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丫头生存手札》潘小麦

6、锋芒

　　　　聊了不一会儿，便是午饭时候。吃过午饭，连翘和栀子便开始了属于她们的“岗前培训”。
　　虽说都是进府做丫鬟，古代却早有了“术业有专攻”与“各司其职”一说。于是，手脚伶俐、嘴巴倍儿甜的栀子便跟着路婆子学起了梳头并整理内务，而连翘学得则是伺候主子洗漱兼熟悉府里地形，以备时刻接活儿到各院送取小姐所需物品，简单点儿说就是个跑堂的，呃……当然，算是个打着白领标签的小跑堂的。
　　连翘虽然装憨，终究不是真傻，如此学了不到半天，便品出了其中的差异。那崔栀子学得不仅是一手傍身的技术活儿，任职还是在每日可以与顶头上司近距离接触的位子上；而她呢，则是典型的外派型职业，还是要时不时自行出资打点人情的那种！虽然偶有打赏做外快，那也只是个别，拜托，都一个府里住着的，那种送个东西就打赏的是外院送礼的好吧，与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而自己最佳接触小姐的时间也就是人家快睡了或者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正迷糊的时候，其他没啥事儿的时候工作地点基本上以院子为圆点，辅以府里其他各门各苑……的院子门口为工作场地。幸好她是个胸无大志没啥上进心的，跑腿的虽然赏钱不多，好歹还能偶尔出府溜溜，这才心甘地平复了一下小胸口。要不为这，俩小姑娘就得斗起来。
　　不几日，伶俐如栀子也看出路婆子是有意栽培自己了。在听闻路姑姑府外有个孙子正是整日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年纪后，立刻投桃报李，给府外的父亲捎了个口信，隔日路家小孙子便进了崔家胡同的学堂，开始了“人之初性本善”的普及。
　　路婆子很喜欢栀子的这份知情趣儿，这事儿之后登时对其称呼从“好姑娘”变成了“好侄女”。那栀子也是个会顺杆儿爬的，直接将“路姑姑”前面的姓氏pass掉，开口闭口“姑姑长”“姑姑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真是一家亲姑侄呢！
　　对此，连翘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人要往高处走，利用各种关系也是一种本事。邓爷爷也说过“白猫黑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人家栀子同学虽是巴结套近乎，但既不偷又没抢，且效果很明显，人事处主任很看好哟！这便是前进了一大步。再说，那路姑姑未尝不是存着利用栀子的心思，说不定是想着利用人家姑娘日后上位谋取更大的利益呢！这样也算是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不过很显然，这姑慈侄孝并不是每个人都欢喜的，表现得最为突出的便是原来颇为得宠此时有些被冷落的扣儿姑娘了。见平日里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姑姑豁然将目光转向了别人，甚至以更加和颜悦色的目光关爱着，这种既伤面子又伤里子的失宠滋味着实让人不好受。
　　扣儿是个直肠子，因此爱恨表达的也颇为分明。在察觉到地位受到栀子威胁后，立刻摒弃了第一日的友善亲昵政策，改作在未来的日子里，每每见面便送上一记刀眼，外加不屑地一“哼”，将不甘忿恨表现得淋漓尽致人人皆知。至于面对连翘，却因感觉两人此时处境颇为相似，甚是同命相连的可怜，反而日益友善起来，每每府里发生了什么大小趣事儿，都不忘来跟连翘嘀咕一番，甚至隐隐有交心发展手帕交之势，这让连翘受宠若惊之余也有些莫名其妙。
　　除此之外，那七八个同时进门的小丫头，此时正成日的被晾在大太阳底下学规矩磨性子。看着栀子颇为安逸地坐在凉棚底下听路姑姑讲梳头的技巧，顺带着每日都换一个漂亮的新发型，那眼神渐渐的由艳羡转为渴望，由渴望转为嫉恨……
　　栀子虽说有些心机，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在家里颇为受宠，进了府一路走得也很是顺当。看到别的丫头向自己投来的羡慕嫉妒目光，非但没有谦虚收敛，反而颇为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仿佛自己已与这些人有了山水之隔的高低差距。
　　这让正在憨憨举脸盆的连翘看得有些可惜，如此锋芒毕露不知收敛，不知道此时已经得罪了浣管院里这么多人，而这些人日后要分到府里的各个院子，甚至有可能爬得比她还高，就此留下祸根儿，往后随便踩几下也够她吃一卦的。更别说到了二小姐那，还有那么多比她早进府的大丫鬟二丫鬟了，你那些小伎俩小心思，这会子路姑姑一直捧着让你可劲儿玩，到时候人家可未必会放在眼里。
　　等等，看路妈妈那眼中闪过的笑意，那明明是一副早料到会有什么结果的表情——莫不是，这是路妈妈的又一个套？先把你高高捧起来，让所有人都嫉妒艳羡，等到被早竖起的那些个有心人阴了又无计可施时，再在后边拉你一把，让你既记着我的情，又因着对大宅院的忌讳不得不一直依赖着我，好一个善良的姑姑！这样，如若栀子将来真坐上了姨娘的位子，也会为着当初吃得那些暗亏，和日后的叵测前途，必须得为自己在府里找个帮手，而有着人事管辖权且与自己利益并不冲突，甚至一直互惠互利着的路妈妈将无疑是最佳人选。看来，路妈妈早就不屑于这浣管院里的小蝇小利了，她更想着把手伸进真正的内苑里，抓些更实在的利益。这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也不知道栀子姑娘这午餐吃不吃得消？！
　　连翘越想越心惊，对后院的这些个勾心斗角更加厌恶，随之对栀子也更加疏远了，平日无事时，两人连话都不说。好在连翘一直表现的比较沉默寡言，栀子也不过以为她只是不爱说话木讷罢了，并未将此放在心上。两人过得倒是最相安无事。
　　……
　　如此培训了八九天，直到栀子可以熟练灵活地在扣儿头上挽起三十六种不同花样且保证扣儿不因头发被拽断而咧嘴怪叫，连翘端着整整一盆子水来回过几十遍浣管院门槛而不撒出半滴水珠，何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腊月上门了——
　　那腊月是何老夫人陪嫁程嬷嬷的孙女，本就是老夫人跟前长大的，又跟着京里来的训诫嬷嬷学过几年规矩，因此很得重规矩的何老夫人的眼缘儿。是以，除了老夫人夫人赏赐，家里几位小主子身边新添丫鬟基本上都要由腊月教上几日规矩才送往各苑。当然，腊月除了教授规矩，还要替老夫人先把一下人品关，省得进些不三不四的幺蛾子带坏了府里的小主子败坏了何家门风。
　　腊月是内院红人，路婆子这种常年与后院打交道的人还算了解其秉性。是以，这位姑奶奶到来之前，路婆子便以训戒嘱托之名将两人叫入房中，颇为细心地介绍了一番其习□□好，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单看两人的造化了，若是连这点话柄都揣摩不出，即使勉强进了内院，又能在主子跟前有什么混头？
　　次日，连翘早起，先换上三等丫鬟的掐芽金盏袄翠色鱼尾裙，再本着“活泼中不失稳重，内敛中不失大方”的原则，颇为规矩的将脸面头饰打理了一番。连平日里格外喜换发型的栀子，都老老实实地梳了个中规中矩的双丫髻。
　　洗漱完毕，两人又快速地将内务归整了一遍，将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外的一切违禁不雅物品，包括肚兜绣活指甲蔻儿全都锁到了各自的橱柜里。括弧，两人入府当日便给各自的橱子配了锁：栀子带进府的底子本来就厚，还有平日里自己做些针线赚的零花，加加列列很是不少的一笔数目；连翘则是因着当晚收拾东西时，在柳枝递来的包裹里豁然发现了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啊！根据自己现在小白领职位的月工资一两银钱来计算，那可是近小半年的工资呢！看来这柳枝姑娘终究还是抵不住良心的谴责，换了个方式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内疚。一想到这是自己拿十年的自由和一桩婚事换来的卖身钱，连翘便觉得这银子格外珍贵，保险起见，当晚便给自己橱子配了把实心儿双栓大头锁。

作者有话说

　　我说妹纸啊，打小生长在民间，你晓不晓得有句话叫枪打出头鸟哎！哎呦喂，你说说你眉清目秀好EQ，怎地就瞅上了姨娘这高风险无五保的行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