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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两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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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混迹内宅几十年,其中的魑魅魍魉看不得一清二楚,也能估摸出个七七八八。丫头婆子们之间有争斗,这不可避免,内府大了,连兄弟妯娌都未必一心,况且是拖家带口的丫头婆子们了。
可再怎么争斗,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主子的事情做靶子,这便不单单是争宠了,这是妥妥地没心眼!
反正离二小姐出嫁时间还早,老夫人也不管这其中到底谁是谁非了,能几次三番地斗起来,在老夫人眼里,却变成了没一个是安分的了。
也不待查证,老夫人一声令下,栀子、扣儿两人各大二十板子,通通撵到庄子上去。
姜婆子当初敢把事情捅到老夫人跟前,便是做了几分准备。扣儿再次被拖到曲婆子那儿时,倒没遭太大罪。反倒是栀子,原以为把扣儿挤出了内院,自己便妥妥入了二小姐的陪嫁名额,却不想放心得太早,没过几日,便被几个婆子捂了嘴拖到刑房很是一顿板子。
因着栀子不是家生子,签的契也不过是五年,在主家犯了大错可以被撵到庄子上,也可以自家出了银钱将人赎回。没过两天,便有个长相与栀子八分相像的妇人包了银子到了何府,将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栀子赎了出去。
老夫人也不白撵走两人,而是让月姨娘陪着二小姐重新选了两个小丫头。
毕竟要到嫁人的年纪了,二小姐再诗情画意,该学得管家规矩也得慢慢拿起来了。从冬天开始,数得上的几个大节日扎堆而来,此时上手再好不过了,既能学到本事又能琢磨出技巧来。二小姐不上手则以,一动手,茉苑便被她打理得顺顺当当,连爱笑闹的璇儿、樱儿跟在她身后,也端庄稳重了不少。
待连翘得到消息时,已是扣儿被移出院子第二日了,她忙托姜婆子给扣儿送了些君哥儿赏的金疮药,还有几个自己想的小玩意,闲来无事在家养伤,能有个趁手的玩意玩耍也是另一种解闷。
姜婆子倒没想到自家那缺心眼儿的侄女在府里竟真交到了个知心的朋友,虽无生死之交的情谊,可落难时候不落井下石而能雪中送点碳,这便是一友了。
如此一来,连翘也算歪打正着,在府里有了个照应的人家。在日后的日子,姜婆子也算帮了连翘一个大忙!
高祖八年的春节,连翘是和一群丫头挤在檀苑廊下看着鹅毛大雪度过的。
待到阖家宴结束,老夫人便遣了几个岁数小的回自己苑里休息。虽说要守岁,可那毕竟是大人们的事情,小主子们本就体弱多娇,可不能为了这死规矩伤了身子。阙儿早早揽了仪姐儿回了兰苑,可君哥儿这儿却并不是那安分的,他早与二少爷、西府的三少爷约好了到外院看烟花,打吃饭时便没坐安稳的他,见终于散了场,忙跑到二少爷跟前嘀嘀咕咕,不知在谋划些啥。
连翘知道自己算是没法子回去暖和一番了,只好跺了跺脚,让跟在身边的青芽先回去吃些东西垫垫,待会儿好回来换自己的班,自己则无奈地跟着几位少爷到了前院。
雪依旧簌簌地下,竹子等几个小厮早就守在了二门处,见几位少爷出来,急急上前接了丫头们手里的纸伞,将人迎了出去。经过连翘时,二少爷忽然顿了顿,将袖里一个纸包塞到了连翘手里,“大雪夜的,别跟个傻子似得一直等在这里,跟人换换班去吃点东西。”语气依旧有些僵硬,可连翘却品出了几分关心,说不感动是假的,连翘紧了紧手里的纸包,有些暖,轻轻屈了个福礼。
一直跟在二少爷身边的梅香看到了这一幕,眸中一丝讶异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等几位少爷离开后,才挽着连翘的胳膊若无其事地回了内院。
连翘也没当场打开,不管是什么东西,单凭是一个少爷专门给一个丫鬟的,就容易惹是非。她将东西往袖里拢了拢,和梅香说着“瑞雪兆丰年”的无关紧要话语,又邀了跟在三少爷身边一起出来的阿桑到兰苑坐坐,吃点热乎东西。
阿桑送出了三少爷,还要回池二夫人身边伺候,便婉拒了连翘的邀请。回了池二夫人身边后,却悄悄地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自家主子。
听了阿桑的回复,池二夫人眼中一丝阴郁一闪而过,她可没忘记那个仲秋节日里抢自家风头的小丫头,不过是个贱婢,却倒真是有一手好本事,竟连隔苑的主子都能勾搭到!哼!东府的大嫂总一副高门世家夫人谁都入不了眼模样,不知要是得知了自家宠在手心上的儿子竟给她找了个贱婢姨太太又会是怎么一番光景,想想就兴奋的池二夫人瞟了眼右上手正侧歪着身子和老夫人说话的何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一丝笑意不自觉地从嘴角溢出。
何夫人被妯娌几个眼神打量本就不耐,这会儿见她看着看着竟笑了起来,心下一阵膈应,干脆直直看向池二夫人:“不知大过年的,我脸上是不是生了吉祥花?怎地弟妹这般一直盯着我看?”
池二夫人弯了弯嘴角,又喝了口茶,才放下茶杯笑眯眯道:“看大嫂这话说的,您便是脸上没生吉祥花,有身边坐的这娇滴滴的娇花儿,便让我羡慕万分呢!”
池二夫人说的是坐在何夫人下手的娘家侄女陈阿娇,这陈家也是能沉得住气,陈阿娇来何府待了有小半年了,却半分没有接回去的意思,当初打着来何府探望生病的姑姑、贴身伺疾的意思,可何陈氏是个常年卧床的,总不能她身子骨不好便不回家了吧!
陈阿娇被池二夫人打趣得有些脸红,娇羞羞地低下了头。何夫人眼角飞快梭了老夫人一眼,见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便抽出帕子捂着嘴巴连续咳了几声。嘶哑地咳嗽声惊得身旁的陈阿娇忙起身端茶倒水又是递帕子送药,一番下来熟练至极,竟是半分用不得丫鬟插手。
老夫人看得有几分心疼又有几分欣慰,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下来。二小姐何采岑顺手招呼了身边的丫头道:“去端几盏冰糖雪梨上来,正是炉火烧的旺盛时候,便是我也有几分干燥了,老夫人可不能嫌甜腻,待会儿得需喝几口润润嗓子才是。”
说话间,又使人将老夫人跟前的干果往外移了移,换了些软糯清凉的山楂糕。
老夫人被孙女细心地絮叨移了心神,明知这是为了给自家母亲解围,可从头至尾能这般想着她这个老太太也不枉她这些年的疼爱了。“你这丫头,明明是自己想喝了,偏偏每次都打着我这个老太婆的幌子,真真是个小滑头!”
“哎呀,这都被您看出来了!老太太真真是火眼金睛,厉害得紧呢!”二小姐笑眯眯地应承。
陈阿娇的事情便这般被揭了过去,屋里再次欢笑和谐了起来,池二太太纵使有些不甘,可看到老夫人扫过来的眼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不过压下葫芦起了瓢,池二夫人在这边没讨到好处,一个小小的丫头却不能放过的。她也是个能伸能屈的主儿,既然何夫人那么喜欢自家侄女,一心一意想拉过来做小儿媳,那她这做长辈的就送这未来准侄媳一份“大礼”——二少爷的解语花。
东西两府虽分了家,仆妇们却盘根错节,多有亲戚往来,还没出正月,府里便传出了二少爷看上了亲侄子屋里大丫头的谣言,甚至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二少爷大年三十晚上给小丫头送定情信物都说的清清楚楚。
连翘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事儿,待到阙儿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时,还调笑了几句:“仪姐儿今个儿怎舍得让你这个大忙人歇歇了?莫不是心疼我们阙儿姐姐近些日子消瘦了?”
阙儿见她一脸如常,像真是一点子风声没听到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着急道:“你这丫头,都这会儿了还有心思调笑,你知不知道……”
听到阙儿一说,连翘当即就懵了,“二少爷?那么点大的小孩子能懂什么,谁那么缺德传这种谣言往他身上泼脏水?!”
哎呦喂,姑娘,你关心的地方似乎不对吧,现在这会儿最重要的是你呀!一个隔苑的丫头勾搭上了主子,做主子的能有多大影响,不过是个红袖添香的事情,可你就不一样了,好好姑娘家的声誉就扫地了好伐?!
被阙儿一提醒,连翘恍然明白过来,对呀!她一直以二十多岁的大姐姐自居,当这府里的一群小主子们是小孩子,可关键人家不这么认为呀!在有心人眼里的,她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就是个满心的野心,想巴结主子上位而已。忽然,连翘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入府以来最大的“危机”了,一旦处理不好,老夫人、何夫人那可都不心慈手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