最具善意的品种进行改良，才有了我们今天如此可爱的朋友——狗。”
“原来包包以前是一只狼？狼是什么东西汪？”包包小声问道。
“狼么，狼是一种专门吃肉包的很可怕的生物。”
包包抖了一下，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所以，如今的狗，生活习性上已经跟过去的始祖犬有了很大的区别。比如，现在城市里豢养的宠物狗，已经被教育得不再见了猎物就有强烈的扑咬冲动。当然，年幼的小狗喜欢追逐动的东西，就是这种捕猎习性的残留表现。”
“就是说包包喜欢会动的东西，是因为之前包包是勇敢的豌豆猎手吗汪？”
包包说话的声音非常响亮，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帅妍再一次感到无地自容。儒雅的男教授微笑着说：“确实是这样。之前狗在野外生存的时候是以捕猎野生动物为生，被人类驯养之后，主要工作也是帮人类猎取食物。”
帅妍真心佩服教授的淡定，包包那样槽点满满的话加上那个非常奇怪的汪他还能如此一本正经地回答。他难道就不会吐个槽么？
“那包包喜欢咬东西，也是当豌豆猎手的时候没改过来的毛病喽？是改不好的对吧汪？”
教授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喜欢咬东西是狗的本性，基本上没有彻底改正的可能。”
包包得意洋洋地看了帅妍一眼。帅妍心里恨恨地想道：“别以为这样你以后就能再咬烂小梅的高跟鞋。”
“教授，包包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请说。”
“狗狗跟人类之间，能有非常特别的感情吗？”
教授点头道：“这个问题非常好。狗跟人的感情，说起来应该是非常特殊的。这种感情跟一般的爱情不同，跟亲情也不同，它是一种非常纯净的感情。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这种感情是长期进化的结果。”
“那，狗狗能爱上人类吗？”
教授楞了一下，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学生也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帅妍狠狠戳了一下包包的屁股：“好了，别问了！”
“这个，我想，应该是不能的。毕竟没有人能跟小狗交流，不过，或许有，我们也不知道。”
教授玩笑的语气引起教室里一阵哄笑，包包却没有笑，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
帅妍带着包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妈妈跟爸爸手拉手出去看电影去了，屋子里冷冷清清，妙乖趴在沙发上打盹，连她们回来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去洗洗脸，你要准备睡觉了。饿的话冰箱里有我昨天买的起司蛋糕。”
帅妍简单地交代了这几句，就回房间把计算机打开了。
这样一天下来，真是筋疲力尽。这个小捣蛋鬼跟着自己从早到晚，就像一颗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害怕露馅。帅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杯热茶，一把舒服的椅子，软软的靠垫，好好放松放松。
“大姐。”她听见包包说。
“嗯？”帅妍疲倦地回应。
包包站在那里，憋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说出这句话：“大姐，I love you。”
帅妍怔住了半晌。
“这词，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 × ×
“我敲这几句话的时候，那只包已经窝在我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了。
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那几个单词记下来的，我觉得她大概是直译，还好这句子的结构跟中文是一样的，也没有变位。
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快被融化了的感觉呢。
也许今天教授说的没错，不同于一般的爱情，也不同于亲情。不担心背叛，不担心不忠，不担心被利用。
能得到包包这样的小祸害，我该是何等幸运。
可有些话当面还是说不出来，只能在这里对你说了。
包包，I love you, too.
晚安，你今天肯定会有个充满了肉骨头的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