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三千》红糖

45、青羽

　　玉琦提了口气朗声道：“还不都给我出来——”
　　话音送出，不多时，四面八方开始传来喁喁细语。
　　“呀，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怎么办？”
　　“去通知紫乌君吗？”
　　“走，走，去通知紫乌君——”
　　那嘈嘈切切的议论从茂密的树冠深处传来，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清脆的孩童音色。
　　它们意见达成一致后，整座山林的树梢都颤了一颤，然后到处都是振翅拍打的声音，玉琦和七白抬眼望去，只见自那些高耸入云形状怪异的树冠深处“扑腾扑腾”飞出许多鸟雀，红的黑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长尾的，短翅的，大大小小的翅膀交叠在一起，统一在一瞬间飞进云里去了。
　　“走得倒干净。”收回目光，玉琦哼道，说着又转回头看向红翠二鸟。
　　显然红宝和翠宝也很想随大流飞走，尤其是红宝，胳膊都拍起来了，但注意到玉琦刀锋一样的目光，便又默默的停下了动作。
　　而七白的心思还留在遥远的天边，那些斑斓鸟儿们消失的云端，一时收不回神志。
　　这边玉琦已经审问起两只鹦鹉：“紫乌君是哪个？”
　　“……”翠宝打定主意不再吭声，红菱角似的小嘴闭得死紧。
　　玉琦又看向弟弟红宝，红宝听哥哥的，刚才说漏了嘴，他已经十分懊悔，现在更不敢多言。
　　玉琦笑了笑：“不说么？不要紧。”他话风一转，又问道：“那山石先生你们听说过吗？他可是在山里？”
　　两个小孩仍不答。
　　玉琦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问：“那有一对夫妇，他们本赶着一辆牛车，带着一只猫，据说也是朝这雀屏山来的，你们可有看见？”
　　两个小孩眼珠转了转，仍是不言。
　　这下玉琦耐性尽失，他抬起左手，食指朝天，道：“那你们就干脆跟贫道走一遭吧，正好去山顶看看，看看这雀屏山供的到底是哪一尊神佛！”
　　说着，他中食二指并拢，以袖口对准红绿二宝，七白只觉眼前一花，再看那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而玉琦的左手袖里却传来咕咕嘎嘎的叫声。
　　“怎么回事？？”七白急问。
　　玉琦微微一笑，将左手袖口对给七白看，只见那两个孩童居然被收进了袖中，而且此时已变回一红一绿两只鹦鹉，只是个头格外的小，比寻常的凤头鹦鹉还小上一圈，此时正哆哆嗦嗦挨挤在一起。
　　这可真奇了，七白就着玉琦的胳膊就想伸手去摸一摸鸟头，却立刻被后者喝止，“道家的法宝，好随便探？不怕也被收了进去？”玉琦这样吓他。
　　七白吐吐舌头：“我还道只是寻常的袖管……”
　　“你没见这两只鸟都变小了？这袖里大有乾坤啊！”玉琦解释道。
　　“这么厉害啊——难怪总不见你换衣裳，原来是衣服里藏着宝贝。”
　　的确是宝贝，但这乾坤袋只要套在袖内就可以使用，也便于携带东西，但衣服还是会换的，只不过件件都是黑灰道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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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雀鸟撤离后，上山的路果然变得好走许多，树木也恢复了寻常形态，枝桠疏朗，树叶落尽，阳光稀稀落落的打在脸上，脚下踩的的残雪和落叶，这才是一座山真正应该有的样子。
　　但这回玉琦反而不着急了，走了没多会，他就拉着七白在一处阳光较好的地方坐下，解下酒葫芦，又从怀里摸出数个油纸包，一样一样打开来，依次是玉米面饼，熟切牛肉，桂花蒸卷……以及，一小把五颜六色的东西，七白仔细一看，居然是参合在一起的干果，黑瓜子，白瓜子，炒红豆和盐津葡萄干。
　　把这些吃食全部摆开，玉琦示意七白先用，而他自己则抓着那把瓜子红豆放在手里来回来去的捣腾，干果随着他的摆弄不断发出“沙沙——哗哗——”的轻响。
　　七白并不以为意，依旧大快朵颐的享受着面饼加肉，但玉琦袖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却淡定不能了，它们不住的发出“咕咕”的声音，并争先恐后的在玉琦的袖管里挣动起来。
　　七白很快就明白玉琦的用意，这是打算用吃食引诱它们？——用瓜子馋鸟儿，这也太不厚道了！
　　不过他也想看看这招会不会灵验，便捏着鼻子没吭声。
　　“哥哥我好像闻到食物的味道了——好香呦——”这是弟弟红宝在说话。
　　“你饿了？回头我给你抓山毛虫吃，乖，先忍着。”恩，这是翠宝。
　　“唔……我觉得这个比山毛虫好吃——”
　　“屁！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山毛虫更好吃的东西？！这是那道士故意引诱我们呢，你可不许没出息，给我忍着！”
　　“唔……”
　　被翠宝一通教训，红宝便期期艾艾不再发出声音。
　　两只小鸟硬是要得，七白那边都吃完了，它俩任凭玉琦怎么摆弄那些瓜子也很有骨气的没再吭声。
　　诱食计策失败，七白笑嘻嘻的把玉琦手里的瓜子都抢过来，撒在面前的地上，嘴里还一个劲的埋汰他：“你说你堂堂一个乌衣观掌门大弟子，还要威胁两只鸟雀才能达到目的，我都替你害臊，不如赶紧放了吧。”
　　闻见瓜子香味，两只鹦鹉试试探探在袖管里挣动几下，玉琦叹了口气，将它们送到地上，两只鹦鹉立刻变回原身大小，叽叽嘎嘎的啄着地上的瓜子红豆吃了起来，玉琦又正色对七白道：“贫道现在已是掌门了。”
　　“哎呀还真没看出来，失敬失敬！”七白学着江湖中人双手抱拳朝他做了个揖。
　　转念又想到大白当年似乎也是与乌衣观主情爱一场，几百年后居然轮到自己，这事还真有点宿命般的味道。
　　“那掌门大人何必和两只小鸟过不去？……你瞧刚才那些鸟儿们，伶俐又三八，它们若真出卖了谁，想必会被排挤得很惨。”七白又道
　　这么会功夫，地上瓜子红豆葡萄干俱已被清扫一空，两只凤头鹦鹉正偏着脑袋倾听他二人对话，听到七白提议放了自己兄弟二鸟，精明的翠宝便咕咕的提醒红宝，叫他一定装得乖一点，以求宽大处理。
　　“放了它们也不是不可以……”玉琦迟疑着望向地面，高高的挑起眉头。
　　傻兮兮的红宝牢记哥哥的叮嘱，这时便迎着玉琦的目光将脖子伸得老长，头顶的凤冠开成一朵菊花，又杂耍般张开翅膀，露出内侧绯红的细羽。
　　玉琦被它搞怪的模样逗得一乐，觉得七白说的也很有道理，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和你们一般见识，是贫道小气了。”
　　翠宝忙就地一滚化出人形，匍匐着朝玉琦团团一拜，道：“多谢道君！”说完便拉着弟弟一同飞入云霄。
　　不多时，玉琦也站起身，拍拍屁股，问七白：“吃完了没？吃完了咱俩接着爬山吧。”
　　然而就在两人刚要收整包裹继续上路时，一个声音却自不远处传来，“请留步！”这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却透着一种沙沙的质感。
　　玉琦把七白拦在身后，回过头去，只见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榕树后面的暗影里站着一个少年，他身量修长，黑衣黑发。
　　他们早已察觉此人的存在，但因为感觉到他没有恶意便都没有说破，而此时他却主动现出身来。
　　“你是……”玉琦压低眉头。
　　那少年喊了一嗓子便自暗影中走出，离近了瞧见，他模样清隽，皮肤白皙，唯独一双眼睛，却是鲜见的红眼金瞳。
　　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少年上前几步后，居然恭恭敬敬的朝着玉琦和七白跪下了，而且行了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七白忙向旁边跳开，尚不明了此人身份，他可不无缘无故受其他妖精跪拜。
　　玉琦也皱着眉头去托他的手肘。
　　“两位是青羽的救命恩人，对小妖有再造之恩，请一定受我一拜！”
　　“救命恩人？”
　　“我们两人？”玉琦和七白同时出声，又同时对望了一眼，面上都是诧异之色。
　　若说他只拜玉琦一人还有迹可循，毕竟他是道士，走南闯北，去过无数地方，碰到过无数怪事，随手解救一两只不记得名字的小妖也在情理之中，但这少年居然是跪谢“两位”，这就非常可疑了。
　　“你认得他？”玉琦问七白。
　　“……”七白正拧着眉头盯着那少年，他乌黑的鬓发和血红的眼眸，居然令他觉得十分熟悉，“你，难道你是……”
　　少年抬起头，朝着七白露齿一笑，瞳色带来的奇诡之象立刻减弱三分，“您终于记起了么？恕我实在不想再念出那个地方……”
　　“啊！你是那只乌鸦！！”七白喊道。
　　金舟舫，下三层，那间噩梦般的囚室，那只被捆缚于纯金鸟笼中的乌鸦。